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上)
冷玉瑤還未曾察覺出異樣,依舊沉溺在喜悅之中。
日子如潮水般很快就過去了,終於到該入宮的日子,這日日頭極其的好,照在她身上暖乎乎的,絲毫沒有之前那般,冷冰冰的,而且這個冬日竟然沒下一點兒雪,全是寒風呼呼的吹,奇怪的很。
她今日盛裝打扮了番,看著鏡中的自己,她頗為滿意地點點頭,提起裙襬朝外頭奔去。
冷玉瑤身子被冷玉言悉心照料下好轉了不少,跑起步來都不會大喘氣了。
不過今日冷玉言竟然沒來,這還讓她感到意外,要是擱從前他早就像塊狗皮膏藥貼著她了。
不知道為甚麼,她竟有些不適應起來。
待來到府門那兒,才見冷玉言正站在馬車邊,似乎是聽到她的腳步聲,回頭望了過來,目光有一瞬間的停留後,朝她緩緩伸出手:
“過來。”
簡單的兩個字,帶著冰冷,就連眸光都似乎在跟她說讓她過來。
冷玉瑤先是左右看看,確定無人看向這邊後,才將手搭在了他的掌心處,他順勢握住冷玉瑤的手,稍一用力就將她拉到自己身側,牽著她進了馬車。
然而進了馬車後冷玉言都沒放開她的手。
“兄長,這已經夠了,你先鬆開,若是要被旁人瞧見,可是要笑掉大牙的,再者說這,這有些不合規矩。”
車廂沉悶閉塞,少女臉頰通紅,用手想掰開他的手指卻發現怎麼也掰不開。
“安靜。”
冷玉言緩緩閉上眼,吐出這兩個字來。
冷玉瑤聽到這話,被噎了一下,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日頭在上頭跳來跳去,光影交錯間,竟無端生出一種旖旎又曖昧的感覺。
她無奈地別過臉去,根本沒有臉看。
“宿主,你們兩個真的我都沒眼看。”
系統的聲音響在她腦海中,讓她思索起來。
很快,馬車停在了宮門前,冷玉言鬆開她的手下了馬車,冷玉瑤見狀鬆了一口氣,理了一下裙襬後也跟著下了馬車。
然而剛下馬車,冷玉瑤就被冷玉言自然地扶著,還扶著她往前走。
她見四周有人看過來,想抽回來卻被他握住。
“我可以自己走的兄長,不必這麼麻煩。”
她衝冷玉言笑笑。
“不可,裡頭人多,走丟了可尋不得了。”
冷玉言斷然拒絕,就連那話裡頭似乎還有別樣的意思。
她沒辦法只能仍由他這樣。
兩人就這麼走了進去,跟在領路的宦官後頭,冷玉瑤還是有些不適應,越往裡走人越多,這時冷玉言忽而鬆開了手,朝旁挪了一步後,還未帶她喘口氣,他又握住她的手,這次是十指緊扣。
冷玉瑤渾身一僵,隨即耳根都給燒了起來,她左右看看,低聲道:
“兄長,這裡還有人。”
“怕甚麼,這樣你不會被人擠掉,待會跟我坐一塊,免得你目光又落到旁的地方。”
冷玉言也低下頭,用只有兩個人聽見的聲音說道。話裡話外無不透著一絲理所當然。
“怎麼可能嘛兄長,我又不是雀兒,難不成你一鬆手我就會跑了不成?”
冷玉瑤非常的不理解,他看向她,目光深深地鎖在她身上:
“確實,畢竟,有些東西還是鎖在身邊安全。”
這話說的非常曖昧,曖昧到冷玉瑤又不爭氣的臉紅了起來。
不過好在到慶功宴舉行的宮殿前時,冷玉言鬆開了她的手,然而還不待她收回手,就聽見他低語:
“若這回你還亂跑,那就真的不客氣了。”
他說完邁步入了殿,冷玉瑤在原地細細想著他方才的話,掌心處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冷玉瑤長長吸氣呼氣後,提起裙襬也跟著進去。
而殿中,燈火通明,金碧輝煌,就連柱子都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龍,空氣中則瀰漫著酒餚和龍涎香混雜的香氣,有些奢靡,讓人沉醉其中。
而殿中左右兩側都排開了數十張紫檀木案几,早就已經坐滿了王公貴族,文武百官和其家眷,瞧著好不熱鬧。
兩人一入內,那般喧鬧的聲兒立刻被削去了一半,於此投來的目光中帶著些許探究。
兩人走到當中朝當今聖上以及新柔公主都行了個禮。
冷玉瑤抬起頭來時,正好對上了令昭凝的目光。
沉靜溫和,如春風拂面令人安心。
她朝她微微點點頭,冷玉瑤更是回她一個笑,又快速地撇了眼冷玉言,發現他並沒有看她,才放心。
不過令昭凝比起上次看時還消瘦許多,或許是擔心裴照野的緣由。
他們很快就落了座,然而坐下還不到一個呼吸間時,就聽到外頭傳來通傳宦官嘹亮的聲音:
“裴小將軍裴照野覲見。”
