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路
此話一出,屋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竹安滿臉焦急地攔在冷玉言跟前,勸解道:
“王爺,這開棺驗屍不妥啊,或許王女殿下這藥沒喝呢,只是將這藥放暗格裡沒動?”
冷玉言一點兒眼神都沒給她,而是揚了揚手裡的小瓷瓶,瓶中沒有一點兒液體流動,說出的話語中更是帶著點兒嘲弄:
“你說沒喝?那為何這瓶子裡沒有一點兒動靜?而且若她倒了,那麼你們也應該聞得到,所以,這一定有事。”
冷玉言說完繞過她直接朝外頭走去,仍由竹安如何勸說都已無濟於事,冷玉言帶著一群人朝埋葬冷玉瑤的山上去。
他面色冷沉,聽著後頭不斷傳來的聲響,天轉過頭看過去,只一眼,身後的動靜就頃刻間沒了。
冷玉言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的來到京郊的一座山上,他看著墓碑上刻著王女冷氏玉瑤之墓,雪落在墓碑上,像是給墓里人蓋了一床被子,前頭還有已經燃盡的香燭。
碑后土丘高六尺,被大雪覆蓋,遠遠一瞧根本就不像是土丘,而是由自然而堆起的小山丘。
他面色依舊難看的很,釘在原地很久,才緩緩吐出二字:
“開墳。”
簡短的兩個字,吐出的熱氣轉瞬間就化為了霧氣,逐漸融於空中。
然而,身後卻並沒有人有動作,冷玉言回身看去,就見那些人面面相覷,拿著鐵鍬,誰都沒有動手。
畢竟按照律法,王侯之墓非詔不得挖,若強挖,可是犯了冒犯死者的大不敬,可是要誅九族的大罪。
冷玉言顯然是想到了這一點,他摘下腰間的玉牌,丟在雪裡,聲音比這漫天飛雪還要冷些:
“若是出了責任,我擔就是。”
他這話一出,再抬起手來時,身後的侍衛也不再多想,而是直接上前開始挖土。
只聽鐺的一聲,火星四濺,凍土被挖出,竹安跪在冷玉言的身側,抬起手抓著他的袖子哀求道:
“不能動啊王爺,王女殿下剛剛才被下葬,若真動土恐讓她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寧啊。”
竹安說著說著還落下淚來,冷玉言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抽出自己的袖子,聲音低沉:
“若她真在裡面,那我就將這條命賠給她,若不在,就別讓我找到她。”
他話語中威脅的意圖相當明確,竹安不願意放棄,還試圖阻止那些個企圖挖土的侍衛。
被冷玉言派人阻止了。
就這麼的,他們一鏟復一鏟,凍土被徹底挖開,那頂白色棺材就這麼出現在了各位的眼前。
“抬棺,拔釘。”
冷玉言冷聲吩咐道。
“不行!”
竹安大聲喊道。
然而沒有人聽她的,那些侍衛將冷玉瑤的棺材給搬了上來,八根館釘被依次拔起,最後一個釘子被拔起後,又起起抬起棺材蓋,棺材蓋被抬起,一些雪花飄進了棺材裡。
裡頭只有被擺放整齊的殮服,頭面,以及棺材內那股難聞為了防止屍變的藥,之外便再無其他。
連冷玉瑤的影子都沒有。
竹安不掙扎了,其他侍衛也是。
冷玉言看著面前的空棺,覺得這一切簡直就是個笑話,他低低地笑出了聲,笑聲撞進山谷又被彈了回來,是那麼的恐怖,令人感到牙酸。
“好,很好,傳我命令,封所有的管道,水路,飛騎八百里,就算是天涯海角,也得把她給我找回來。”
冷玉言聲音隨著雪落般越來越冷,讓侍衛們不禁打了個寒顫,但還是應了下來。
他拿起棺材裡頭的殮服,輕聲低語:
“我親愛的好妹妹,你該不會以為,用這種手段離開,我就會找不到你吧,別擔心,我們,來日方才。”
手裡的殮服被猛地攥緊,留下深深地褶皺。
“王爺,王女殿下的屍首定是被人給盜了,所以不一定,不一定還在。”
竹安祈求著,然而越祈求越覺得有些心虛起來。
“你到現在還在替她求情,你知不知道,藏匿王女可是死路一條。”
冷玉言用懷疑的目光看向了竹安,對方被嚇得跪在地上磕頭認錯,說這簡直是子虛無的事。
“只是子虛烏有的事,就好好做好分內的事,不該說的不要說,聽明白了嗎?”
