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繁燈節(一)
繁燈節(一)
回靈虛谷洗去一身血汙過後,宋瀲梨同徐歸鶴並排走著,沉甸甸的荷包在她手上上下翻騰,眉目間是掩飾不住的笑意,興高采烈道:“嘿嘿師尊還真是大方,這輩子跟著師尊算是跟對人了。哎師兄待會兒我們去哪兒玩?這次試煉要了我半條命,我今天一定要好好補回來。”
徐歸鶴手指抵著下巴,歪頭思考,突然眼中放光,轉頭興奮地對宋瀲梨說:“哎,今天是繁燈節,山下肯定很熱鬧,要不我們去逛集市吧。”
宋瀲梨一聽,眼睛都亮了,連聲答應,“我們把小聞師弟也叫上吧。師弟每天不是練劍就是跟在微與師叔後面,太無聊了。”
徐歸鶴點了點頭,隨後又想起甚麼,問道:“小聞師弟現在在哪?他從秘境中出來了嗎?”
宋瀲梨擺擺手,胸有成竹:“小聞師弟又勤奮又有天賦,肯定出來了。我們去浮玉山尋他吧。”
浮玉山內,聞荊舟正在揮汗如雨,晶瑩的汗水順著他線條分明的側臉滑下,黑眸在汗水的洗禮下更顯明亮有神,目光專心致志地隨著劍尖所指而移動。
二人剛進入浮玉山遠遠便瞧見聞荊舟練劍時的矯健身影,加快了腳步,高興大喊:“小聞師弟,小聞師弟……”
聞荊舟停下動作,側首朝聲音處望去,只見一男一女朝他飛奔而來。
待到二人跑到他面前,他疑惑開口:“宋師姐,徐師兄你們怎麼來了?我師尊呢,她甚麼時候回來?”
徐歸鶴拍拍聞荊舟肩膀,說道:“哎呀師弟,好不容易試煉完就別想著練功甚麼的,等下我和師妹帶著你下山好好耍耍,讓你看看甚麼是真正的好日子。”
宋瀲梨一臉期待,連連附和:“對啊對啊,師弟你別一心只想著練功,偶爾也要放鬆一下的嘛。”
說著她環顧四周,語氣疑惑,“而且你今天怎麼在這練功,你平日不都是在山頂的桃林那裡嗎?我和師兄還打算去那找你呢。不過你在這也好,我們一進來就看到你了省的我們去找了。”
宋瀲梨和徐歸鶴嘰嘰喳喳,討論著下山後的安排,聞荊舟無心聽他們說話,眼神裹滿期待朝他們身後看了又看。
可不論怎麼眺望卻也瞧不見那抹心心念唸的身影,神色不禁染上失落,也沒興致,剛想開口拒絕他們。
但聽見宋瀲梨說今晚會有燈會,把願望寫在河燈上放走,河神聽見了,願望便會實現,很靈的。
再聽見她說許多有情人都會在這一天一起放寫了自己名字的河燈,於是拒絕的話到嘴邊又改口了:“好啊師姐,我同你們一起去。”
於是青雲宗大門處,三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肩並肩踏雲階而下山。
夕陽西下,暖黃的餘暉斜斜地灑在三人身上,拉長了他們的影子。
雖是黃昏殘陽,可卻並不讓人覺得暮氣沉沉,反而襯出三個少年人的神采飛揚,風華正茂。
到了山下入目是一派熱鬧喧嚷的景象,房屋樹木上早已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彩燈,不算寬敞的街道兩側擠滿了各種攤位,小販扯著嗓子吆喝著,討價還價聲時不時傳入耳內,遊客行人在攤販之間穿梭,摩肩接踵,好不擁擠。
宋瀲梨遠遠就注意到前面張燈結綵的集市,還未等徐歸鶴反應過來就一溜煙兒跑了過去,搖頭晃腦到處張望著,穿梭在人群中,對周圍的一切都興味十足,瞧夠了才笑著回頭大喊:“好熱鬧啊!師兄,小聞師弟你們快過來。”
“哎,師妹別亂跑,等等我們倆。”徐歸鶴一面喊著,一面同聞荊舟快步走來,追上宋瀲梨。
