剛出新手村就遇大boss
大試這日,碧空如洗,萬里無雲。
青雲宗練武場早已搭建好比試臺,比試臺兩邊的看臺之上烏泱泱坐滿了各個宗門的弟子,而正前方的高臺則是依次坐著各個宗門的掌門長老。
凌懷信立於高臺中心,以風吟之聲使臺下眾弟子安靜後,才宣佈規則:“二人一組,勝者晉級,連敗三場者則退出。此次比試不可使用暗器,不可惡意奪人性命,如出現此種情況,取消比試資格。口頭認輸者,敗,昏迷不醒者,敗。”
他說完竟難得沒趁此機會發表長篇大論,而是轉身回到掌門上座。
“誒,今日掌門今日撞鬼了不成?”宋瀲梨語氣驚訝。
“肯定是受師尊阻撓,你看上面,掌門一坐下來就對師尊甩臉色,定然是是師尊捨身取義,拯救了大家。”徐歸鶴抬頭,目光掃向高臺之上,胸有成竹地說道。
宋瀲梨循著他的話看去,只見凌懷信一坐下來就對身旁的賀良辰狠狠翻了個白眼,臉色冷然。
而賀良辰卻絲毫不在意,唇角仍漾著笑意,湊在凌懷信身旁嘴就沒停下來,即使對面愛答不理。
宋瀲梨瞭然點頭,暗暗對賀良辰伸出大拇指,心中感慨:師尊大義。
隨著一陣渾厚悠遠的鐘聲響起,交頭接耳的二人也閉了嘴,循著聲音望去,只見一白衣男子站在一口巨大銅鐘旁邊,另有兩個敲鐘人隨他的指示而敲擊銅鐘。
待陣陣迴盪的鐘聲消停下來後,白衣男子開口,聲音洪亮:“請宋瀲梨和楚蘭燼上臺。”
宋瀲梨聽見自己名字愣在原地,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不敢置信地瞪眼看向徐歸鶴。
“沒事的師妹,我相信你,加油!”徐歸鶴拍了拍她的肩,溫聲安慰。
“嗚嗚嗚……為甚麼是我第一個,師兄我的命好苦啊……”宋瀲梨轉身對徐歸鶴扯出一抹笑,那笑比哭還難看。
話雖如此說,但宋瀲梨迅速平復好心情,大踏步到比試臺上,目光堅定,手緊握住破光劍柄,做好了迎接對手的準備。
只見一抹紅衣踏步而上,來人正是那日問路之人。
楚蘭燼看清對手後,眉梢微挑,語氣略帶驚訝:“原來姑娘名叫宋瀲梨,好聽。”
宋瀲梨不為所動,神色凜然,眸光如炬,冷硬開口:“套近乎對我沒用,我會全力以赴的。”
楚蘭燼似是沒想到她會這麼想,唇角不禁彎起,輕笑一聲:“楚某也定當全力以赴。”
宋瀲梨大喝一聲,眨眼間拔出破光,氣勢洶洶地向楚蘭燼衝去。
反觀楚蘭燼卻神色如常,從袖中不慌不忙地抽出幾張黃符,咬破指尖,血滴凌空,浸潤黃符,血色軌跡如游龍般在空中蜿蜒遊走。
轟然一聲,空中炸出火焰,黃符瞬間殆盡,只餘黑色符文懸空,與血跡相融,黑紅的陣紋迅速拉長變大,縱橫交錯如一張巨網從天而降,將宋瀲梨困於其中。
被禁錮於陣法之中,宋瀲梨眉頭緊鎖,手中緊握佩劍,戒備地盯著腳下的陣法,嚴陣以待,不敢鬆懈分毫。
陣法赤霧瀰漫,晃人眼目,宋瀲梨被刺激得眯起雙眼。狹小的視野中被濃厚的霧氣佔據,看不清一點狀況。
宋瀲梨舉劍揮舞,試圖將赤霧打散。
劍風凌厲,霧氣愈加稀薄,宋瀲梨揚唇剛想嘚瑟,一頭龐大凶殘的猛虎衝破霧氣,迅疾如雷電般向她猛撲過來。
事發突然,宋瀲梨來不及抵抗,只好將身一扭,緊貼著地面翻滾兩圈。
“轟隆”一聲巨響,飛揚的塵土散去,只見原本她處於的位置此刻只留下一個大坑。
猛虎齜牙咧嘴環顧四周,卻不見宋瀲梨的身影,長嘯一聲,卻被尖銳的疼痛打斷。
原來是宋瀲梨不知何時以輕功躍到它的背部,手持長劍奮力向下刺去,劍鋒鋒銳挾著寒氣,避開堅硬如鐵的脊骨狠狠扎穿皮肉,虎背頓時血流如注。
猛虎痛得狂暴起來,張開血盆大口,仰天長嘯。
