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繁燈節（三）
繁燈節（三）
聞荊舟疾步向浮玉山走去，眉眼間滿是掩飾不住的笑意，一想到等會兒就能見到師尊，心裡便止不住地冒泡泡，鼓鼓脹脹，酥酥麻麻的。
這般想著，腳上的步子也更加快了，一刻也等不及了。
到了浮玉山，聞荊舟先去了葉微與的寢殿，見裡面黑暗一片，庭院中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得見，心裡有些打鼓：難道師尊已經入眠了麼？
思及此，他如同被潑了半桶冷水般，整個人頓時都有些懨懨的。
但他仍不死心，抱著一線希望向後山走去，雙眸睜大，渴望在後山見到他夢寐以求的身影。
好在天遂人願，聞荊舟剛進入後山就看到一抹白色身影正彎腰侍弄著一株月牙白的花草。
夜霧朦朧，那人的身影隱隱綽綽。
她輕輕扒開嬌嫩柔弱的花瓣，將手中小瓷瓶傾斜往裡倒入幾滴液體，神情溫柔專注，動作細緻入微，如同照顧年幼的孩童般。
聞荊舟望著葉微與柔和的面龐入了神，如畫的眉目在嬌花的映襯下絲毫不顯得遜色。
臉龐秀美，在皎潔月光的浸染下，淺淺暈上一層瑩潤微光，純潔無瑕如美玉，恍若天上神女般只可遙遙遠觀不可親狎褻瀆。
在聞荊舟剛踏入後山時，葉微與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但以為他只是來後山散散心便由著他去了，自己則專心侍弄著手下的月靈花。
可聞荊舟到了後山也不走動，目光如牛皮糖似的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於是乎，葉微與直起身子，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首向他那處瞧去，溫聲開口：“阿舟這麼晚了不去歇息，是找我有甚麼事嗎？”
清越如冷泉擊玉般的聲音劃破暗夜的沉寂悠揚傳來，直擊聞荊舟的心靈，打斷那些紛紛擾擾的思緒，將他喚回神來。
聞荊舟見自己偷看被抓包，不由得羞澀。紅暈順著耳根蔓延，白淨的臉龐也暈上紅霞，飄忽不定的眼神不敢直視她，聲音慌亂無措：“師尊，我……我有東西要送給你。”
他邊說邊向葉微與走去，只是腳步不穩，幾乎是左腳絆右腳地跌跌撞撞奔來。
葉微與一聽，放下手中的瓷瓶，擦淨了手，饒有興致地揚起眉梢，彎唇笑道：“阿舟這麼晚了還惦念著送過來，看來是很重要的物件呢。”
聞荊舟從懷中掏出個木盒，開啟一看，一株平平無奇的小草正蜷在盒底，形態瘦弱，葉子泛黃，與路邊的雜草沒甚麼區別，是過路人都懶得多瞧一眼的程度。
可就是這麼一株尋常到不能再尋常的小草，卻使得葉微與的雙眸猛然瞪大，小心翼翼地將其拿在手中反覆端詳，目光緊緊粘在它身上，好半天都沒甚麼反應。
聞荊舟有些摸不清她的態度，頓時緊張起來，胸口起伏略顯急促，心跳也怦怦如擂鼓。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連盒子都有些拿不穩了，生怕自己的禮物會遭到師尊不喜。
良久葉微與才將手中的草放回盒子中，唇角揚起的弧度更深了，眼眸亮晶晶的，彷彿映著漫天星光。
她驚喜到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阿舟……阿舟我很喜歡。梵玉草原先便很珍稀，自那次仙魔大戰後更是絕了跡，我遊歷各地尋了很久都無功而返，沒想到最後被你找了去。”
“謝謝你阿舟。”葉微與直直的望著他，眸光清澈得不摻雜一絲雜質，盡是對聞荊舟的感謝和尋得寶物後的歡喜。
聞荊舟難得見平淡如水的師尊情緒有這麼大的波動，心裡很是高興。
這直勾勾的眼神盯得他臉頰一紅，略微羞澀地低下頭去。
在夜色的暗影下，唇角不禁翹起：“師尊與我之間不必言謝。能幫到師尊，阿舟很開心。不過這個草怎麼長得如此寒磣，還不如路邊野草好看。”
葉微與愛不釋手地對著盒中的草瞧了又瞧，笑著回道：“你可別小瞧了它，它現在雖然其貌不揚，但等它開了花可是漂亮得緊，果實更是有奇效。”
接著她又語氣好奇地問道：“這梵玉草是你從何處尋來的？”
聞荊舟笑道：“我今日和宋師姐、徐師兄下山逛燈會在一個小攤子上瞧見的。那個攤主說這個是他祖上從神仙那兒得到的。”
葉微與莞爾一笑：“他說甚麼你就信甚麼麼？萬一他騙你的，這其實只是株普通的野草呢？”
聞荊舟一臉認真，對上葉微與的眼睛，說道：“我不相信他，但是我從前在師尊的草木集中瞧見過這株草，知道師尊沒有便一直記在心中，想著日後能為師尊尋來。”
葉微與有些驚訝，沒想到自己隨手在書上寫的一句話都能被聞荊舟牢記於心，瞧著他認真到顯露幾分呆氣的神情，心中軟軟的，沒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臉。
