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試煉(五)
宋瀲梨在巨蛇移動的那刻便迅速轉身向前跑去,邊跑邊從懷中掏出一沓震雷符,向身後甩去。
一道道雷聲炸開,碎石和殘枝飛揚,干擾著巨蛇的判斷,拖慢它的速度,勉強為宋瀲梨爭取了一些時間。
巨蛇被這撓癢癢般的攻擊擾得煩不勝煩,也不顧這微弱的傷害,從閃避炸雷到直面硬抗,遊移速度更快了。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伸出的猩紅信子幾乎快舔上宋瀲梨在身後飄揚的髮絲,巨蛇猛地向前一撲,張開血盆大口,眼瞧著尖牙就要觸及她。
在這生死攸關之時,宋瀲梨翻身跳到身前的石頭上,腳下用力蹬踏猛然向前一撲,指甲死死扣住面前的粗壯藤蔓,身子一輕便蕩了出去,這才僥倖從蛇口逃生。
宋瀲梨在藤蔓盪到最高點時,即刻鬆手,藉助慣性飛了出去,身姿輕盈矯健。待到穩穩落地時,已將巨蛇甩出很遠,她一刻也不耽誤,迅速掐訣起陣。
待業火梵天陣畫好之後,宋瀲梨以身做餌,立於陣心,揮袖間張張符篆飛向巨蛇,攻擊不痛不癢卻甚是煩擾。
巨蛇雖具靈智但此刻被挑釁得怒火矇蔽了雙眼,長嘯一聲不顧一切地朝宋瀲梨飛速遊移。
鼻間瀰漫腥臭愈發濃郁,距離越來越近,在它進入陣法的那一剎,塵土飛揚晃人眼,在漫天飛沙走石中宋瀲梨縱身一躍,飛至半空中,與此同時口中唸唸有詞,掐訣起陣。
瞬間“轟”的一聲巨響,陣法邊緣燃起烈焰,並快速向陣心蔓延。火焰如同暴怒的火龍一般沖天而起,火舌狂舞。
宋瀲梨在火舌舔舐到自己之前就穩穩落地,與業火擦身而過,只燒焦了幾縷飄蕩的青絲,但被圍困在陣法內的巨蛇顯然沒這麼好受了。
巨蛇在被烈焰灼燒,渾身發出“噼啪”的炸裂聲,尾尖痛苦地拍打地面,刮擦出帶血痕的焦黑印跡。
宋瀲梨望著在陣法中苦苦掙扎的巨蛇,難得地舒了口氣,放鬆身體向後一仰就癱倒在鬆軟的草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從緊繃的狀態鬆懈下來,她才發覺自己滿身的傷,黏著沙石的血痕刺痛,手臂痠軟,渾身更是痛得抬不起來。
可還未等高興多久,宋瀲梨眸光一凜,敏銳覺察出陣法的火力因靈力灌入不足而在漸漸削弱,但此刻陣法中的巨蛇僅是受了重傷,並未死亡。
眼見渾身焦黑、已經癱倒的巨蛇隱隱有振作的趨勢,宋瀲梨心下一涼,暗道不好:這個業火焚天陣已經耗費她太多心神了,而此刻受傷頗重、靈力幾近枯竭,不能夠再去支撐她起陣了。而徐歸鶴所隔又遠,向他求助時間定然不夠。
於是她眼一閉心一橫,顧不上三七二十一將兜中所有符咒都掏了出來,不管是攻擊型、防禦型還是治療型都一股腦地扔向陣中。
“啊——本小姐炸死你!”
符咒雜亂卻也起了作用。在一陣噼裡啪啦聲中,巨蛇向上弓起的蛇身“轟隆”一聲再次倒下,震起的黃沙糊人眼。
宋瀲梨斂氣屏息,杏眼圓睜死死盯住軟趴趴癱在地上的巨蛇,生怕它下一秒復活,昂首攻擊自己。
靜候一刻鐘,巨蛇仍是毫無動靜地倒在那裡,她這才如釋重負,心中一塊巨石終於落地。
“破光,斬!”