臺下眾弟子聽見這震耳欲聾的虎嘯聲都不禁為之一顫,徐歸鶴更是心裡發緊,死死盯著在猛虎一頓翻爬滾打之下仍死死扒在它背上的宋瀲梨,神魂被臺上的一舉一動牽絆著。
虎背上的宋瀲梨被顛得頭暈目眩,胃裡翻江倒海,但身形依然穩如磐石,手中的劍彷彿生根了般死死插在猛虎體內。
見怎樣翻躍撲跳都無用,猛虎拼盡全力一躍,騰空而起,想要將背上的人徹底甩下來,而宋瀲梨也沒有辜負它。
待到它躍至最高點時,宋瀲梨腳踏虎背,借力翻身而起,順勢拔出破光,在空中翻滾一圈,一腳蹬在碩大的虎首之上,再次凌空,雙手高舉破光劍,衣袂隨風獵獵作響。
一人一虎高懸於半空之中,猛虎齜起尖牙,亮出利爪,體格如山,而宋瀲梨手持長劍,眉心緊擰,眼中是一往無前的堅定。
隨著“撲通”一聲巨響,氣浪翻湧震起沙塵滾滾,模糊了一人一虎的身形,臺下眾人皆屏氣斂息,伸出了脖子去看。
徐歸鶴手指緊緊攥住衣角,目不轉睛地盯著比試臺,尋找宋瀲梨的身影。
塵霧散盡,只見宋瀲梨單膝跪在血泊之中,破光沉黑的劍身深埋猛虎巨大的頭顱中,鮮血開刃,折射出凜冽寒光。
白淨柔和的臉龐濺上滾燙腥臊的血,糊住的眼睫,劉海凌亂,被血凝結成塊,卻絲毫沒有影響她熠熠生輝的眼眸。
宋瀲梨渾身緊繃的肌肉終於放鬆下來,站定身將破光拔出,唇角彎起,揚頭望向楚蘭燼,眉眼間得意又張揚。
她持長劍而立,半身粉衣沾染血汙,墨髮在身後飛揚,揚眉笑得肆意,好一派意氣風發的少年之態。
可倏忽之間,劍下亡虎化作點點熒光消散而去,在高空之中又重新匯聚,化作一柄巨大無比的長劍,投下的黑影將整個比試臺都籠罩其中。
宋瀲梨望著眼前遮天蔽日的長劍,笑容瞬間僵在臉上,還來不及應戰,便見長劍向自己劈來。
她順著劍氣向旁一滾,撞到結界再灰頭土臉地爬起來,只是還未等她站穩,那柄長劍又一掃而來,將她連人帶劍甩飛出去,重重砸在試煉臺的結界上。
宋瀲梨跪坐在地上,雙手撐地艱難地爬了起來,“咳咳”兩聲咳嗽,嘔出一攤猩紅的血。
她抬手抹了把臉,剛擦去遮蓋視線的泥土和血漬,卻見那柄長劍又向她揮來,速度快得讓她幾乎看不清。
在堪堪碰到自己的剎那,宋瀲梨抬腳向身後的結界踩去,藉著結界飛躍而起,在空中翻出個漂亮的後空翻,才險然躲過攻擊。
踉蹌落地後,她抬眸又見那長劍回身猛地劈來。電光火石間,她踮起踩在結界之上,飛簷走壁,身姿靈活地躲避著長劍三番兩次的攻擊。
“唉,宋瀲梨初出茅廬就碰上了玄術宗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而且楚蘭燼參加過的大大小小試煉比試少說也有幾百場了,實戰經驗甩她幾條街,運氣實在是太差勁了。”賀良辰姿態懶散地倚在座位上,手支著下頜,輕搖白玉扇,搖頭嘆道。
葉微與眉間輕蹙,滿是擔憂的眸光向比試臺上投去,宋瀲梨像只被貓緊追不捨的小老鼠一般賣力躲閃,只是受傷過重再加上力氣枯竭,她邊跑邊嘔血,濃稠的鮮血染紅了衣襟。
“不過也好,這樣也能磋磨磋磨她的性子。她那個愛沾沾自喜的毛病真要好好改正了。”賀良辰直起身子,打了個哈欠,接著說道。
“小梨傷得那麼重,你也不擔心她?好歹也是看著她長大的。”葉微與滿臉心疼,瞪了眼在說風涼話的賀良辰。
“擔心有何用?受傷是必然的,我們自小一塊修行,多重的傷都受過,如今不也活得好好的。你啊,就是太慣著他們了。”賀良辰不以為意
他的話語在耳畔迴響,葉微與垂頭不語,腦海中浮現出聞荊舟膩著她撒嬌的模樣,暗自反思自己是不是過分縱容阿舟了。
可每次一看到他湊在自己身旁笑得一臉乖巧無害的模樣,她就忍不住心軟。
看來自己確實該改改這個毛病了。葉微與暗暗下定決心。
