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中)
“不餓也得吃。”冷玉言陰沉著臉,他抬起手輕輕地揮了揮,立馬有人走了進來,撤走了桌上的粥,再換上新的。
冷玉瑤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待那些宮人們都上好後,機械性地坐在圓凳上,小口小口喝著粥。
動作不疾不徐又像個只會重複動作的木偶般做不出除反應之外的動作。
冷玉言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她吃得很是安靜,不再像從前那般邊用膳邊同他說話也不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再用膳。
這樣的她,竟令他徒生些許陌生感來。
這比那日的反應更讓他心頭髮沉起來。
終於,他還是沒忍住,斟酌著開了口:
“那日的事……”
“那日不必再提了,兄長。”冷玉瑤打斷了他將要說出口的話,放下已經空了的碗,朝他輕輕地搖搖頭,目光清澈見底。
“你當真不怪我?”
冷玉言沒想過她會是這樣的反應,還是不死心般問道,這句話中還夾雜著些許試探。
“不會,畢竟兄長關著我是為我好,不想我到處惹事罷了,那我不出去好了,就陪在兄長身邊,兄長大可以放心。”
冷玉瑤彎唇一笑,而那眼底卻無半分笑意,甚至她笑起來還特別的僵硬。
她沒有質問也沒有委屈,有的竟然只是溫順?!
冷玉言眸子驟然間縮起,他整個人一下子站起來,上前一步,摸向她的秀髮,然而她沒有躲,反而任由他摸: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阿瑤,我要的並不是這些,也不是你這所謂的順從,而是……”
他一時間竟也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是甚麼?”冷玉瑤無所謂地迎上冷玉言的眸子,那雙眸子中似有著清澈,坦然,還有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兄長要我做甚麼,我照做就是,這不就是兄長一直想看到的嗎?”
她歪歪腦袋,似乎是明明她已經變成這樣了,為甚麼,冷玉言還不滿意。
冷玉言只死死的盯著她,眸中似翻湧著海浪,就連他的胸腔都開始劇烈起伏起來。
冷玉瑤就這麼看著他,沒有多說甚麼,那雙眸子中似夾雜著些許無奈。
她見他久久不語,輕輕地嘆著氣,木然開了口:
“若兄長無事,那我就先去歇息了。”
她說完站起身,沒有多說甚麼,就在他快要吃人的目光中,往榻上去,脫衣脫靴就上了榻,彷彿根本沒有看到冷玉言一樣。
冷玉瑤面對著裡頭,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物件劃拉一聲響,隨即就是門被人關上的聲音,想來是冷玉言走了。
她這才放鬆下來。
“宿主,男二走了,不過你這真的有用嗎?”
有沒有用繼續試試不就知道了,好了系統,接下來,我們還有一條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系統沒有說話了,彷彿是預設。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冷玉瑤那時越來越安靜,冷玉言每日都會來看她,有時是在清晨,有時是在夜晚,她都沒有做出出格的樣子。
而他似乎都不談論著那日的事,只是默默地看著她,這一看就是好幾個時辰,冷玉瑤乾脆大方的讓他看。
不過直到有一日,冷玉言一身酒氣的闖了進來,面頰緋紅,眼帶迷離。
冷玉瑤看著他,給他倒了杯茶水過去,聲音帶笑:
“兄長醉了?來喝杯茶醒醒酒。”
她笑盈盈地遞了過去,而他上下打量她一番後,一下子將那茶盞打翻,茶盞在空中旋開一個弧度,最後落到地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碎成四瓣,飛濺出去的水將冷玉瑤的衣襬,都給打溼了。
而她依舊是笑著,連目光都未曾偏移半分。
“我打碎了茶盞,你難道,就沒甚麼想對我說的嗎?”
冷玉言指著那地上碎裂的茶碗,聲音沙啞,還帶著酒意薰染下濃重的鼻音,以及他自己最為厭惡的一絲祈求。
“兄長,那不過是一個茶盞,碎了就碎了,倒是兄長,有沒有被傷到?”
冷玉瑤聲音輕柔,還帶著些許關切,冷玉言眸光震了震,他連連後退幾步,彷彿是第一次看到她這樣一般,連連搖搖頭:
“你,你不應該這麼說,你應該說我這麼這般不可理喻,三番四次闖你閨房,哪有個做兄長的樣?!”
冷玉瑤依舊平靜地看著他,臉上笑意不減,完美的仿若一隻精緻的木偶。
“兄長怕是醉了,該回去歇歇才是。”
她彷彿在陳述一個簡單不過的事實。
“歇息?你可還真會體貼人,讓我回去那個沒有你的屋子裡去,靜靜地想著你嗎?你告訴我,我該怎麼歇息?”
