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上）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冷玉言眸中的平靜被徹底撕裂,語氣低沉,“你說我自作多情？那你為甚麼會在那日親我？為甚麼會在我最黑暗時幫助我,為甚麼你要一直帶著你頭上那我送你的髮簪！”
這明顯是直接挑明瞭給她看,冷玉瑤一時間竟忘了回懟,彷彿所有的一切都猶如海浪般不斷翻湧著她此刻的內心。
她微微低下頭,似乎是在沉思,她緊咬下唇久久不再言語。
“所以,你不要再欺騙自己了好嗎？”
冷玉言走到她跟前,伸手輕輕地扶著她的肩膀,語氣中帶著點兒誘哄,彷彿是讓她說出心中所想。
過了半晌,冷玉瑤才抬起頭來,眼眸似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還帶著點兒微紅,看起來宛若即將碎掉的瓷器,下一刻就要碎了般。
“你說我親你？好啊,請你仔細看清楚,你親的是這個,若你喜歡大可隨時隨地親,”冷玉瑤邊說著邊命系統將那條口脂直接丟到地上,指著那地上的條形口指看著他幾乎於震在當場的樣子,心裡頭別提有多痛,但她只能這樣,必須斷絕他這個不好的思想,
“以及,我對你做的一切,只是將你帶回現代,而非其他,要不是你是我兄長,我怎麼可能跟你好好聊？”
冷玉瑤錯開眼沒敢看他,抬起手來胡亂地擦著臉上的淚痕。
而冷玉言只是怔怔地看著那地上的條形口指,腦子似被甚麼東西給震了一下,原本清風朗月的面孔扭曲了一瞬,他滿臉不可置信。
“你一定是在騙我對不對,甚麼現代,甚麼口脂我都不相信。”
聽到冷玉言這麼瘋的言論,她意識到冷玉言並沒有恢復現代的記憶,這讓冷玉瑤收拾好情緒看向他,語氣不復之前那般快樂,反而多了幾分冷淡:
“是,就是這樣,你愛信不信。”
她說完轉身作勢要走,卻被冷玉言猛地攥住手腕,下一瞬息間,她整個人被他拽入懷中。
“你這是做甚麼,快放開我！”
冷玉瑤奮力掙扎著,然而他卻越握越緊,那雙黑色的瞳孔倒映著她此時驚懼的臉龐,可他卻低低笑了起來,笑聲中透著一絲詭譎,讓她感到一絲膽寒。
她不掙扎了,許是被嚇到愣愣地看著他。
“既然是假的,那變成真的不就行了。”
他話音落下,另手扣住她的後腦,將她拉近些後狠狠地吻了下去。
那吻並不是溫柔,也並非試探,而是帶著點兒懲罰意味,以及那不容忽視的侵佔與掠奪。
冷玉瑤瞪大眼睛,瞳孔映著冷玉言近在咫尺間的臉,近到能數清他臉上的睫毛,她腦中一片空白,只有唇上不斷傳來的劇痛和那陌生的侵佔宛若海嘯般將她吞沒。
她奮力掙扎,卻被他另隻手給握住。
冷玉瑤繼續奮力掙扎著,然而他的手就像是鐵,怎麼也不動,還因為她的掙扎那吻更深了些,似乎要將她生吞活剝起來。
她難以想象那種局面,她慢慢彎起膝蓋,狠狠地往他腹部一頂,只聽悶哼一聲,冷玉言因疼痛而鬆開了她的手。
冷玉瑤趁這間隙,猛地推開他,新鮮的空氣吸入肺中,讓她得以喘息,她憤恨地看向他,想都沒想高高揚起脫困的手,往他臉上落下。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冷玉言的臉上,在寂靜的庭院中驟然炸響。
這時間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冷玉言被她打得臉歪到一側,幾縷墨髮垂了下來,遮住了他瞬間陰晴不定的面容。
而他那張冷白色的臉頰上,瞬間浮出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冷玉瑤的手還僵在半空,掌心火辣辣的疼,想必是用了幾分氣力的,她胸口劇烈起伏著,抬眼看他,眼中滿是羞憤。
而冷玉言則緩緩正過頭,他眼中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冰冷的陰鷙,他抬起手來輕輕地摸去自己滲血的嘴角,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你簡直是不可理喻！就是個瘋子罷了,你把我當甚麼了？我都說了不行不能這樣你偏要！冷玉言！我告訴你,我永遠都不會喜歡你,那怕這整個世界都只有你一個人,我都永遠不會喜歡你。”
她嘶吼著,但眼眶裡的淚水卻宛若珍珠般一顆顆滑落下來,彷彿她此刻的內心都在滴血。
就連兄長二字都不屑再言說。
冷玉言默了一會兒,突然陰惻惻的笑了起來,笑聲在庭院中顯得是那麼的突兀,令人脊背發寒。