臺下的聞荊舟對此還一無所知,目光從試煉臺轉向長老席,剛好和葉微與目光堅定的眸子撞上,驚喜萬分,下意識便揚起唇來,笑容純真得甚至略顯幼稚。
葉微與瞧見聞荊舟笑得又呆又痴,一副還沒長大的孩童模樣,默默將眼神收回,對心中的想法更加堅定了。
臺上的宋瀲梨就沒有這麼閒適了,被窮追不捨到氣喘吁吁,張嘴呼吸間還差點被喉間翻湧溢上來的淤血給嗆著,口腔內裡瀰漫著濃濃鐵鏽味。
腳步如灌泥沙般沉重,宋瀲梨心下一沉,深知不能再如此下去了,這樣自己遲早會力竭而亡。
她緩緩閉眼深呼吸,定了定心神,隨後猛然轉身直面身後巨劍。
待巨劍怒然劈下之時,宋瀲梨借勢而上,一躍至其劍身之中,趁它沒反應過來時,腕臂翻轉,破光劍寒光一閃,猛然斬去。
這一劍耗盡她全身力氣,可意想之中長劍碎成兩段的場景沒有出現,破光被卡在巨劍劍身,不管怎麼用力也拔不出來。
宋瀲梨頓感無力,絕望閉眼,手中攥著破光劍柄,整個人被吊在空中,像塊破布般在空中輕飄飄地晃盪。
被砍斷一半的長劍發出尖銳嗡鳴聲,劇烈震顫起來,試圖將她甩飛。可用力過猛,被卡住的破光倒是借勢將剩下一半劍身徹底砍斷。
沒了支撐點,宋瀲梨驚得睜大雙眼,踩著斷裂的一截劍身,飄飄然落地,難以置信地望著地上被斬斷成兩截劍身,神情是後知後覺的欣喜若狂,將破光抱在懷裡又摟又親的。
“嗚嗚嗚……好破光,我最愛你了!”
可還未等她高興一會兒,兩截斷劍突然爆發白光,顫動著向空中浮起,在劇烈的震顫下,劍身爆出細密裂紋。
宋瀲梨後撤幾步,面上浮現戒備之色,緊緊盯著劍身上越來越深的裂紋。
那些裂紋愈裂愈深,長劍慢慢碎成一塊兩塊三塊……直至漫天的碎片,化作銳利短劍懸於空中。
“不是吧……還來?”宋瀲梨望著劍雨鋪天蓋地向自己襲來,頓時心如死灰,欲哭無淚。
心中雖是無望,但宋瀲梨仍沒有放棄,她咬破舌尖,試圖以疼痛讓自己鎮靜下來。
“破光,變!”她大喝一聲,掄圓了胳膊將破光甩了出去。
破光在空中伸展延長,柔韌如鞭,一把將她身前的所有短劍捲起甩飛。
宋瀲梨手不停地揮舞著長鞭,將前仆後繼而來的短劍拍遠甩飛,可前面兩次戰鬥耗盡了她大部分心神氣力,體力逐漸不支,動作也慢了下來,面對從四面八方源源不斷攻來的短劍更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宋瀲梨大喝一聲,抬起長鞭奮力甩開身前一大片劍雨,身子一個趔趄重重摔在地上。
奮戰了一天最終以渾身脫力為結尾,面對空中萬千利器,宋瀲梨腦子霎時空白,下意識閉緊雙眼,好像閉上眼看不見就能減輕疼痛。
萬劍即將刺穿她的緊要關頭,楚蘭燼指尖撚起一張燃燒的黃符,口中默默唸訣,瞬移至宋瀲梨身旁,將她撈起從陣法中帶了出來。
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襲來,一陣微風替代了血腥氣,宋瀲梨抬頭望去,入眼的是楚蘭燼那張笑得溫潤的漂亮面孔。
她心下洩氣,一把推開楚蘭燼,垂頭喪氣:“我輸了。”
話音落地的那一刻,洪亮的鐘聲響起,宋瀲梨轉身,背影搖晃地離開比試臺。
回到席位,楚蘭燼仰頭飲水,視線掃過人群,卻一眼就瞥見了宋瀲梨坐在徐歸鶴身旁,一掃臺上如霜打的茄子般的焉焉模樣,神情憤然,眉眼生動,嘴巴不停像個麻雀似的喋喋不休。
而她身旁的徐歸鶴低頭傾聽,手上捧著杯水,時而憤憤不平地應和,將水遞給她又或是拍拍她的肩膀,安撫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