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下)
冷玉瑤迅速將手收回,遞過去一個笑,隨即裝作沒看到他眼底的戾氣般,開始低下頭吃起東西來。
而其餘人正將目光投向冷玉言。眼中透著些許掂量似乎在想同這位攝政王聯姻是件好事,還是壞事?
“承蒙陛下厚愛,臣心領,但眼下臣只想為國效力,不去想兒女私情,故待海內昇平,朝局穩固,再議臣之瑣事不遲。”
冷玉言站起身來,略微欠了欠身,態度謙和,抬起眼時,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映著殿中的燭火,但卻無半分溫度。
殿內寂靜無聲,就連正吃著東西的冷玉瑤都不由看向他。
“哈哈哈,攝政王一心為民,實在是社稷之福,朕之幸也,也罷,朕也不再多言,只盼攝政王為國操勞之餘,要保重身子。”
這話中似乎透著別樣的意思,冷玉瑤不敢細想,只是見那皇帝臉色變來變去,跟個彩虹似的。
看向冷玉言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深沉。
“多謝陛下體恤。”
冷玉言仿若未察覺般,朝皇帝有力地行了一禮後又坐下。
殿中因為方才的一番話,彷彿被投了冰塊般,彷彿再也無法回暖似的,眾人各懷心思,就連冷玉瑤都察覺他們望過來的目光中帶著幾分細究。
“宿主,皇帝好像在看你。”
這時,系統突然說話了,冷玉瑤聞言抬起頭,正好對上皇帝那雙溫和的眉眼,她一驚,險些被嗆到。
“話說,王女今年也該及笄了?這時間過的可真快,還記得你父母離世時,你還是個不過三歲的女娃娃,就連攝政王也不過六歲,卻依然擔起照顧你的責任,沒想到如今,竟長得亭亭玉立了。”
冷玉瑤被他這麼一點名,徹底嗆到了,她被嗆得直咳嗽起來,劇烈的咳嗽聲在大殿中顯得格外突兀,緊接著一隻手從側方伸來,手上還端著一碗茶水,冷玉瑤接了過去,一口氣喝完了後,發現殿中其餘人看她的目光中帶著點兒奇怪。
“多謝陛下誇獎,不過要我說,這變化最大的還是新柔公主,貌似嫦娥,又才學極好,若我是男子早就先裴小將軍之前娶她過門。”
冷玉瑤這番半開玩笑的話語將殿內冷卻的氛圍稍稍緩和了些,就連皇帝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你這孩子,倒還真有趣,如今你新柔姐姐已定下婚事,你是不是也該考慮婚事了?”皇帝又頓了頓,目光似從她臉上轉到了冷玉言臉上,笑意更深了些:
“王女殿下既喚你一句兄長,那她的婚事也應當由你來操辦,不知你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
這下好了,把冷玉言又放火上烤了,冷玉瑤心裡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她想替他說話,然而剛想替他說話時卻被冷玉言一記眼神給退了回去,冷玉瑤有些悶悶的,但還是坐了下來。
不過眾賓客的目光有些都移到她身上來,帶著些許憐憫或是打量,總之很不舒服。
“陛下此事還尚在早,阿瑤還年幼,心性未定,且病體初愈,尚需仔細調養,臣認為議親之事還早,不急於一時。”
冷玉言篤定地回道。
他這番話像是輕描淡寫就將皇帝的建議給擋了回去,不過冷玉瑤沒想到冷玉言會這麼說,她還以為直接戳破他們的關係,不過這樣算他人設徹底崩壞了。
“哦?難道不是你這個做兄長的捨不得自己妹妹出嫁說的瞎話吧。”
皇帝陰陽了一句,彷彿是間接拆穿了他們之間的關係。
冷玉瑤被驚得有些愕然抬起頭,看向皇帝,就見他摸摸自己短短的鬍鬚,眼神愈發深邃起來。
她只覺這皇帝雖年老,但目光卻是那麼的久遠。
“陛下,臣並非這意思,是想等王女身體康健,心智成熟之時,再給她擇一良配,到時,還望陛下成全。”
冷玉言將其中的幾個字說得清晰且緩慢,彷彿是在宣告些甚麼。
就連冷玉瑤都不由得佩服起來,她眼瞅著皇帝臉上笑意淡了些許,就連眸光中都閃過那不易察覺的冷意。
而冷玉言的這話,適時的替她擋下了很多可能。
殿內的氣壓不知是不是冷玉瑤的錯覺,總覺得變得更低了些。
“罷了罷了,既然攝政王已有打算,那朕也不好再說甚麼。瑤丫頭,你就好好的在你兄長府上養著,等日後尋得佳婿,朕定為你備一份厚厚的嫁妝。”
冷玉瑤沒想到這話題還能扯到她頭上來,在眾人的目光下她站起身,嚥下嘴裡的食物,朝龍椅上的皇帝行了一禮:
“玉瑤謝過陛下。”
她笑著行禮,行完後才坐下。
而她看似鎮定,實則她雙手雙腳早就涼透了。
宴會就在以一種奇異而又有些緊繃的氛圍而繼續著,絲竹聲響起,舞姬水袖翩翩,大臣們推杯換盞,言笑晏晏,彷彿剛才的一切沒發生過一般。
而裴照野面上笑意不減,還被一眾年輕的勳貴們簇擁在當中恭賀著,令昭凝呢,則面露羞澀,眼中難掩欣喜之色,還與身旁女眷低聲細語,好不熱鬧。
反觀冷玉瑤,卻再沒了甚麼心思動筷。
這時,一隻大手輕輕覆上了她擱在膝上,冰冷的手背上,冷玉瑤低下頭,見是冷玉言的手,冷玉瑤下意識地想掙扎,卻被他握得更緊了些,力道大的讓她無法掙脫。
“別動。”
冷玉言的話讓冷玉瑤不再掙扎,只是見裴照野和令昭凝的樣子,想必自己很快就能回去了。
“恭喜宿主成功撮合男女主,想必很快你就能回去了。”
系統的話彷彿印證了她的猜測,讓她眼中的光一點點亮了起來。
這回直接安排死遁吧,我死後就可以收集兄長最後一塊記憶碎片了。
“好的,正在為您安排。”
系統的話似乎也佐證了她的話。
冷玉瑤那雙杏眸慢慢染上了些許名為希望的光,這一切都被冷玉言盡收眼底,他摩挲著她的手背,讓她宛若觸電般回過神來,她側頭瞪向他,卻見他朝她微微俯身,低聲道:
“他們在一起,你開心嗎?”
