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前事
出了迎客堂,二人並排走著,聞荊舟拉著葉微與的手還未鬆開,葉微與也尚未察覺,正在聞荊舟心中暗自歡喜之時,葉微與開口:“你以後離合歡宗遠一些知道麼?特別是馮蓮心。”
聞荊舟聽到葉微與的聲音心中一顫,本以為是質問自己為甚麼不鬆開手,可聽到是讓自己離合歡宗遠一些後,又放下心來,點頭答應:“阿舟知曉了。”
“你與裴青衍之間發生了何事?今日在席上你們倆說話一股火藥味。”葉微與想起聞荊舟和裴青衍二人話裡藏針的場面,於是開口詢問。
“也沒甚麼,就是那日從一個攤販手中買下梵玉草,原本都要錢貨兩清了,他突然出現想要出高價截胡。”聞荊舟渾不在意,彷彿並沒有把那日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梵玉草難得一見,遇上識貨之人確實會想方設法地拿下,他這種截胡行為雖不是君子之行卻也在情理之中。那最後梵玉草怎麼被你拿下呢?按道理他既然出手了,那對梵玉草必定勢在必得。”葉微與更是好奇。
聞荊舟神色劃過一絲僵硬,怕師尊認為自己是個陰險狡詐的小人,便省略自己以劍威逼的行為,對她解釋:“我和他出高價比拼,最後我贏了。”
聞荊舟說完,見葉微與面上仍是疑惑,張唇欲再次詢問,趕忙搶先一步打斷她,輕搖著她的手撒嬌,語氣黏人:“既然他不是君子,那師尊可以離他遠些嗎?不要理會他好不好,我怕師尊會被他帶壞。”
“我都多大了還會被帶壞。”葉微與覺著好笑,抽回手,指尖戳了戳他的腦袋,隨即又說道:“不過我與他並不很熟,見過幾面罷了。”
到了浮玉山,遠遠便瞧見有兩個人站在山門前,走近了才看清,原來是宋瀲梨和徐歸鶴二人。
“微與師叔,小聞師弟!”二人向葉微與和聞荊舟招手,笑著大喊。
“今日怎麼來了?”葉微與聽見二人歡快的笑聲,眉目間也不禁沾染笑意,柔聲笑問。
“嘿嘿當然是想微與師叔啦!”宋瀲梨湊到葉微與身旁,環住她的手臂撒嬌。
葉微與抿唇輕笑,捏了捏她臉,也便由她而去,帶著三人回了浮玉山。
山頂桃林處,葉微與讓他們三人坐在軟席處等她,自己則去準備些茶水點心。
“呀,謝謝師叔。”宋瀲梨看著桌上的茶點,不禁眼睛放光,頓時喜笑顏開。
“師叔你做的點心真的太好吃了,上次師妹還因為這個打了我一頓呢。”徐歸鶴往嘴裡塞著茶點,說話有些口齒不清。
“哼,要不是你一個人差不多全吃光了,我會打你嗎?”宋瀲梨語氣不滿。
葉微與看著師兄妹二人鬥嘴,唇角翹起,笑道:“沒事的,我這兒還有,你們慢慢吃不著急。”
宋瀲梨和徐歸鶴臉頰鼓鼓的像進食的小倉鼠,都無暇顧及答謝,只能揚起笑臉積極點頭回應。
宋瀲梨嚥下口中的糕點,眼睛瞟向徐歸鶴,卻見他仍是一口一口地咬著糕點,光顧著吃不給半點回應,心中恨恨,在桌下用力掐了掐他的手臂。
徐歸鶴被掐得呲牙咧嘴,被糕點嗆得直咳嗽,不滿地側頭看向宋瀲梨,眼神中滿是“你幹嘛”的詢問。
宋瀲梨不甘示弱地回望過去,眼皮抽搐,直往葉微與那處扯動。
徐歸鶴這才恍然大悟,但隨之搖了搖頭,用手戳戳宋瀲梨,再悄悄指向葉微與。
還未等宋瀲梨回應,便聽見葉微與清越的嗓音傳來:“兩個人的眼睛都快抽筋了也不覺得難受?有甚麼想問我的直接問吧。”
第二次被抓包的二人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臉頰泛紅。
“微與師叔,我師尊是不是和那個蓮心宗主有甚麼過節呀?我看今天她一靠過來,師尊臉都黑了。”宋瀲梨好奇發問。
“對啊對啊,難得見師尊冷臉,而且還當著人家面說讓我們離她遠一點,師尊之前還從未做過如此讓人下不來臺的舉動。”徐歸鶴亦是好奇心滿滿,一臉探究地補充。
“嗯……你們確實應該離合歡宗遠一些。合歡宗修的是雙修之法,採陽補陰來提升自己修為,被採補的修行者大多下場悽慘。你們可不許因貪圖美色而與他們合修。”葉微與神情嚴肅,告誡他們。
宋瀲梨聽後嘿嘿笑出聲,抱住葉微與的胳膊,頭倚在她懷中,仰頭睜大水靈靈的杏眼,一臉無邪:“那貪圖師叔的美貌怎麼辦呀?”