剛入集市,徐歸鶴也被這燈火通明,喜氣洋洋的氛圍給吸引住了,眼尾眉梢盡是喜色,好奇瞧了半晌才轉頭對宋瀲梨道:“這人間的節日當真熱鬧,我們倆從前還未好好體驗過呢,今日真是來對了。”
“哎小聞師弟,你不喜歡這裡嗎?你要是不喜歡我們下次帶你去別的地方玩。”宋瀲梨見聞荊舟仍是一副冰塊臉,面無表情,以為他對周圍一切都興致缺缺,疑惑發問。
聞荊舟聽後搖頭,彎唇笑了笑,語氣卻客氣得疏離:“師姐,我挺喜歡的,多謝師姐關心。”
“那你為何都不笑一下……”宋瀲梨還想接著問。
“小聞師弟天生就不愛笑,除了對微與師叔你何時見過他笑。好了我們快走吧,別浪費了時間,好不容易遇到這麼熱鬧有趣的集市。”宋瀲梨話還未說完,便被徐歸鶴推著向前走。
宋瀲梨聽見師兄如此說,也只當他天性使然,將此拋之腦後,蹦著跳著融入了這片熱鬧之中。
宋瀲梨在各個攤位上流竄著,不管瞧見甚麼都是一副新奇模樣,沒過多久徐歸鶴手中就提滿了大包小包,緩慢而艱難地移動著。
好不容易跟上她的步伐,還未喘口氣,就聽見宋瀲梨飽含笑意的聲音,“師兄快來啊,你看這個。”
徐歸鶴轉頭,只見她手中舉著一個做工精細的小木鳥。
小木鳥雕刻得惟妙惟肖,木質紋理與羽毛的走向渾然一體,每一刀都精準捕捉了鳥兒的靈動,彷彿下一刻便要撲振翅膀翺翔藍天白雲之中。
宋瀲梨伸出手輕輕拉動木鳥翹起的尾巴,小木鳥立刻就靈活地撲動著翅膀,振翅而飛,嘴中發出清脆鳥鳴。
只是沒飛多高,小木鳥振翅速度減緩,撲通撲通地又落回到宋瀲梨手中。
徐歸鶴看著宋瀲梨眉眼飛揚的笑臉,咬了咬牙,口中艱難蹦出個字:“買!”
宋瀲梨聽後不以為意,把小木鳥放進個布袋中掛在徐歸鶴脖子上,拍了拍手說道:“我當然知道買啦。”
隨後又想到甚麼,左顧右盼,四處張望,目光在各個攤販上流連。
徐歸鶴從大包小包中艱難抬頭,神情困惑:“找甚麼呢?”
宋瀲梨沒應答,突然抬起手指著前面圍得水洩不通的一個攤位,只見聞荊舟身姿頎長,此刻鶴立雞群般立於人群之中,垂著眸神情專注。
她拽著徐歸鶴的衣服,聲音輕快:“小聞師弟在那兒呢,我們去找他。”
透過攢動的人頭向裡看去,才知這兒是在變戲法,宋瀲梨拽著徐歸鶴穿過層層人群拼命往中間擠去。
宋瀲梨順著聞荊舟的視線瞧去,變戲法的不斷翻轉的手腕,隨後動作停頓幾秒,緩緩展開手掌,一枚銅錢就出現在原本空無一物的手掌上,圍觀人群嘖嘖稱奇。
在一片驚呼聲中,變戲法的又將手一收,緊握成拳,再向外翻轉手腕,五指張開,銅幣又不見了,圍觀人群驚呼喝彩聲更大了。
宋瀲梨瞧著聞荊舟對這種簡單普通的小戲法都能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看,完全入了迷似的,不由得心生憐憫:
小聞師弟也太可憐了,最尋常的把戲也能看得如此津津有味。肯定是因為小聞師弟太窮了,沒錢下山,只能天天窩在浮玉山練劍,以後下山我和師兄一定要多多帶著他一起,讓他也見見世面,大不了費用我和師兄包了。
宋瀲梨目光堅定,內心暗自下定決心,絕不讓小聞師弟再過上以前那種無趣苦日子了。
聞荊舟對自己被想象成身無分文的可憐人一無所知,聽見身旁的動靜後,一低頭便瞧見宋瀲梨和徐歸鶴不知何時來到他身旁,而且二人神色一致,直勾勾盯著自己瞧,看起來詭異極了。
他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臉,疑惑問道:“宋師姐,徐師兄我臉上有甚麼東西嗎?”