這話裡頭彷彿在說若再敢胡說腦袋不保。
竹安被嚇得臉上血色全無,拼命地求饒。
冷玉言沒有再看她,而是抬起頭,望著漫天飛舞的雪,仍由那些雪飛進他的眼裡也不眨一下。
“我的好妹妹,原來,你沒死啊。”
他笑容越來越大,大到簡直可以稱得上是詭異。
而與此同時,冷玉瑤也看著外頭漫天大雪,心裡竟隱隱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來,耳邊彷彿有人喚她妹妹二字,聲音纏綿,帶著一股子別樣的味道。
她被嚇得轉過身,入眼就是灶臺,可這心口卻跳的愈發快了起來。
“孫丫頭,你在幹甚麼,快過來幹活。”
這時,有人喊了她一聲,似乎帶著些許不耐,冷玉瑤應了一聲,轉身去幹活了。
這莊子上的活雖重,但她適應的快,不出三天就全適應了,不過,很奇怪的是,為甚麼冷玉言他還沒死,這樣她怎麼回家。
“宿主,這一連半月,都沒訊息,會不會是男二已經發現你沒死了?”
系統戳破了眼下的局面,冷玉瑤自然是不信,雖然冷玉言聰明,但也不會比主角還要聰明吧。
不過她還挺想念攝政王府裡那暖和的床,這裡的床,說實在的,有點硬。
不過這裡人挺好,熱熱鬧鬧,一群人圍著篝火旁,談天說地,要不是她想回家,恐怕都想待在這裡一輩子了。
在莊子上的日子,簡單且平淡,劈柴,燒水,掃雪,如同那灶屋前頭磨著磨的驢,一圈又一圈,就這麼渡過。
轉眼間,她來到這個莊子上都足足有一月了,可冷玉言那兒始終沒甚麼動靜,反觀是這莊子上,陌生的人竟多了起來,還不停地排查,彷彿在尋找甚麼人。
說是甚麼在追查流竄的江洋大盜,問問莊子上近來有甚麼人出沒,故正一個個排查。
冷玉瑤第一時間就察覺出那些人一定是來尋她的,她第一時間就是想逃,系統讓她別慌,還給她個藥丸,說是可以暫時毀容。
她將信將疑地吃了下去,吃下去不久,那群人就來敲灶屋的門了。
冷玉瑤先裝粗聲音,問門外頭的人:
“是誰?”
“最近聽聞江洋大盜於各地流竄,故奉命來調查各家各戶可有生人面孔出現,現有江南大盜畫像,可進行比對,若不是,還請姑娘見諒。”
冷玉瑤應了一聲,壓下心中的緊張,開啟門一看,就見外頭多了幾名樣貌俊秀的男子,見到她樣貌時眼底露出一抹嫌惡,但很快消失。
他們很有禮地對她說明情況後,帶著她來到了外頭,一到外頭她就見莊子上的人都出來了,還排著隊,其中一個相熟的大娘見到她時還衝她囔囔:
“孫丫頭,這邊這邊。”
冷玉瑤看向那兩名男子,那兩人點點頭,冷玉瑤才滿臉笑地走過去。
那大娘熱情地拉著她到她後面,握著她的手,有些驚詫地指了指她的臉:
“你這臉怎麼成這樣了?之前還沒這麼多疤。”
聽到那位大娘的話,冷玉瑤抬起手摸了摸臉,待摸到那些凸起的東西時,才明白為甚麼,朝她笑著搖搖頭:
“沒多大事,或許是被刮傷了,過幾日就好。”
“哎喲這麼好看的臉怎麼還成這樣樣子。”
大娘一臉惋惜地說道。
冷玉瑤寬慰著她,回過頭看著身後空無一人,想來一時半會還排不到她,而且前面這麼多人站著,說不準啊,一日都問不完。
她這般想著,就邊跟那大娘說話邊問系統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宿主,想必是男二知道了事情真相所以特地趕來抓你的。”
那你還讓我留在這兒,跑不是更好嗎?
她的腳尖悄悄地往外挪了幾步。
“宿主,你可不能走,你若走了,那定會令人生疑,你若只是來一日那沒關係,可來了這麼久,都跟他們混熟了。”
聽到系統的話,冷玉瑤覺得很有道理,就收回了邁出去的腳,聽著大娘吐槽著生活,便耐心的聽。
過了一日,才輪到她。
輪到冷玉瑤時,她故意踉蹌半步上前,操著一口拗口的話,大大咧咧地笑了起來,抬起頭來時,臉微微朝向陽光。
“幾位大人,我這臉上的疤應該不影響吧?”
她操著一口不算流利的話語,竟嘿嘿地笑了起來。
那兩人看看畫冊又看看她,對比著,眉頭越皺越緊,下瞬便搖搖頭,在冊上畫了一個甚麼東西。
“走吧。”
冷玉瑤朝那兩名男子點頭哈腰後正準備走卻突然被喊住,她回頭似不解,卻見那男子疑惑地看著她,冷玉瑤意識到自己這雙眼可還同從前一樣,生怕那人看了出來,忙低下頭去,哎呦哎呦叫著:
“大人饒命,我這張臉太難看,恐怕汙了大人的眼。”
此話一出,讓其餘莊子上的人哈哈大笑起來,那人也面色難看的揮揮手讓她趕緊走。
她立馬開心地點點頭,轉身就走了,然而走出人群后,她臉上笑意瞬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明。
冷玉瑤轉頭,看著那兩往外走的男子,聲音輕輕的:
“系統,看來,我們得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