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試煉(二)
凌懷信看著臺下目瞪口呆,時不時和身旁同伴竊竊私語的弟子,對他們的反應十分滿意。
“現在我來簡單介紹一下我們這次秘境試煉的規則。試煉秘境分為七重,分別是風、雷、雪、霧、幻、炎、獸。七重秘境每一重都分為九階,難度依階數遞增,念在大家皆為入門者所以此次試煉將會把大家隨機傳送到各重秘境的第一階。試煉為期七天,若是七天內未能從秘境中順利出來則視為失敗。望各位嚴陣以待,全力以赴地完成試煉任務,從秘境中平安而歸。”
隨後表情嚴肅下來,鄭重其事地說道:“此次試煉關乎你們的去留,能否繼續留在內門就看這次試煉了。不管是普通內門弟子還是長老的親傳弟子均一視同仁。若是表現出彩得某位長老青眼相加,也是可能被收入此位長老的門下。”
“此次試煉預祝諸位披荊斬棘,功德圓滿,凡劍鋒所指,障魔皆斬。”
最後一句祝賀詞剛落,便有心急之人三步並作兩步地跨到白玉臺上,隨後縱身一躍,穿進試煉入口中無影無蹤。
隨著場中弟子接連減少,宋瀲梨輕輕拍了拍徐歸鶴的手臂,盯著他略顯蒼白的側臉,擔憂開口:“師兄,我先去了。你別過分憂慮畏懼,萬事順其自然,全力而為。我相信師兄一定能行的。”
她抬起手臂做出加油打氣之舉,隨後利落轉身,風拂起身後鴉黑長髮,身姿矯健輕盈,縱身躍起,穩穩落到白玉臺上。
神情堅定,眸光銳利如同出鞘利劍,寒光顯露,手扶上懸掛於腰間的墨黑長劍,穩步踏入虛空之中。
徐歸鶴重重閉了閉眼,深呼吸平復好躁動的心跳,抬眼望著高臺之上利落如疾風的粉衣女子,心中生出無限勇氣。明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他緊隨其後,毅然決然地躍起身進入秘境之中。
身旁的弟子陸續減少,但聞荊舟絲毫不受影響,仍不為所動,皺眉沉思:“此次一去就是七日,七日都見不到師尊,師尊會不會思我念我?要是此次試煉有旁人入了師尊的眼,將他收入浮玉山怎麼辦?”
思及此,聞荊舟扶在白虹劍柄的手猛然握緊,沉沉黑眸浮現出對危機的森嚴戒備。
“不行!我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師尊只能有我一個弟子,師尊的身旁也只能有我一人。我要將他們都比下去,拔得頭籌,讓師尊眼中只有我一人。”
聞荊舟站得越發挺直了,脊背如松,眸色幽深如無波古井,平直的唇線和緊繃的下頜讓冷峻的五官愈顯得漠然狠戾、令人生畏。
眨眼間,他腳下一沉,青磚地面微微凹陷,隨即如脫弦之箭騰空而起,衣袂翻飛如鶴翼,輕掠過白玉高臺。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步履未做停留,只是在入境的剎那回首遙望長老席上那抹不染纖塵的清冷白影,目光灼灼如有實質,勢要將她一寸一寸裹挾燙化,與他永遠融為一體。
眼前驟然發黑,一陣天旋地轉後,聞荊舟腳下踉蹌,向前搖晃幾步,猛地伸手扣住堅硬的牆體。
寬大的手掌死死蹭住粗糙的牆壁,指節泛白,指甲深陷璧中,才勉強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待眩暈過後,他的眼神漸漸清明,視野也隨之清晰起來。
耳畔嘈雜的嗡鳴聲被漸大的歡聲笑語取代,聲聲不絕於耳。抬眼望去,大街小巷張燈結綵,小販走街串巷吆喝著,父母攜著孩童在攤販前說說笑笑,有情人親暱地互挽著手臂時不時咬耳狎語……
本該是一派溫暖治癒的熱鬧景象,卻令人無端心生躁鬱、煩悶異常。