月色雜糅進她冷淡的眉眼，襯得愈發柔和，她淺笑：“笨阿舟。”
聞荊舟的臉被捏得變形，佯裝委屈，控訴：“師尊怎麼還說我笨，太過分了。”
葉微與放輕了動作，又揉了幾下，笑著哄他：“好好，阿舟才不笨，阿舟全天下最聰明瞭。”
聞荊舟這才罷休，隨後又是想起甚麼，向後退開一步，同她拉開距離，彎著眼笑：“師尊我還有驚喜給你瞧。”
葉微與聽到還有驚喜，不由得驚訝，興致盎然地盯著他，想看看他還有甚麼新花樣。
只見聞荊舟攤開雙手，讓葉微與瞧見自己手中空無一物，隨後手掌緊握成拳，翻轉手腕。
花裡胡哨一頓操作後，對著拳頭輕輕吹氣，拳頭順著氣流緩緩張開，只見原本空空如也的掌心中靜靜躺著一枚銅錢。
還未等葉微與做出反應，聞荊舟又將掌心合攏，再次如同道士做法似的翻轉手腕，對著手輕輕吹氣。隨著氣流，手掌慢慢張開，手中的銅錢又不見了。
聞荊舟表演完戲法，把手一收，抬眼去瞧她，神情虔誠又期待如同等待主人誇獎的小狗。
微揚的眉梢笑意洋溢，光風霽月，漆黑的眼中倒映著星子，熠熠生輝。
他神情歡喜：“這是我在山下學的戲法，有趣嗎師尊？”
葉微與抿唇輕笑著不語，彎彎的笑眼中別有深意，從袖中取出一方手帕，在聞荊舟面前晃了晃，示意裡面空無一物。
待他愣愣點頭後，她將手帕平放覆蓋在自己的手掌上，隨著向前平伸的手臂彎曲抬高，平坦的手帕突然頂起一個很高弧度。
聞荊舟雙眸瞪大，神情震驚。在葉微與的示意下，他伸手扯下手帕，入眼是一株極漂亮的月季，根莖被捏在指間，遞給他。
聞荊舟瞧著手中嬌豔欲滴的花，幽狹的眸幾乎瞪成圓溜溜的杏眼，語氣崇拜：“師尊你好厲害啊。這是怎麼做到的？”
葉微與笑了笑，耐心和他解釋：“你只要提前把花藏進袖子中就好了，剛剛趁你不注意，我提前摘了花藏進衣袖中了。你的戲法應該也是這個原理吧。”
聞荊舟見自己的戲法被揭穿，而且驚喜師尊不成自己反被驚喜到，臉頰瞬間紅如熟果。
他微垂眼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師尊真聰明，一下子就猜中了，還能舉一反三。還說要給師尊個驚喜，結果反倒被師尊驚喜到了。”
葉微與抬手安撫似的摸摸他毛茸茸的發頂，輕笑：“這是我以前下山歷練時，無意間瞧見的，這是最簡單的戲法了，你要是想學，我下次帶你下山看看。”
聞荊舟聽到葉微與的話後，眼睛倏地亮了，滿臉期待：“師尊，擇日不如撞日，我前幾天聽見你同賀師叔說自己三個月後要下山歷練。這次歷練能不能帶我一起去呀？我也想和師尊一起看看這萬水千山，體驗人間風俗。”
葉微與眉心蹙起，剛想搖頭，可瞧見聞荊舟一臉可憐巴巴地盯著自己，目光熱切渴求，拒絕之言停滯在嘴邊。
她撇過頭去，抿了抿唇：“阿舟，歷練不是好玩的。我要去各個地方尋藥，所經之途大多是荒無人煙的偏僻地方，遇到兇獸猛禽更是家常便飯，稍不留神就會受傷。等你修為再提升些，我就帶你去好不好。乖，聽話好嗎？”
聞荊舟聽到葉微與拒絕的言辭，頓時失落得如同被潑了冷水一般的小狗，方才還明媚的眉眼耷拉著。
可他仍舊緊緊拽住葉微與的衣角，生怕她轉身逃避離開了，再三懇求：“師尊我不會拖你後腿的，我這段時間一定會好好練功，提升修為。求求你就帶我去吧。”
葉微與仍是蹙著眉，一臉為難之色，沉默不語。
聞荊舟見懇求不行，於是準備換個招數。
淚水逼紅了眼，一雙眸子泛起緋意，溼漉漉的，緊盯著葉微與的眼睛，聲音委屈至極。
“師尊從來都沒帶阿舟下山過，今日還是宋師姐和徐師兄帶我下山才知山下的世界是多麼有趣，讓阿舟開了眼，見了世面……小時候師尊經常要下山歷練把我一個人留在家裡，一去就是好幾個月見不到師尊，現在長大了，師尊還是要如此嗎？”
葉微與被聞荊舟突如其來的童年牌打得措手不及，他委屈的眸子也是看得自己內心直生愧疚。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她轉身想逃卻不料被他緊緊拽住衣角動彈不得。
二人就這麼僵持著，葉微與實在無奈，幽幽嘆氣，鬆了口：“我可以答應你，但是一月後的宗門大試上你要博得頭籌，向我證明你的實力。”
聞荊舟見事情有轉機，頓時眉開眼笑，一口答應下來。
葉微與提出這個條件原是為了讓他知難而退。
宗門大試是各個宗門派出優秀弟子出戰，最後的勝者更是人中龍鳳，像聞荊舟這一屆才剛入門劍道的，遇上此次大試基本上都是湊數的。
即便他天賦異稟，僥倖勝出一兩次，也難以打敗所有人，一舉奪魁。這於他而言，可謂是天方夜譚。
見他答應得如此爽快，葉微與沒忍住提醒：“宗門大試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來參與的都是各個宗門中的佼佼者，想奪勝可不是件容易事。”
可他目光如炬，沒有絲毫動搖，語氣斬釘截鐵：“放心吧師尊，我一定會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