她沒有說話,只是含笑著看著他。
冷玉言猛地伸手,一把拉過冷玉瑤的手,將她拉入懷中,另手扶住她的腰,他那雙沉靜的眼從她那清澈的眉眼,到最後定在她那微張的唇瓣上。
不甘又再度湧上他的心頭,混雜著酒氣的催化,他的那一絲理智在這一刻徹底繃住了。
他低下頭,狠狠地親了下去,不是任何的情緒,只有掠奪與佔有,冷玉言那滾燙的唇舌帶著濃烈的酒氣,粗暴的撬開冷玉瑤緊閉的牙關,長驅直入,不容她半點兒拒絕,彷彿要將她整個人都拆解入腹,融入自己的骨血才肯罷休。
他那扶著她的腰的手加大力度,將她往懷裡按,不留一絲縫隙。
就這樣,獨屬於他的氣息徹底籠罩了冷玉瑤。
他感到身體有些燥熱但睜開眼卻見冷玉瑤沒有一絲反應,反而平靜地撐著眼,看著他,沒有一絲情緒。
就像,就像一座沒有生命的玉雕。
冷玉言難以置信,彷彿他親的只剩一副軀殼了,他想起那時候她也說過類似的話,冷玉言鬆開她,喘息著,腦子裡的糊塗勁兒也因此清醒了些許。
她的唇被他蹂躪的紅腫還泛著盈盈水光,然而那雙曾經盛著星星的眸子,此時卻空空的很,甚至還對他不解地眨眨眼,似乎是不理解他為甚麼停下。
他感到一盆冷水從他頭頂澆下,冷玉言感到自己做的所有的一切,在她眼裡都成了可笑的東西。
“玉瑤,”他啞聲喚她,語氣中竟罕見的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嗯兄長,還有甚麼事?”
冷玉瑤乖順地應答,那雙眸子正盯著他看。
冷玉言張了張嘴,彷彿想說些甚麼,但到最後還是沒說話,只是搖搖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後,轉身離去了。
在他離去後,冷玉瑤才抬起手,輕輕地去觸碰她的唇瓣,觸感溫熱還帶著陌生屬於另一個人的氣息,上頭細微的疼痛似乎訴說著方才這裡的事。
冷玉瑤慢慢地垂下眼來,眼睛一眨不眨地,不知在想些甚麼。
“宿主,看來男二似乎已經確定了這一件事。”
甚麼事?
“你再也不會是從前那個依賴他的妹妹了。”
她聽到這話,微微勾起唇角,眸子裡滿是懷念,不知是想到了誰。
“宿主,你這是想到了誰?”
沒有任何人,天色不早,睡吧,我猜想,冷玉言又要開始下一階段了。
系統不懂,但冷玉瑤也並不打算同他說。
安排死遁吧系統,就安排那種身體越來越不好,最後死在他懷裡的那種。
“行,正在為宿主安排。”
系統話音剛落,冷玉瑤就感到身體有些累特別特別想睡覺,而且撥出的氣都是熱熱的,想必是生效了,她很開心。
次日,她開始咳嗽起來,只是兩三聲,面對冷玉言那雙探究的目光時,冷玉瑤只是笑著搖搖頭說她沒事,只是被吃食嗆到而已。
然而那日晚膳卻比平常少吃了點。
“你怎麼吃這般少?莫不是,有事瞞著我?”
少年疑惑的眸子看向少女,少女搖搖頭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腦子笑了起來:
“許是我沒睡好,故沒甚麼胃口罷了,兄長不必擔憂。”
她說話清清淡淡的,似乎是真的不想他為難一般。
而冷玉瑤聲音中還帶著點兒鼻音,眉宇間也有些揮之不去的倦怠,似乎真的很累。
整個人看起來怏怏的,就像是一隻被打了霜的茄子般提不起一絲精神來,比往日多了些脆弱,看上去真實了不少。
冷玉言沒有動,而是盯了她半天后吩咐人將這些飯菜都撤下,換上了薑湯,讓她喝。
她接過竹安遞過來的薑湯,小口小口喝著,溫熱還帶著點兒微辛的液體滑過喉嚨,給四肢百骸帶來短暫的暖意後再次被冰封住。
“可好些了?”
待冷玉瑤喝完薑湯,就聽見冷玉言這樣問。
冷玉瑤聽到這話,點點頭,將空碗遞還給竹安。
“好些了,多謝兄長。”
她做出的姿態疏離淡漠,就連唇邊的笑都格外的完美。
“玉瑤,你要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冷玉瑤欲言又止,到最後只是張張嘴,還是沒能說出口就走了。
想來他眼下也不知該如何同她共處。
冷玉瑤凝望著他的背影,腦海中適時響起系統的聲音:
“宿主,這具身子會逐漸弱下來,最後直接死亡,等男二將您入土後又會復生,畢竟不是真的,您確定還要這樣嗎?”
她眼睛慢慢變得堅定了些,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到了夜裡,她又咳嗽,起先只是一兩聲,悶在衾被裡外頭也聽不見,然而到了後半夜,咳嗽聲愈發嚴重了些許,咳得連竹安都在外頭敲門要進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