這一聲將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門口。
下一瞬就見從外頭走進個一身盔甲的少年郎,那少年郎劍眉星目,意氣風發,走進來時那身鎧甲如耀眼的月光,險些讓人晃花了眼去。
不過這身鎧甲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沉悶有節奏的聲音,每一步都沉穩有力,帶著戰場歸來的凜冽煞氣,以及少年得志。
他走到中央,單膝下跪,抱拳行禮,聲音洪亮:
“末將裴照野,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萬歲。”
“平身。”皇帝的語氣裡難得染上了幾分笑,“裴愛卿這回可是立下大功一件啊,不必多禮,快快起身入座,讓朕等好好看看建功立業的兒郎長得是何等模樣。”
裴照野站起身來,抬起頭,燭火映在他年輕的面容以及鎧甲上,彷彿滿殿的華彩全都落到了他一人身上。
冷玉瑤明顯感覺到眾人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點兒羨慕與嫉妒,更有甚者還聽到些許女眷傳來低低壓抑的讚歎聲。
她則看向了坐在身側的冷玉言,案几下的手輕輕抓住他的袖子,朝他投去一個笑來。
只是冷玉言看向她的目光中帶著點兒一閃而過極其短的微芒。
“兄長,這裴小將軍固然好,但是我一點都不喜歡他,真的。”
冷玉瑤不知為何,慌里慌張地向他解釋起來。
“你不必同我說這些,畢竟有些東西,眼見為實。”
他淡聲開口,給自己倒了杯酒,獨酌起來。
冷玉瑤也不明白,為甚麼自己好端端的要向他解釋。
“裴愛卿此番立下大功,朕甚感欣慰,說吧,想要甚麼賞賜?良田美宅?金銀珠寶,還是加官進爵,只要愛卿敢替,朕就敢給!”
此言一出,殿中靜了很久,冷玉瑤也沒想到竟然會給這麼一份大禮,不過結局她已經知道,肯定是求賜婚。
果然下一刻,就見裴照野再次抱拳,目光並未垂下,反而朗聲道:
“末將謝陛下如此厚愛,但金銀田宅乃身外之物,而加官進爵更是陛下所賜,末將定當鞠躬盡瘁,但末將別無所求,只,”他頓了頓,轉過頭似看向了令昭凝那方向,眸光是難得的溫和,“懇請陛下念在末將一片赤誠的份上,同意將公主嫁與末將。”
此話一出,殿內一片譁然,竟然是當場請求迎娶公主!這是任何人也沒想到的,而冷玉瑤目光則偷偷撇向了令昭凝那,見她早已羞紅了臉,還不敢抬起頭。
“末將同公主自幼一塊兒長大,自是兩情相悅,望陛下成全。”
裴照野又補了一句,頭微微低垂著,似乎等待著審判。
就連令昭凝都從位子上站起來,來到殿中,朝皇帝盈盈一拜,語氣輕柔:
“父皇,兒臣心悅於裴小將軍,願與他同甘共苦,還望父皇成全。”
就連公主都開始求情?這下得看皇帝的反應了。
不過見皇帝一臉為難的樣子,恐怕一時半會也難分伯仲。
“陛下,臣認為公主與將軍聯姻是乃皇室一大喜事,招個將軍當駙馬總比招個不明不白的人當駙馬要好的多。”
這時有一大臣站起身來恭敬地說道,話中諷刺意味拉滿,冷玉瑤側頭看向冷玉言,見他擱在案几上的手握成一個拳,青筋都有些凸起。
她見狀連忙伸手輕輕地握住他的手,讓他平靜下心情。
“是啊陛下。”
但也有一些大臣認為此事不妥還說將軍過於急躁,想娶公主的心思昭然若揭,其中定是有甚麼陰謀,另一方則認為將軍立下此等大的功勞,求個賜婚也不過分吧。
就這樣,兩方勢力吵起來了,還是冷玉言輕拍案几,現場才安靜下來。
“眾愛卿眾說紛紜,但依朕看,裴小將軍年少有為,赤膽忠心,同新柔乃是絕配,朕準了!”皇帝連連咳嗽幾聲,“待欽天監定下吉日,朕便下旨為你二人賜婚。”
“臣謝陛下隆恩!”
“兒臣謝過父皇!”
令昭凝和裴照野的聲音同時響起,語氣中是壓抑不住的喜悅,就連冷玉瑤都為他們的愛情感到一絲感動。
殿中也立刻響起了一片恭賀的聲音,冷玉瑤餘光見冷玉言正定定地看著自己,黑眸裡頭翻湧著黑色的巨浪,彷彿在思索著甚麼。
冷玉瑤快速地轉過眼,祈禱不要被他纏上。
“說起來,攝政王為國操勞,如今中饋猶虛,讓朕屬實煩惱,故想著若你有喜歡的女子,大可跟朕說說,朕雖不是你血親,但也將你當親兄弟看,你的終身大事朕怎能不上心?”
當皇帝說到喜歡的女子這幾個字眼時,冷玉言悄悄地握住了冷玉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