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酥
隨著一聲清脆高昂的鳥鳴響起,弟子們從靜心堂中三兩結伴而出,說說笑笑,四散離去。
宋瀲梨手中抱著書,一臉倦態,懨懨道:“早課終於結束了,上掌門的早課和催眠有甚麼區別。”
身旁的徐歸鶴也是睏意難抑,強撐著眼睛,敷衍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要我說,早課就應該改上劍術實練課,讓我們持劍嗬嗬嗬,這樣才暢快呢。”一說到劍宋瀲梨也不困了,將手中的書本強塞給徐歸鶴,抽出腰間破光,開始左右揮舞起來。
徐歸鶴見她如此精神亢奮,兜頭就是潑了盆冷水,語氣涼涼:“你可得了吧,我記得你上次劍法課考試好像是丙等吧,再不好好上課想被凌掌門請去喝茶嗎?”
宋瀲梨聽後如遭重創,持劍的手無力垂下,似霜打的茄子般蔫在原地,抬起頭狠狠瞪著徐歸鶴:“好你個冷漠無情的師兄,我再也不要理你了,我要去找小聞師弟玩。”
徐歸鶴挑眉笑道:“這就冷漠無情了?我還有更冷漠無情的話想不想聽。哎,不過說起來倒是好久都沒見到小聞師弟了。”
宋瀲梨聞言也是疑惑起來,扭頭朝四周的人群尋去,轉了一圈也沒瞧見那抹熟悉的黑色身影,這才收回目光,好奇發問:“是哎,這幾天一下課小聞師弟就跑沒影兒了,比以前還神出鬼沒,也不知最近在做甚麼?”
“我猜肯定在練功,馬上宗門大試要開始了,小聞師弟肯定在更勤奮地練功呢。”徐歸鶴胸有成竹。
“我們去浮玉山找小聞師弟吧,順便去看看微與師叔,好久沒見著微與師叔了。”宋瀲梨玩心大發,一臉興奮地提議。
“哎你不打算為宗門大試做準備了嗎?”徐歸鶴提醒。
“就一會兒,不會耽誤時間的。而且我這叫玩樂學習兩不誤,只有休息好了,才更有精力去學習。”宋瀲梨渾不在意,拽著徐歸鶴的袖子就往浮玉山方向跑去。
浮玉山雲霧繚繞,仙光縹緲,一入其內入目便是滿地生機勃勃,飽滿向上的靈植,可見主人打理之用心。
步入浮玉山,遙遙便可見身著一襲素白廣袖裙的女子,衣袂飄飄如流雲般浮在晨風之中,青絲半挽,一支素淨銀簪斜斜插進發髻之中,鬆散卻不凌亂。
女子正彎腰給一株幼嫩的綠植鋤草,神情溫柔,動作輕緩,白淨的額間因低首而垂落幾縷青絲,襯得臉龐如新雪凝脂。
宋瀲梨眼睛亮了亮,聲音是止不住的雀躍:“微與師叔!”
葉微與抬眸,循著聲音而望過去,只見少女眉眼滿含笑意,歡欣地向她揮手。
葉微與停下手中動作,站起身笑著回應,聲音清越如擊寒玉:“小梨,歸鶴你們來了,是來找阿舟的嗎?”