本命劍應聲而來,一劍砍下碩大的蛇頭,讓它再無迴光返照之機會。血肉橫飛,糊滿劍身卻依舊難掩其凜冽寒光,宋瀲梨抬手接住飛旋而歸的劍,殺氣騰騰卻在觸及她的瞬間盡數消匿。
確保蛇死透後宋瀲梨連臉上的灰都沒來得及擦,連給自己喘口氣休息下的時間也沒留,飛速奔向徐歸鶴,片刻不敢也停留,生怕變故突生。
觀徐歸鶴這邊,只見他緊緊縮在石頭後面隱藏身軀,待宋瀲梨將巨蛇引開,才探出頭警惕環顧四周。確認無其他危險後才跳出向蛇窩快速奔去。
越過重重疊疊的綠葉橫枝,徐歸鶴隨手拿了離他最近的蛇蛋,可看著雙手才能捧起的蛇蛋卻犯了難,擰眉尋思著:這個蛇蛋比自己臉都大,小小錦囊裝的進去嗎?
怒嘯震天,將徐歸鶴驚得一顫,蛇蛋也差點從手中滑落。他抬頭望向正與巨蛇進行生死時速的宋瀲梨,心一橫:不管了,今天這個破蛋裝也得裝進去,裝不進去也得裝進去。
徐歸鶴一咬牙,剛準備掏出錦囊強塞,忽覺腿上黏膩觸感傳來,低頭一看,原來是條小蛇不知何時破殼而出,咬破了他的褲腿正伸著頭往裡鑽。許是察覺出有人在看自己,小蛇仰起頭同他對視上,蛇口微張,血紅的信子“嘶嘶”向外冒。
“啊——”徐歸鶴大叫一聲,被嚇得蹦起三尺高,腿上剛出生還體弱的小蛇被他甩了出去直直撞上一旁的石頭,而手中的蛇蛋也被駭得差點丟了出去。
驚悚過後,徐歸鶴心下一沉:已經有蛇蛋被孵化了,看來我手中這個離孵化也不遠了,不能再耽擱了。
事不宜遲,說幹就幹。緋玉從劍鞘飛出,他將孵化而出的幼蛇用劍尖挑飛了出去。
隨後掏出錦囊準備把蛇蛋強塞進去,但當錦囊觸碰到蛇蛋的那一刻,金光乍現,整個蛇蛋被完全吸收進去了。
錦囊靜靜躺在手心,徐歸鶴這才鬆了口氣,渾身緊繃的肌肉也鬆懈下來。
他將錦囊塞進懷中,正準備轉頭去找宋瀲梨匯合,笑著轉身之時,卻被濺了一身滾燙腥臭的血液。
只見,一個巨大且猙獰的蛇頭出現在他眼前,而宋瀲梨彈跳至半空中,雙手高舉破風,狠狠貫刺下來,“鏗鏘”一聲悶響,破風劍穿過蛇頭將其死死釘在地面。
破風留在地面部分的漆黑劍身此刻被蛇血浸染得泛著噬血亮光,映照出徐歸鶴尚未反應過來的呆滯模樣。
蛇頭不再掙扎,宋瀲梨這才渾身脫力般地軟倒跪坐在地,雙手攀附著破風勉強支撐住身子,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喉間溢位“嗬嗬”的沙啞喘息聲。
半刻鐘前,宋瀲梨徹底確認巨蛇已經死透後才運轉輕功,腳步略帶疲憊沉重地彈跳穿梭於草木青石之間。
徐歸鶴的身影愈來愈近也逐漸清晰,宋瀲梨唇角揚起,正想喊他名字。
可下一瞬,雙眸不敢置信地瞪大,猛地瞥見徐歸鶴身後不遠處的樹枝上蜿蜒盤旋著一個粗壯的蛇身,而蛇頭正緩緩抬起呈攻擊狀。
心臟如同狂風驟雨般猛烈地撲通著,渾身血流倒流直衝腦門,脹得太陽xue隱隱作痛。
宋瀲梨瞬間清明,渾身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沉重痠軟的身軀彷彿又充滿了力氣,緊盯著巨蛇不敢有片刻懈怠,生怕眨眼間徐歸鶴便被血口吞下。
她憑著本能抽出腰間佩劍,一腳蹬上一方高大的青石上,整個人借力直接飛了出去,一步躍到巨蛇所在的樹幹上。
在巨蛇張開深淵巨口時,健步跳到半空中,高舉破風,一劍從上至下穿刺大張著的蛇口,雙手緊握劍柄,不知從何爆發的力氣將蛇頭死死釘在地面,沒多久就瞪著一雙巨眼,不再動彈。
徐歸鶴靠近她,伸手想要扶她起來,卻見她抖如篩糠,渾身打顫得厲害,不由得眼睛酸澀,張開雙臂將她輕輕環住,柔聲安撫:“沒事了師妹,都結束了都結束了,師兄也好好的。”