宋瀲梨回過神來,為了保護聞荊舟的自尊心絕口不提戲法的事,連連搖頭,語氣誠懇:“沒……沒有!師弟臉上很乾淨,乾淨得就只剩帥了。”
徐歸鶴聽見宋瀲梨如此說也跟著附和,豎起大拇指:“對啊對啊,師弟你很帥。”
聽到這一頓無厘頭的誇讚,聞荊舟扯唇不走心地朝他們笑了笑,轉身便要走甫一轉身卻被宋瀲梨一把扯住袖子。
少女清亮的聲音傳來:“哎師弟你要去哪兒?別走了,子時馬上就要到了。聽說只有在繁燈節子時放的河燈才會特別靈驗,百驗百靈。我們來都來了,不放河燈許願才真是最最最大的遺憾。”
聞荊舟聽到此行的目的這才停下了腳步,乖乖被她扯著和徐歸鶴一起被拽到花燈攤上。
一個擺滿了各式各樣玲瓏可愛花燈的攤位前,宋瀲梨興致盎然地左看看右挑挑,一會兒拿起一個憨態可掬的小貓花燈,一會兒又來回翻看一個俏皮軟萌的兔子花燈,每個都愛不釋手。
徐歸鶴陪著宋瀲梨挑選,時不時回應她好不好看之類的問題,二人歡聲笑語不斷。
聞荊舟垂下眼眸,目光挑剔地審視著各個攤位上的花燈,挑了好半天都未能找到中意的。
他嘆氣,轉身打算換個地方挑,可忽然被擠在角落中一個不起眼的小攤吸引了視線。
那個小攤周邊不似其他攤位一般掛滿了明晃晃的燈籠,顯得略微昏暗,攤主是個上了年紀放老大爺,正坐在竹椅上搖著扇子眯眼休憩,整個攤子沒有熱絡洪亮的叫賣聲,沒有融融溫煦的燈光,所以顯得並不出挑。
聞荊舟來到小攤前,拿起一盞月白色的琉璃燈,燈帽翹角處雕刻祥雲紋,綴著幾條由玉珠串成的鏈子,燈身由輕透的琉璃製成,細細刻畫了淡雅的蓮花紋,做工精細,瞧著清幽而淡雅。
聞荊舟細細打量這盞玲瓏剔透的琉璃燈,腦海中瞬間映出師尊那張清冷如寒霜的臉,唇角不自覺翹起,面色都柔和了些。
他開口:“攤主這個多少錢?”
攤主聽到聲音後,疲倦半闔的雙眼瞬間瞪大,連忙坐直,蒼老的面容堆滿了笑,連連誇道:“哎呦小夥子好眼力啊,一下子就挑中了最好看的。這些燈都是純手工製成的,都是用的極輕極薄的琉璃,材料精貴。而且許願還特別靈,尤其在姻緣方面,每年繁燈節只要用了我這個燈都能有情人終成眷屬……”
絮絮叨叨,吵鬧至極。聞荊舟眉間微皺,略不耐地打斷他的自賣自誇,重複問了一遍:“我買了,多少錢?”
攤主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搓搓手說道:“十兩銀子。
聞荊舟聽後連價也沒討,乾脆地從腰間摸出銀錢丟給了他,隨後轉身就走。
攤主手忙腳亂地接住銀錢,沒想到今日開張便接了個大方的主兒,頓時喜不自勝,對著銀子翻來覆去摸了又摸,眼眯成細縫,笑得合不攏嘴:“好嘞,貴客您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