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比利的最後一舞，南看臺原本的球迷組織沒有給他準備特別的tifo。就像是任何一場平常的聯賽那樣。
至於原因——眾所周知，比利是保羅最忠誠的騎士、最親密的隊友，他們兩個的步調總是一致。
而夏梨提早就找義烏定好了超大型的tifo，幾乎遮擋了整個南看臺。在系統的幫助下，終於能趕在這場比賽前運到米蘭。
在成員和場館的工作人員幫助下，這個驚喜提前一天佈置好，才能卡點傾瀉而下。
球員列隊，站在最前方的是戴著隊長袖標的科斯塔庫塔。
夏梨轉頭對安妮塞說道：“其實我們米蘭的隊副是比利呀！”
“沒錯！”安妮塞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懷念，她看科斯塔庫塔踢比賽的時間比她更長。
別看比利在安切洛蒂麾下只是一個後場萬金油替補。但在薩基執教時期，他和巴雷西、塔索蒂、馬爾蒂尼組成的後防線足夠讓任何一個超級前鋒頭皮發麻。
可如今，不得不接受英雄遲暮，曾經的紅黑雙生子要淡出離開聖西羅。
馬爾蒂尼為他整理好袖標，就像是比利曾經為他做過無數次的那樣，然後拍了拍他，退回到球員通道中。
“去吧比利！”
在看到南看臺的tifo，大大的5號背號後，比利的心臟像是被猛地撞了一下，隨後朝著紅黑色流動的旗幟揮了揮手。
為了三天後的歐冠決賽留力，安切洛蒂上了全替補陣容。
開賽後南看臺的巨大tifo收了起來。夏梨定做的旗幟在南看臺飄揚，轉播鏡頭給了好幾次。
今天聖西羅的主場只屬於他一個人。
從比利青訓時期到成年隊，跟隨巴雷西捧起三座歐冠，再到撈金停止，隊危速回米蘭。從左到右彷彿能夠透過飄揚的旗面，回顧比利21年的紅黑時光。不變的是他身旁一直有一個3號的背影。
比利踢了一粒點球，這是職業生涯中最後一場比賽中的最後一顆球。
隊友把他高高地拋到空中，金色的背號格外顯眼。馬爾蒂尼從替補席湊近看著竹馬，臉上堅硬的線條被柔軟的溺愛融化。
安切洛蒂把這位曾經的隊友，現在的弟子換下場。用掉一個換人名額，讓他獨享球迷的喜愛和簇擁。
看臺上的掌聲和尖叫連綿不絕，這是對一位21年始終忠於紅黑色的老將最高敬意。
夏梨做了一個手勢，南看臺一層的tifo拼了起來，這一次是字型。
「謝謝你！科斯塔庫塔，不會有比你還要優秀的5號！」
從來不會落淚的比利垂著了頭，撩起球衣遮擋了自己的面部，被馬爾蒂尼攬著去了替補席。
縱然這場比賽2-3米蘭憾敗。一位傳奇的落幕，會讓所有球迷記住這場比賽。
2007年5月19，紅黑王朝一期的球員只剩下馬爾蒂尼獨守。
也許歐冠決賽會是他的謝幕。
——
坐在比利副駕駛上的夏梨調整了一下安全帶，把相機調到最適合人像的引數。
她不想讓比利的退役就像是湖裡投下一顆石子，驚起一點漣漪就算了。至少……以後瞭解米蘭的新球迷能夠記起，曾經有這樣一位球員為俱樂部的榮耀征戰過。
所以她主動提出給比利拍攝在內洛的最後一天vlog。
“這個和紀錄片有甚麼區別嗎？”比利開的是歐陸，雖然退役了，他還是盡職盡責地充當代言人。
“紀錄片更加嚴肅，強調你整個職業生涯的全程。但vlog更加註重展示你當下的想法，我們就是聊聊天而已，沒有臺本。”
夏梨最後確認一邊攝像機正常錄製之後，聲音不自覺地有點端著了。這還是她第一次嘗試給人制作vlog。
“雖然我是從02年四月份開始喜歡上米蘭的，但那個夏窗比利你應該準備離開了吧。”夏梨想到剛開始來義大利的那段時間，現在想想還是有些魔幻。
“是的，那個時候我和米蘭合約到期，打算去美職聯度過職業生涯的最後一段時光。可是保羅以俱樂部的名義把我召回，他對我說：比利，我需要你。”
“也就是說你是為了保羅，重新選擇和米蘭續約一年的嗎？”夏梨覺得這可能是友情最好的樣子，不忍竹馬孤單，所以又回米蘭陪伴他。
“從我進入成年隊開始，我就和保羅並肩作戰，閉著眼睛就能感受到他的位置。當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確實是這樣想的。你知道到我這個年紀的後衛，總想以一種體面的方式離去，而不是在球場上狼狽不堪。”科斯塔庫塔聳了聳肩膀。
後面的合約一年又一年地續簽，也許這給米蘭開啟了扇新的大門。
這段路很熟悉，他開過好幾萬遍了，夏梨聽著他講述和馬爾蒂尼之間的趣事。那是屬於他們的青春，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電視只有轉播和進球集錦，後衛的鏡頭都不太多。
也許比影片更加清晰的是他們對彼此的回憶。
“按道理來說，你比保羅年長，隊長袖標優先順序應該在保羅前才對。”夏梨很好奇，兩人之間沒有過這種關於地位的爭奪嗎？
“按照你的話來說，保羅是米蘭根正苗紅的嫡太子。”