宋瀲梨眼睛紅紅的,被人環住心中的防線徹底崩潰,放聲大哭,嗓音裡盡是劫後餘生的恍惚與後怕:“師兄……師兄我剛剛好害怕,怕你就這麼倒在我眼前……我真的好害怕,嗚嗚嗚……”
徐歸鶴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溫柔哄著她:“師兄在呢在呢,師兄沒事的,多虧了我的好師妹,我現在才能完好無損地在這裡。”
宋瀲梨趴在他肩頭哭了好一會兒才平復好心情,徐歸鶴便在她哭時輕拍後背安撫著她,伴隨著溫聲哄慰,待到她哭聲漸漸止住後,遞了塊乾淨的帕子給她。
宋瀲梨接過帕子,把臉上的淚痕和髒汙擦乾淨,又恢復成雷厲風行的堅韌模樣,起身拔出插在地裡的破風,對徐歸鶴說:“師兄,我們現在去找玄霜草吧。快點完成任務便能早些回去。”說完便轉身,順著地圖方向走。徐歸鶴點頭,跟了上去。
離蛇窩不遠的一處懸崖峭壁之上,孤零零地長著幾株身形單薄的藍黑色的植物。
徐歸鶴詢問:“師妹,你還有力氣嗎?需不需要我幫你去採玄霜草?”
宋瀲梨堅定搖頭,語氣不容置喙:“多謝師兄,我沒事。我還是想自己一人去採玄霜草。”
徐歸鶴謹慎環顧四周,確定沒甚麼危險後,也不再多說,向後退了一步。
宋瀲梨向前跑了兩步,彈起的瞬間帶著極強的爆發力,緊接著踩上崖壁凸出的石塊,在高聳的崖壁上如履平地,身姿矯健輕盈,如同在空中翺翔的鳥雀般。
不一會兒,宋瀲梨手中攥著玄霜草穩穩地跳了下來,臉上帶著洋洋得意的笑:“師兄,我就說我一個人可以吧。”
意氣風發的模樣如同冉冉而升的朝陽,清亮晃眼,透著蓬勃的生命力。
徐歸鶴髮自內心而笑,眉眼中皆是讚賞:“師妹最厲害了。”
待到宋瀲梨將玄霜草裝進錦囊中,二人才設傳送陣,傳送回練武場。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宋瀲梨和徐歸鶴二人穩穩當當地站在練武場中心。將錦囊交給凌懷信後,便蹬蹬跑向賀良辰那兒。
賀良辰正抬手喝著茶,見到滿身腥臭髒汙的二人,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咳嗽半天才開口:“你們兩個去挖墓了?怎麼弄成這副鬼樣子?”
挖苦猶嫌不夠,賀良辰扯過自己纖塵不染的衣襬往旁邊挪了挪,一臉嫌棄地捂住口鼻:“哎哎你們倆離我遠一點,別髒了我的衣服。”
宋瀲梨被嫌棄也不生氣,使壞似的湊得更近了,在他耳邊邀功似地傻笑:“嘿嘿師尊,我們倆出來的快不快?能和我們繼續師徒之緣是不是很開心?既然這麼開心的話,是不是得好好獎勵一下我和師兄。”
徐歸鶴在一旁點頭如搗蒜,連聲應和。
賀良辰擰著眉挪得更遠了些,從腰間解下一個鼓囊囊的荷包丟到桌子上,不耐煩地驅趕他們:“好了,快些拿著錢離我遠一點。你們現在立刻馬上回靈虛谷給自己收拾乾淨。”
宋瀲梨和徐歸鶴二人迫不及待地把荷包撈到手,開啟一看裡面滿滿的靈石,頓時笑得不見牙不見眼,揣起荷包就跑開了,嘴裡敷衍地應道:“知道啦師尊。師尊再見,微與師叔再見。”
賀良辰摁了摁眉心,一臉頭痛,嘆道:“真不讓人省心。不過他們沒有受傷我也就放心了。真害怕看到他們缺胳膊少腿地從秘境裡相互攙扶著出來。”
葉微與聽後,面上浮起淺淺笑意,說道:“你怎麼還咒上他們倆呢。”
賀良辰瞥了她一眼,淡淡開口:“我不是咒他們倆,我是被某個人搞怕了。”
葉微與聽到這意有所指的話,心裡一梗,面上卻不顯,一副聽不懂的模樣,垂著眸只一味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