聞荊舟闔眼運氣穩住了心神,隨後從袖中掏出個繡著“青雲宗”的錦囊。開啟錦囊裡面是張紙條,白紙黑字地寫著“長夜映銀盤,凡人不可攀”幾個字。
聞荊舟掃過一眼後瞭然於心,隨意地將紙條塞回錦囊重新揣回袖中。
知曉了答案,他卻不著急行動,而是懶散地斜倚在牆根處,眉眼低垂,瞧不清探不明所思所想。長指搭在腰間,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白虹劍柄。
周圍笑笑鬧鬧但煙火熱鬧卻如水上油汙,浮於表面,空虛又黏膩。
行人商販各司其職但細細瞧之卻能發現周遭的一切都時時刻刻關注著他,就連路旁的樓房也似乎以窗作眼,以門為口,監視他的一舉一動,氣氛瘮人又詭異。
各種不懷好意的目光如細密的針般刺探來,陰冷算計、貪婪覬覦、潮溼窺視……
聞荊舟忽視掉那些毒蛇似的目光,朝身邊最近的一個攤販上走去,在一個面前掛滿花樣新巧精緻的荷包,正在吃力吆喝的白髮蒼蒼、滿面皺紋的老婦人攤前停下,悠悠開口:“大娘,這附近有沒有和月亮相關的地方。”
老婦人停下吆喝,上下打量了會兒面前的聞荊舟,笑眯眯地開口:“你說的是望月樓吧,那你真的是找對人了。”
一笑,臉上的褶子像菊花般堆積在一起,嘴角咧起的弧度大到不似常人,露出三兩顆搖晃的破牙和黑糊糊的洞口。
如此詭異猙獰的模樣,聞荊舟卻置若罔聞,垂眸自來熟地挑揀把玩攤位上繡工精美的荷包,不甚在意地開口:“哦,何出此言?”
老婦人皮笑肉不笑,幽幽開口:“望月望月,為了望月而修建的樓。諾,前面最高的那個樓就是望月樓,只在月圓之時才開門,而且還得需要老婆子我的通行證才能進去。”
聞荊舟聽後側首回望,只見一輪極大的圓月孤零零地懸在高空之上,極渾濁的黃被一團厚重紅霧裹挾著,模糊了月的輪廓。
與圓月交相映襯的是一座拔地而起的高樓,飛簷翹角,雕樑畫棟,在濁濁月色的暈染下不顯髒汙晦暗,倒更顯金碧輝煌。
聞荊舟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懶洋洋的弧度,笑容玩味:“那我來的還真是湊巧。不過你的通行證該怎麼拿到?”
老婦人聽到聞荊舟詢問通行證的事,笑容更甚,嘴角咧得與耳後根齊平,空蕩蕩的嘴巴一張一合:“這還不容易。小郎君如此俊俏的一張皮囊,不如就用這個來換吧。”
隨著尖利的“桀桀”笑聲響起,老婦人的嘴裂開更大了,直要繞到後腦勺斷開似的,指甲也迅速發黑變長,不掩貪婪地朝聞荊舟猛撲過來。
聞荊舟巍然不動,嘴角仍含著戲謔笑意,待到她的血盆大口湊到身前時,側身抬腳將她踹飛幾米遠,隨後抽出腰間長劍,寒光乍閃,泛著冷意的劍鋒直抵老婦人的咽喉,動作行雲流水,遊刃有餘。
周圍的人見狀被嚇得四散逃離,藏匿於樓房攤位之後,縮成一團,恨不得尋個地縫給自己躲進去。
畢竟這個世界除了望月樓的那位,最厲害的便屬這個毒老婦了。這人能輕而易舉地制服毒老婦,那對付他們簡直和碾死一隻螞蟻一樣易如反掌。
聞荊舟一腳狠踏上老婦人的頭顱,笑得溫和:“你剛剛說甚麼,我沒聽清。”
老婦人早已收起兇相,恢復正常模樣,此時此刻哪敢再開口索要聞荊舟的皮囊,被嚇得連連求饒,痛哭流涕:“哎呦大人,是小的不長眼,衝撞了您,求大人饒命啊。”
聞荊舟面上笑得人畜無害,可腳下的力一點沒收著,死死碾住磨擦老婦人的臉,鮮紅的血跡在腳下蜿蜒盤旋。
老婦人痛得慘叫連連,一手指著一片狼藉的攤位,口齒不清地連說:“通行證就是我攤子上的荷包,這個就是通行證。只需要在荷包上滴幾滴我的血就好了,這樣……這樣就能進望月樓了。”
聞荊舟用劍挑起攤子上一個乾淨的荷包,用手接住。隨後腳下又使了幾分力道,摩挲著手中的荷包,悠悠開口:“沒騙我?”