夏梨：……
“他比我更有領導能力、雄才偉略，在後防線的發揮更加出色，這個隊長就應該是他的。”比利臉上滿是與有榮焉。
到了內洛之後，他先把車停穩，然後去洛倫佐那裡把球迷給他的禮物放在後備箱。
“走吧，我現在要去印最後一次球衣。”比利看著米蘭內洛，眼睛裡面閃過一絲懷念。“米蘭的工作人員在這裡工作了很久，我們之間就像是家人一般。我甚至可以叫出他們每個人的名字，保羅會給每個人都準備聖誕禮物。”
他把背號和名字對齊，在法比奧的幫助下親手印完最後一件球衣，金色的5號熠熠生輝。
“比利，你展示一下吧！”
科斯塔庫塔攬著所有球衣管理工作人員，留下了張合照。
去訓練場的時候，他滿臉輕鬆，“這個影片大概甚麼時候上線？”
“歐冠之前。你對退役有甚麼想說的嗎？會有對米蘭的不捨嗎？”夏梨覺得按照正常流程來說，比利他肯定會訴說一番離開心愛綠茵場的不捨，然後和俱樂部表表忠心，最後感謝球迷和隊友。
結果……
“我終於能退役了，整個人都舒了一口氣。我簽完合約03年拿到歐冠之後，加利亞尼對我說：比利，我們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後衛，你再留一年吧！我默默在續約合同上籤了字，然後就踢到了41歲。”
他的眼裡全無對俱樂部的不捨，滿是不用上班的快樂。
“其實我和保羅約好了一起退役。他可能會食言。”
最後那句話很輕，沒有收音裝置的情況下，夏梨沒有聽清。
比利走上綠茵場，看起來完全沒有對球場的不捨，畢竟他期待退役這一天已經期待5年了。
隨便做了幾個動作之後，他叉著腰看向夏梨。“素材夠了嗎？”
夏梨點頭。
旁邊另一個球場是正在備戰決賽的主力球員。
在眾目睽睽之下，比利坐到了休息區喝水，看著遠處在訓練的隊友。
“我們三個當中，德米是從來不遲到的那一個，保羅則是天賦異稟，只有我只能踢球踢得勉勉強強。所以我才攻讀了碩士學位，因為不確定我的職業生涯，甚麼時候走向盡頭。”他的目光悠遠，也許是又想起上個世紀，那才是屬於他們的時代。
夏梨都無語死了，拿了四個歐冠，在意甲豪門做了這麼多年主力。到了科斯塔庫塔嘴裡只能算是天賦勉勉強強？這凡爾賽程度堪比平平無奇古天樂。
這節訓練時間並不長，主要還是以調整狀態為主。很快摸魚的比利就和大部隊匯合了。
所有人依次上前給了他一個擁抱，就像新球員來到米蘭時，比利做的那樣。
馬爾蒂尼的目光很複雜，藍眼睛變成了一小片湛藍的地中海。比利目光和他交匯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最後他主動攬過奧多，“好好踢，米蘭的未來可就看你們了！”
這位青訓出品的右後衛，聽到比利的話臉都激動紅了。
更衣櫃裡的物品一件件收起來，香水、球衣、訓練用球、領帶……比利再一次環顧了整個更衣室。他對這裡比對聖西羅更加熟悉，白色的更衣櫃邊，交談的隊友可能會變換，但馬爾蒂尼永遠在他旁邊。
只是這一次先離開的人是他。
“走吧，Lili。”他踏出了更衣室，踏出了他青訓時期一直度過的地方，踏出了他稱之為家的地方。
夏梨忍不住給他的背影來了一個特寫。
他的步子越走越慢，每個步伐之間不足半米。
也許比利也沒有他所說的那樣期待退役，如果身體允許，會像球迷所期待的那樣，一直踢下去。
在食堂吃了最後一頓飯後，他提著袋子離開了。
內洛外有不少知道他要退役的球迷過來送他。
看他停車，夏梨只是用鏡頭忠實地記錄下這一幕。這是獨屬於他和球迷之間的時光。沉默地幫忙遞球衣，比利迅速地簽名。
“哦！小比利，你都要離開米蘭了！”一位年紀足以給比利做爺爺的球迷步履蹣跚地挪到他車旁邊。
比利眼睛裡面閃過一絲愕然，手上簽字的筆停下來了。“您怎麼過來了？”
“看看當初那個打籃球的小夥子最後一面，也許下次就沒有見面的機會了。”卡米洛笑眯眯地，摸了摸科斯塔庫塔的頭。
比利也配合地彎曲著脖子，讓這位追隨了紅黑色70多年的老人能夠順利摸上。
夏梨的目光凝固在他們身上。足球把他們連線在一起，就像是緊固的榫卯，製造了密不可分的羈絆。
等她要下車時，相機的錄製還沒有關，比利卻叫住了她。
“Lili，等等！”他從後座抽出一個袋子，“這個給你，對陣烏迪內斯那場比賽的落場球衣。”
夏梨接過，上面只有柔順劑的味道。
“我知道南看臺那群人不會對我抱有甚麼好意。tifo和旗幟都出自你的手筆吧。”比利扶著方向盤，側著頭看向她。
夏梨點了點頭。
“謝謝你，Lili，能在職業生涯末期遇見你這樣的球迷很幸運。以及你要過好自己的生活，努力學習，和球星糾纏感情沒有甚麼好結果。”科斯塔庫塔簡直就是肺腑之言。
要不是不太合適，他都想以自己作為反面教材，警示夏梨。
“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