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中二)
冷玉瑤睜開眼,對著外頭的人喊道:
“誰啊?”
她聲音嘶啞難聽,就像鋸木頭一樣。
“王女殿下,是奴婢,您有沒有事?奴婢已給您請了郎中來,王爺也要過來了。”
外頭響起了竹安的聲音,還想進來,但沒吩咐不得入內。
冷玉瑤聽到她的話,顫巍巍伸出一隻慘白的手,擺擺手,但意識到她沒進來所以看不見,故用勁全部氣力衝門外喊道:
“不必,進來。”
她聲音隱隱帶著顫,下一刻,大門被大力地推開,緊接著,就是一陣略微凌亂的腳步聲,一下接一下,下瞬,屋內的燭火都亮了起來。
冷玉瑤還沒適應這麼亮的光,用手擋在眼前,而那手被人抓走,露出冷玉言的面孔。
少年面色如玉,只有眸色裡頭還藏著些許擔憂之色,他探手輕輕嘆向她的腦袋,原本緊皺的眉眼鬆開,露出些許放鬆的神情,不知是不是她錯覺,她竟瞧見冷玉言鬆了口氣。
似放下心來。
“怎麼好好的病了?”
冷玉言開口,語氣中盡是藏不住的擔憂。
她搖搖頭,一臉得茫然同時又咳嗽起來:
“我,不知道,許是不慎凍著了。”
冷玉瑤扯著嗓子說話,使說出的話蒼老中帶著點兒沙啞。
她還準備坐起來,被冷玉言按平。
“不用坐起來,如此急病許是著了涼,讓郎中給你瞧瞧。”
隨著冷玉言話音落下,很快郎中就來了,他先是對著冷玉瑤診脈,觀色,詢問。
冷玉言就在旁一直陪著她。
冷玉瑤回答的很乖順,乖順的像是一隻沒有脾氣的兔子,就這麼乖乖的聽話,就只是精神頭不好,沒一會兒就說想歇一歇,可這樣卻讓冷玉言感到不舒服。
很快,郎中就得出了結論,說是冷玉瑤只是偶感風寒,又氣心鬱結,故開了疏散風寒,疏通氣心的藥。
可冷玉瑤看著郎中那欲言又止的模樣,就知道她這病恐怕是治不好的。
之所以這樣說,是不想冷玉言這麼擔心罷了。
“兄長,既然郎中說我沒事,那就是真的沒事了。”
冷玉瑤有氣無力地說道。
而冷玉言則看著郎中遞來的藥方,久久不能回神,直到那郎中走後,冷玉言才吩咐竹安去抓藥。
轉眼深深地看著她。
冷玉瑤被他看得心頭髮毛,但還算鎮定。
不知過了多久,冷玉言走上前,對著冷玉瑤輕聲道:
“嗯,等下喝完藥好好休息,你會好的。”
他說的話有些乾巴巴的,像極了一個被風乾的饅頭,怎麼啃都啃不動,而冷玉瑤聽到這話,竟衝他笑了起來,聲音偏虛,帶著溫柔:
“嗯,聽兄長的。”
這話落下後,屋中又恢復了寂靜,直到竹安將煎好的藥端來時,冷玉言才有動靜。
他端來那藥,冷玉瑤想接過,冷玉言不肯,她也沒阻攔,就著她的手一下一下喝著藥,小口,還機械,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冷玉言統統都看在眼裡,待喝完後,他給她擦拭了下嘴角的藥渣後,叮囑她早點休息,她連連點頭,卻在屋中徹底恢復黑暗,人徹底走光時,那微翹的唇角很快下垂。
她苦得只想喝水。
這藥怎麼這麼苦,比剛開始喝的還要苦些,我還要熬多久了系統。
冷玉瑤左右看看,見系統不知從哪兒崩了出來,對她寬慰道:
“宿主放心,很快就好,大概幾個月,最少也得一個月。”
“一個月!”
冷玉瑤竟直接說了出來,但說出來的瞬間她就後悔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這麼久,我還以為幾日就會好。
“宿主,這病是一點一點的,若那麼快很容易引起男二的懷疑。”
聽到系統的這番話,冷玉瑤認同地點點頭,表示它說的也確實有理。
既然這樣的話,你就不能把疼痛感減弱嗎,這頭好疼,疼得我都睡不好。
“不行哦宿主,減弱就沒那效果了,如果宿主有信心演好,那我樂意效勞。”
聽到系統的這番話,冷玉瑤心裡頭暗罵一聲悶頭睡去了。
一連三日,她喝了整整三日的藥,一點兒效果都沒有,就連她的臉色都明顯差了許多,就連眼下都泛著淡淡的青色。
就連嘴唇都更是白得宛若一張沒有著筆的宣紙。
她撐著病容起身,坐在桌前,竹安一如前幾日般端來苦澀的藥,冷玉瑤一口一口喝著,就連幅度,吞嚥的頻率,都跟前幾日一樣。
“王女殿下,您今日可好些了?”