冷玉言莫名奇妙的一番話讓冷玉瑤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答,疑惑地開了口:
“你說誰?”
“將軍和公主。”
冷玉言冷聲開口,目光直直地看著冷玉瑤,目光中似有千言萬語。
她看不明白,只一個勁地點點頭:
“他們開心我就開心啊。”
冷玉言收回目光,喃喃低語:
“所以,每一次你都這樣。”
她沒聽清冷玉言說甚麼,只聽清了你這個字,故認為是在說她,便湊近他問道:
“兄長,你剛剛在說甚麼?”
冷玉言沒應聲,只是一杯接著一杯喝著酒,並鬆開了覆在她手背上的手。
她如蒙大赦般鬆了口氣,緊接著就在這時,殿中舞樂暫歇,而皇帝似乎心情不錯,舉起酒杯來又說了些甚麼,大概是勉勵君臣,共慶太平等諸如此類的話。
讓眾賓客紛紛站起來舉杯相和,這其中自然有冷玉言。
冷玉瑤也從容起身舉杯相和。
眾人推杯換盞間,宴會得以結束。
她也終於可以回府了。
“宿主回去後我將開啟傳送,宿主可直接回去。”
冷玉瑤聽到這話,點點頭,餘光見到冷玉言時,笑容瞬間凝固。
今晚就走嗎?我還以為要多待會。
“宿主,根據我的推算,你死後男二百分之百會殉情,你也可以得到男二最後一塊記憶碎片,若不成,那我也不知接下去會發生甚麼。”
聽著系統的話,她竟也開始猶豫,她還以為會等很久,沒想到竟是今夜。
“在想甚麼?”
少年清冷的話語在她身側響起,緊接著手又再次被那少年握住。
冷玉瑤回過神,對上他清朗的眉眼,笑了起來:
“我沒事。”
她低頭看著交握的雙手,不知想到甚麼般下定了決心。
系統,就今夜吧,我怕再待下去,我將要徹底陷進去。
系統應了聲好。
回程的馬車比來時的氣氛還要凝重一些,兩人都默契的沒有說話,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很快,馬車停在了王府門前,冷玉瑤先他一步下了馬車,快步走進府中,只因為她還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然而正當她準備邁回自己的小院時,卻被冷玉言一把握住了她的腕子,冷玉瑤錯愕地看向他。
清冷的月色下,冷玉言一身白色衣袍幾乎要融為一體。他垂眸看著她,那雙眸子沒有一點情緒,有的只是一片沉寂黑暗。
“我親愛的妹妹,你這回玩的可還盡興?這回是想怎麼對付我了?”
冷玉瑤心中一緊,但面上依舊綻開諂媚的笑來:
“兄長又在胡說,我怎麼會對付兄長呢?”
冷玉言俯身逼近,語氣溫柔卻帶著些許偏執:
“是嘛,你就這麼喜歡成全他們,可以啊,那麼這次必須在一起的,是你和我。”
冷玉瑤看著他逐漸逼近的臉龐,害怕地嚥了口唾沫,別過眼去,裝傻:
“兄長在說甚麼?”
“你沒聽明白?沒關係,我想說的是,你只能是我的,從前是,以後是,直到我死,都只能是我一人的。”
冷玉瑤驚住了,她沒想到他會這麼直白,她看著他期待的神情停頓了兩息後別開眼說道:
“可是我從來都只把你當兄長,對你從來都沒有過男女之情,即使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可是名分已定,倫理常綱,世俗禮法,這些你都不要了嗎!”
然而下一瞬息間,她餘光卻見冷玉言渾身抽搐起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