她皺起眉,看著他幾欲癲狂的樣子,與記憶中那個溫潤如玉的冷玉言截然不同,彷彿是兩個人一樣。
冷玉瑤還是喜歡以前的他。
她慢慢收攏手,看著他慢慢收起笑容,朝她走來,眸色凝聚成一抹探究:
“很好,你說你不會喜歡我？那你能不能告訴我,那個在你夢中念念不忘,甚至不惜睡糊塗也要抓住的他喊他的哥哥的,是誰？”
冷玉瑤聽到這話,用一種很奇怪的目光看向冷玉言,最後彎了彎唇笑了起來:
“反正不是你,那怕你今日殺了我,你也配不上他一根手指頭。”
“你！”
冷玉言氣極,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著他。
“告訴我,他是誰？是你一直想撮合他的將軍？公子？還是別的阿貓阿狗,讓你即使在我身邊,也時時刻刻想著他？不惜在夢中也念著他？”
他指尖冰涼,激得冷玉瑤渾身一顫,但她仍是一臉嚴肅,語氣中帶著點兒譏誚:
“是,我就是想著別人,念著別人,做夢都想嫁給他,就算你囚禁了我,無非就是囚禁一個軀殼罷了。”
冷玉言呼吸漸漸粗重了些,捏著她下巴的指尖猛地收縮了些,疼得她下意識喊了一聲。
就在她以為要完時,冷玉言鬆開力道,連連後退幾步,看著她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暴怒,但更多的是受傷:
“好,很好,我的好妹妹,果然只有你最知道怎麼傷我,不過你以為你說這些話就能嫁給你一直心心念唸的人？我告訴你休想！”
他再次逼近她,一把抓住她的腕子,力道大的似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她痛撥出聲,卻見他發了瘋一般將她拽離院子,當著其他人的面一直拽著。
“你幹甚麼,快放開我！”
然而他彷彿沒聽見般一直拽著她往前走去,無論冷玉瑤求了多久都無動於衷。
“宿主,你為甚麼不告訴他,你喊的哥哥,一直是他？”
聽到系統的話,冷玉瑤讓它快使用時停,然而系統告訴她使用不了,只有男二不在才能使用。
冷玉瑤只好放棄。
因為我不想他徹底恢復記憶後敢到難堪,他不能這樣,我得讓他斷了這樣念想。
她這般跟系統說著,就聽見冷玉言一邊拽著她進她的院子,一邊聲音冰冷地說道:
“既然你這麼想著別人,那就待在這裡哪都不許去,你想著別人那沒關係,反正這輩子還很長,有的是時間慢慢跟你耗。”
冷玉言說完,將她推進屋中關上了門,冷玉瑤不理解,怎麼又是軟禁,讓她感到些許無語。
她手腕上似乎又被刺痛了一下,冷玉瑤抬起手,看著被拽疼的腕子,慢慢陷入了沉思。
“宿主,現在也不能用時停。”
聽著系統的話,冷玉瑤囁嚅了唇瓣,最終沒有說甚麼。
她抬起頭,那雙溼漉漉的眸子宛若小鹿的眼睛般清澈明媚,她看著被緊閉著的屋門,很清楚冷玉言就在外頭。
“這外頭,怎麼還落雨了。”
她聽著外頭淅淅瀝瀝的雨聲,彷彿她此刻的心一樣。
“宿主,現如今還要我用時停嗎？”
冷玉瑤搖搖頭,拿下頭上的銀蓮簪,細細打量著。
“不必了,畢竟用了也會被抓回去,先讓他不要想著自己。”
她得演,演出一副無慾無求的樣子,再死遁離開。
“宿主,其實你可以直接選擇回去,我可以幫你。”
不行,說好帶他回去就帶他回去,你說一個瘋子看到自己心愛之人死了,會殉情的可能性有多大？
系統沉默了,半天,它才回答:
“有百分之五十,但宿主,你該不會是想？”
沒錯,用死遁讓冷玉言自戕,這樣也算完成了任務,他也可以跟我一塊回家,不過這死亡也自然是假的。
“宿主放心,這我自然會安排。”
冷玉瑤滿意地應了一聲。
她輕輕抬手摸上了被親的紅腫的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屬於他的溫度,她慢慢握緊手,指甲陷進肉裡,帶來尖銳的疼痛,似乎讓她清醒了過來。
對不起了,她只能這樣做。
接下來的日子裡,她沒有胡鬧,也沒有做甚麼,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屋中,機械性地吃東西睡覺,連一句話都不怎麼說。
冷玉言進來時,就見到她一副冷靜的樣子,頭上不再是銀蓮簪,而是一支普通的木釵,而桌上是碗略微滾燙的粥。
她見到他來時還衝他笑了起來,全然沒有之前的難說話。
“不合胃口嗎？”
他開了口,聲音雖不高但格外清楚。
她笑得就像一個完美的假人,眸子裡乾淨澄澈不帶一絲雜質,她衝他搖搖頭,聲音平穩:
“我不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