葉微與忍俊不禁,手指輕輕捏住她的臉頰,笑嗔:“花言巧語。”
宋瀲梨笑眼彎起,臉湊得更近了些,撒嬌:“才沒有,這是大實話。”緊接著又拽住葉微與的手臂輕輕搖晃,聲音甜膩:“微與師叔你還沒有和我們講師尊和蓮心宗主的事呢。”
葉微與被她鬧得沒法兒,尋思這也不是甚麼秘聞,於是便對他們說道:“與她初識是在一處頗為兇險的秘境裡,她當時被纏在毒血藤之中動彈不得,你師尊恰巧路過便出手相助,救了她。然後就像話本子裡寫的那樣,她對你師尊一見鍾情,想要與你師尊結為道侶,共修雙修之法。你師尊婉言拒絕了。”
“兩人還真像話本子中的主角,英雄救美,郎才女貌,確實般配。”徐歸鶴插嘴點評。
“哎,師尊救了她,她怎麼還想著要與師尊雙修呀,這不是害了師尊嗎?”宋瀲梨忿忿不平。
葉微與聽到後,唇角微揚,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解釋道:“怪我剛剛沒說清楚。若是同合歡宗的人結為伴侶,共修雙修之術那麼雙方修為均能受益。但若是未結為伴侶,一人過度採補則會使被採補之人精氣衰洩,修為盡失。”
“原是如此。不過若是拒絕了,為甚麼師尊會如此厭惡她呢?”宋瀲梨歪著頭不解道。
葉微與沉吟片刻後,語出驚人:“她執念太重了,三番兩次給師兄下藥。”
宋瀲梨和徐歸鶴二人目瞪口呆,語調猛地拔高:“甚麼,那師尊中招了嗎?”
“甚麼中招?”
一道溫潤的男聲從身後幽幽響起,打斷了他們。幾人聽到這個聲音如同見了鬼魅般脊背發涼,全都僵硬地轉頭,齊齊向聲音傳來處望去。
只見賀良辰渾然不覺,若無其事地坐了下來,十分自來熟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拿起桌上的茶點便咬。
可自從他坐下來之後,原本有說有笑的四人此刻卻噤若寒蟬。聞荊舟還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葉微與神色僵硬,甚至夾雜著些許心虛,垂眸盯著面前的茶水,不敢直視他,而宋瀲梨和徐歸鶴則是目光中夾雜著一絲微妙的同情直勾勾盯著他。
賀良辰眉心微蹙,抬眼看向他們四人,眼中浮現一絲困惑,嚥下口中的點心,才緩緩開口:“不讓吃?”