宋瀲梨笑著應道:“對的!我們來看看小聞師弟在幹嘛?最近一下課就沒影兒了。”
“他最近都在為宗門大試做準備,每日閉門不出,悶著自己練劍呢。”葉微與解釋。
“你看我就說師弟在練功吧。”徐歸鶴洋洋自得地瞥了宋瀲梨一眼,說道。
宋瀲梨面上不動,仍是笑著,只是手肘狠狠給了徐歸鶴一擊,略帶歉意地說道:“既然師弟在努力練功那我們就不打擾他了。等下回再帶他一起玩。”
葉微與擺擺手,笑道:“無妨,他天天就把自己悶著,我都怕他一個人悶出問題。你們來了也能帶著他解解悶。你們先去找他吧,他在老地方練劍呢。”
宋瀲梨得到了葉微與的許可,面上的歉意一掃而空,高高興興地拉著徐歸鶴一齊去山頂找聞荊舟了。
到了聞荊舟常去的練劍之處,果然可見一襲黑衣少年正翩然舞劍,劍光如雪,身法似迴風扶柳,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抬手揮劍之間只見縱橫劍氣凌厲地向滿樹芳菲劈去,紛紛揚揚落了滿天粉雪。
聞荊舟遠遠便聽見了漸近的腳步和兩人的歡笑聲,停下手中的動作,將劍收回劍鞘之中,回頭看去,只見一男一女笑著揮手,向他這兒走來。
待二人走至他身前,聞荊舟頷首問好:“宋師姐,徐師兄。你們來找師尊嗎?師尊不知在何處侍弄靈草,若是願意,你們可以在此處等待她。”
宋瀲梨揚起個大大的笑臉,說道:“我們來找你的。師叔說你總是一個人悶著練功,讓我們來陪你解解悶。”
徐歸鶴也笑著附和:“對呀師弟,練功也要講究勞逸結合,這樣無休止地練習很傷身體的。”
聞荊舟心中只有在宗門大試前努力提升自己讓師尊刮目相看一個念頭,於是拒絕:“多謝師兄師姐,但我並不覺得煩悶,還是更想為宗門大試做好準備。”
宋瀲梨一聽,眉眼耷拉下來,語氣失落:“好吧師弟,等宗門大試後我們再來找你玩吧。”
“你們站著做甚麼,快去旁邊的軟席上,我給你們準備了些茶點。”葉微與清亮的聲音從身後悠揚傳來,讓聞荊舟還未說出口的送別之語嚥了下去,立馬改口:“師姐師兄,我仔細想了想覺得你們說的甚有道理。”
他說著便把他們二人帶向一旁的軟席上,安靜乖巧地抱膝而坐,等待師尊的到來。
葉微與手中端著茶點,看到三人跪坐著在軟席上,一臉乖順地仰頭看她,活像是三隻乖乖等著投餵的小鳥,眉眼不禁彎起,面容柔和。
她將手中茶點擱在矮桌上,一人倒了杯茶,招呼他們品嚐。宋瀲梨拿起一枚梨花酥,咬了一口,酥香綿軟立刻入侵舌尖,口中滿是清新的梨花香,眼睛一亮,唇角上揚,讚歎聲脫口而出:“哇!好好吃啊。微與師叔這是你做的嗎?那小聞師弟真是大飽口福了。”
聞荊舟斂眸看著手中的糕點,心裡忍不住一陣失落:師尊從未親手做過糕點給自己,如今宋師姐和徐師兄一來便能嚐到,自己這算是沾了他們的光麼?
葉微與端起面前的茶水輕輕抿了口,笑道:“說起來從前好像並未給阿舟做過來著,之前太忙了連阿舟都總是疏於照顧,最近閒下來看梨花開得正盛才想起來做這個。”
說著,轉頭笑著看向聞荊舟,眉眼彎起,笑得溫柔:“好吃嗎阿舟,好吃的話以後常給你做好不好?”
聞荊舟連忙把糕點湊到嘴邊,咬了一口,眯起眼睛,笑容幸福:“好好吃,師尊以後經常給我做好嗎?”