老婦人痛得說不出話來,氣息微弱,艱難出聲:“不敢……不敢欺騙大人。”說著還把手舉起來方便聞荊舟取血。
聞荊舟抬起腳,鬆開奄奄一息的老婦人,還未等她喘口氣,凜冽寒光一閃而過。
“咚咚咚……”
頭顱在青石板地面滾過,發出沉悶的聲響,猩紅的血汩汩流出,順著石縫入侵,佔據了這周圍一片。滿地的血色堵住了在場每個人的喉嚨。
聞荊舟渾不在意地將荷包輕輕蹭過劍身,荷包沾染血跡的剎那,發出陣陣微弱紅光。不一會兒紅光消散,荷包也變得與普通荷包別無二致。
“錚——”的一聲悠長顫音,白虹被收入劍鞘中,聞荊舟手中攥著荷包便一刻不停地向前方最高的樓閣而去,步履匆匆如風。
周圍的人沉默低頭不敢直視著他,自覺讓開道路,免得惹怒面前這位冷麵閻王遭遇殺身之禍。
“喂——師兄!回頭我在這兒。”
一道喜出望外的清脆聲音傳來,徐歸鶴猛然回頭,身後是個穿著桃粉長裙的女子正一邊撥開身前茂密的枝條,一邊大幅度地揮舞著手臂,面上洋溢著燦爛明媚的笑意,花苞髮髻隨著她蹦跳的動作上下飄舞著,晃花了徐歸鶴的眼睛。
徐歸鶴三步並作兩步地朝粉衣女子跑去,停在她面前激動得手足無措,抬起手臂想要抱住她卻又覺得不妥,雙手停滯在空中不知如何安放,最後搭在她的肩膀上使勁晃著,口中唸唸有詞:“師妹,我好想你,有了你我這下安心多了。”
宋瀲梨被晃得暈頭轉向,七葷八素的,強忍著眩暈抬腳把徐歸鶴踹開,暈乎乎地開口:“師兄你能不能不要一見面就謀害我,你就這一個嫡親的師妹,霍霍完就沒有了。”
徐歸鶴悶哼一聲,被踹跪在地上捂著腹部半天沒動靜,良久才倒抽一口涼氣艱難爬起來,緩緩開口:“師妹,我們倆誰謀害誰?”
宋瀲梨被晃得頭暈,一時沒反應過來,力也沒收住。此刻見他這副模樣,心下頓時著急起來,連忙跑上前扶住他到一旁的樹幹坐著,自責:“師兄我不是故意的。我一時大意沒收住力……師兄你沒事吧?”
徐歸鶴擺擺手,溫聲安撫:“無礙,讓我坐著休息一會兒就好了,這種小傷我還是受得住的。”
宋瀲梨聽到他並無大礙後心中的一塊石頭落地,頓時鬆了口氣,順勢坐在他身旁默默守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