“讓吃讓吃,師兄你慢慢吃,我做了許多,待會兒還可以帶點回去。”葉微與面色緩和許多,笑著說道。
“怎麼感覺你們幾個怪怪的呢,別是在點心裡下了毒。對了你們幾個剛剛在說甚麼,甚麼中招了,該不是真在點心裡下了藥吧。”賀良辰半信半疑地放下手中的糕點,十分戒備地看著他們。
“不是微與師叔,是那個蓮心宗主。”宋瀲梨嘴快,直接脫口而出。
“哎小梨……”葉微與連忙制止她,可為時已晚,神色緊張地瞄了賀良辰一眼,隨後悄無聲息地往後挪了挪身子,離他們遠一些。
宋瀲梨見狀也知曉自己口快犯了錯,於是眼一閉,破罐子破摔直接攬下所有,大聲道:“不怪微與師叔,是我一直纏著磨著師叔,師叔才不得已說的。”
賀良辰對她置若罔聞,勾唇冷笑,目光瞟向葉微與,咬牙切齒:“葉、微、與。你倒是他們的好師叔,事事都依著他們。”
葉微與瞬間低頭認錯,垂眸可憐兮兮:“師兄,我錯了。不過這件事也算不上甚麼秘密,只要稍微打聽一下都能瞭解一二,就算他們不問我,問其他人遲早也會知道的。與其問得人盡皆知,還不如我直接告訴他們呢。”
賀良辰聽見這番強詞奪理之言,心中一梗,氣得無言以對,隨後大手一揮,懶得管他們。
宋瀲梨見師尊獨自一人生悶氣,沒有要責罰他們的意思,於是向葉微與身邊更靠攏了一些,腦袋湊近,滿臉八卦地繼續問:“微與師叔,那最後師尊中招了嗎?”
徐歸鶴也將腦袋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極低,胸有成竹地猜測:“你看師尊如此生氣,肯定是中招了。”
葉微與看著湊近的兩顆毛茸茸的腦袋,眼神悄悄瞄了眼賀良辰,小幅度點了點頭。
宋瀲梨見狀更是一臉吃驚,原本就圓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圓了,語氣不可置信:“那師尊不會真的和她……”
葉微與聽後卻急得一個勁兒擺手,開口解釋:“沒有得逞……”
話還未說完便被賀良辰沒好氣的聲音打斷:“沒有。不過你們倆要是再不幹正事,我就先給你們倆毒死。”
他說完便一手拖著一個,拽著宋瀲梨和徐歸鶴二人的衣領起身就走,還不忘數落:“明日就是宗門大試了,兩個人還不快快回去練功,被打得慘不忍睹可別說師承我門下。”
“哎哎哎師尊別拽我,我自己能走……”
“哼,我偏說,我們就是賀良辰門下弟子,還是親傳弟子……”
“我看你也是皮癢了,宋瀲梨。”
葉微與望著師徒三人吵吵嚷嚷離去的背影,不由得唇角翹起。
回過頭來卻見聞荊舟低著頭,周身氣氛沉悶,一副不開心的模樣,便抬手揉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腦袋,笑道:“只剩我們倆了阿舟,你還想吃甚麼,我給你做。看你剛剛都沒怎麼吃,是這些都不喜歡嗎?”
原本一直冷眼旁觀師尊和宋瀲梨、徐歸鶴二人親暱談笑的聞荊舟,胸口處彷彿被針紮了般只餘細密的刺痛,心中油然而生一股難言的被拋棄感,名為嫉妒的荊棘種子在傷口處生根發芽。
但葉微與的話又彷彿如和煦春風般撫平了他內心豎起的尖刺。
聞荊舟調整好表情,彎起一抹乖順無邪的笑容,對葉微與說道:“師尊我想吃梨花酥。”
葉微與捏了捏他的臉,柔聲笑應,隨後轉身進了屋子中。
聞荊舟瞧著她漸遠的背影,原先的嫉妒與不甘瞬間拋之腦後,心裡如同滿溢的蜜罐,止不住泛著甜蜜:看來師尊心裡也是很在乎我的。願意單獨為我做點心,其他人定然沒有此種待遇,師尊和我才是天下第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