竹安一如既往的詢問她有沒有好,想必這也是冷玉言派她來問的。
冷玉瑤閉上眼,長睫在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彷彿已經沒有氣力睜開了。
“我就是有些累罷了。”
她這般說著,聲音依舊沙啞。
竹安應了一聲,就退下了。
冷玉瑤將目光投向窗外,如今她待這裡待了整整三日,老想看看外頭,故走到窗下,正準備開窗時,忽而感受到一股冷冽的風兒吹了進來,她轉頭看去,就見冷玉言走了進來。
他神色略顯疲態,就連步伐都有些重。
“你穿這麼少?還開窗?”
冷玉言快步走來,伸手就按住了她即將開窗的手上,語氣中帶著點兒不安。
冷玉瑤靜靜地看著他,輕聲道:
“我只是覺得有些悶,想開窗透透氣。”
她說著又抬手掩住嘴,咳嗽了幾聲。
那咳嗽聲雖不大,但仍讓冷玉言聽了進去。
冷玉言伸手探向她的額頭,她沒有動,任由他摸,只是身形微微僵了一瞬。
半晌,他收回手來,目光銳利地打量著她:
“有點熱?藥可喝了?”
“嗯,喝了。”冷玉瑤答得相當簡短,偏偏頭似乎躲過他探過來的目光,又咳了幾聲,這幾宣告顯比方才還要重一些。
“既喝了藥,就該好好躺下歇歇,起來吹風做甚麼?”
他語氣中帶著點兒責備,不由分說就要拉著她往榻那邊方向走去。
“兄長,”冷玉瑤卻叫住了他,伸手扯住他的手臂,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著白,冷玉言停下步子看向她,而她恰好抬起眼來,與他對視。
她眼中帶著點兒疲憊,但更多的是懇求:
“我待在這兒太悶了,想開窗通通氣,就一會兒,好不好?”
她聲音很輕,帶著點兒少女獨有的天真與嬌氣,似乎是妹妹在同兄長撒嬌那樣,就好像回到了從前。
冷玉言頓在那兒,似在思索著甚麼,半盞茶後才收回自己的手,幾不可查地點點頭:
“嗯,就半刻鐘。”
冷玉言聲音依舊是聽不出一點兒溫度,甚至說起來還有點兒冷。
但冷玉瑤依舊開心,低低地應了一聲,轉過身開起了窗。
秋風拂過她慘白的臉頰和散落的髮絲,她微微眯起眼,看著外頭蕭條的秋景,不知在想些甚麼,緊接著感到肩膀上一沉,轉眼看過去時,就見冷玉言將他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她身上。
那外袍很暖和,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住,卻也驅散不了她體內正在蔓延的寒氣。
冷玉言就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屋中一時寂靜,只有秋風吹進屋裡頭時所發出的嗚咽聲。
這片刻詭異的寧靜,讓冷玉瑤心裡頭怎麼都覺得不對勁,感覺怪怪的。
半刻鐘不斷也不長,很快就到了,這一會冷玉言沒有跟她商量直接將半開著的窗戶給關上了,將那凌烈的秋風給隔絕在了外頭。
“回去躺著,過會兒郎中就會來。”
冷玉言命令道,語氣中帶著點兒嚴厲。
冷玉瑤沒有反駁,點點頭後轉身走回榻上,脫下外袍遞給了冷玉言,待他接過後,冷玉瑤躺回榻上,拉上厚實的衾被,閉上了眼。
過了不久,就聽見她那淺淺的呼吸聲,想來是已經睡著了。
冷玉言站在榻邊,看著她宛若琉璃般一碰就碎的面孔,臉逐漸陰了下來。
然而郎中來後,得到的答覆竟然是跟之前一模一樣,只是開的方子下的藥更重了些,冷玉瑤一喝就忍不住想吐。
但礙於冷玉言看著,就沒敢。
接下來的日子就這麼慢慢過著,半個月過去了,屋中的藥味是越來越濃,已經濃得快要化不開,彷彿還與空氣融為一體,壓著空氣,都感到沉甸甸的。
而冷玉瑤的風寒並未見效,反而更加嚴重了些,還顯現出了沉痾的姿態來。
她已經多日都未下過榻了,原本只是偶爾咳嗽幾聲,都變成了日夜咳嗽不止,一聲接著一聲,仿若一把鐵錘,敲在胸腔裡頭。
冷玉瑤常常咳得弓起身子,面色由紅轉白,再轉青,最後脫力得直接睡了過去。
只剩下細微的喘息聲,有時那咳嗽聲傳到屋外頭,被冷玉言聽在耳中,疼在他的心上。
每次送進去的吃食她都吃得愈發少了些許,往往只喝一兩口就不喝了。
那人啊就跟個快要枯敗的花兒一般即將要凋謝似的,臉頰深凹,目光無神,手指都枯瘦的不行,連拿起一本書都費勁的很。
冷玉言每次來是這副場景,疼的他直想哭,但還是忍住了。
冷玉瑤就這麼身子骨愈發差些,拼命咳嗽時,竹安會來給她順背,然而這日咳得更嚴重了些,竹安在一旁著急忙慌的端著痰盂,急急道:
“王女,您,您再忍忍,藥馬上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