葉微與笑著揉了揉他的發頂,點頭答應。
“喂,師兄你怎麼一聲不吭地全吃光了,給我留一點。”宋瀲梨語氣不滿。
“不怪我,要怪就怪微與師叔手藝太好了,做的糕點比珍膳坊的都好吃。”徐歸鶴說著話但雙手都沒閒著,一口接一個,根本無暇顧及宋瀲梨。
葉微與給他茶杯倒滿,輕笑著說:“慢點吃不急,別噎著了,我這裡還有。”
宋瀲梨眼冒星星,一臉崇拜地盯著葉微與,語氣帶著絲懇求:“微與師叔,等會兒我能不能帶點回去,我想給師尊也嚐嚐,他肯定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糕點。”
葉微與一口答應:“當然可以了,難為你還想著你師尊。不過你師尊倒是很早便嘗過了,說起來他還是第一個品嚐的呢。”
“當然啦,不像某些人只顧著自己吃。”宋瀲梨一臉傲嬌,嫌棄地撇了眼旁邊一直吃吃吃的徐歸鶴。
徐歸鶴一臉不服,語氣賤嗖嗖的:“誰知道是帶給師尊吃的還是帶給自己吃的。”宋瀲梨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讓他閉嘴。
與一旁說說笑笑的三人不同,聞荊舟心底還是止不住地泛酸發脹,為著自己不是第一個品嚐師尊糕點的,還是為著師尊心裡不是隻有他一人……他也說不清。
葉微與抿唇笑著看身旁有來有回拌嘴的二人,覺著自己這浮玉山都熱鬧了許多。一轉頭,卻是瞧見聞荊舟眉眼低垂,眼神不似平常那般明亮倒是顯得空洞,唇角抿得平直,少了幾分鮮活。
於是慢慢湊近他,手指撫上他的臉捏了捏,語氣輕柔:“阿舟不開心嗎,怎麼悶悶不樂的?”
聞荊舟抬頭勾了勾嘴角,對著葉微與扯出個不似真心的笑容,搖頭否認:“師尊我沒有。”
葉微與眉眼彎彎,指尖用力,向外扯了扯他的臉,將他的臉捏得變形,戲謔:“笑得這麼假還騙我。我與你生活這麼久,你有沒有不開心我還不知道麼?”
沒等他回答,接著又柔聲哄著:“是不是在生氣以前沒給你做過糕點。師尊保證以後常常給你做好不好,阿舟想吃甚麼我都給你做好不好?師尊以前確實因為忙於尋找靈草又照顧它們對你疏於陪伴,但現在不會了,師尊會多抽出點時間陪著你好不好?”
聞荊舟面色微微鬆動,但仍不饒人,得寸進尺:“那師尊這次下山歷練帶我一同去。”
葉微與沒想到聞荊舟會提出這個要求,面色微僵,但開口仍是拒絕:“這個不行,阿舟我也是為你著想。等你再大些,我便帶你去好不好?”
聞荊舟皺眉,語氣略帶不滿:“師尊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葉微與只當他少年人心性,自尊心強,不願被人說弱小,便沒和他爭辯,只是笑著點頭。
聞荊舟見狀,便知道師尊還是把他當小孩,剛想開口,卻被宋瀲梨和徐歸鶴二人打斷。
宋瀲梨和徐歸鶴起身,抬眼瞧了瞧隱在山後的夕陽,拱手對葉微與行禮:“今日多謝微與師叔款待,天色不早了,我們也不打擾師叔和小聞師弟了。”
“你們稍稍等一下。”葉微與說著便轉身離開軟席,不一會兒就回來了,手中提著個包裹。
葉微與把手中的包裹遞給他們,輕笑:“這個給你們帶回去,我裝了很多,不怕你們三人不夠吃。”
宋瀲梨拎著手中沉甸甸的包裹,笑得更加開懷,連連感謝:“謝謝微與師叔,師叔真是人美心善還超級無敵特別特別大方。”
葉微與失笑,抬手揉了揉宋瀲梨的頭,說道:“好啦,回去吧,別讓你師尊擔心了。”
“微與師叔再見。”師兄妹二人拎著包裹向前走著,還不忘揮手和葉微與大聲道別。
葉微與笑著目送二人遠去直至望不見身影,才轉身對聞荊舟叮囑道:“我也乏了先回去休息了。阿舟你也早點休息別練得太晚。”
聞荊舟點頭答應,面上是一副乖巧的笑,送葉微與離開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