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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玉言聽到這話,想都沒想就給拒絕了:
“這就不必,人都死了,再看也只是徒增晦氣罷了,記著,莫要讓姑娘去哪兒,免得沾染了些許汙穢之氣。”
“是,世子。”
那侍衛領命出去了。
他獨自用著膳,彷彿一切都從未發生過。
恍惚間,冷玉言隱約記起,母親死的那年,秋風蕭瑟,落葉飄零,女孩哭泣聲化為一根根綿長的針扎進他的心房,而他那所謂的父親,此時卻漠不關心,甚至還有心思想娶旁人過門。
他第一次據理力爭,不許冷無疆這樣做,可那時不知怎的竟惹惱了杜含巧,也不知道她同父親說了甚麼,次日父親竟然要將他送去鬥獸窟,說是要磨磨性子。
他不答應,他們就用冷玉瑤做威脅,他只好應下。
而那鬥獸窟自然是個吃人的地方,他受過傷,掛過彩,差點死在獅子口中,都靠著要與冷玉瑤見面的信念過活。
鬥獸窟的日子很苦,不過好在,冷無疆還是有些腦子的,僅僅半年,才將他接回府,而這半年內,冷無疆竟直接迎娶了杜含巧為妻。
冷玉瑤哭得撕心裂肺,冷玉言抱著她,安慰地說:
“阿瑤不怕,只要有我在,任何人都沒有法子欺負你。”
小小的她點點頭,接著撫摸著他的傷口,滿眼的心疼:
“那哥哥,你疼不疼?”
他搖頭,說自己不疼。
後來他才知道,他能出鬥獸窟都是冷玉瑤求來的,可如今,她竟然忘記了?她跟以前也沒甚麼差別,究竟是哪兒的問題,冷玉言不知道。
而那頭,冷玉瑤在得知杜含巧死後並沒有去佛堂看看,畢竟一個死去的人有甚麼好看的,她決定去看看既白,看看如今的他可有了甚麼長進。
冷玉瑤說辦就辦,天帶著雲慧出了院子,朝既白那院子去。
快要走近時就聽到那院中傳來一陣嬉笑聲,那笑聲中還夾雜著些許嘲諷。
“每日用這麼好的藥材有甚麼用啊,還不是個撿回來的廢人,若我是你的話,早就尋個樹自掛東南枝算了。”
冷玉瑤聽著這番話,打眼裡就感覺到不舒服了,她朝前頭走幾步,將半個身子隱沒在院門旁,自個兒悄悄探個腦袋觀察。
只見裡頭有兩人,一位是侯府管事的,姓李,另個正是既白。
李管事指著既白,眼裡頭滿是對他的譏諷,而既白手拿著藥罐子,顯然是準備去煎藥。
“李管事,這藥是姑娘吩咐的。”
既白開了口,倒不像兩月前那麼的小心翼翼,反而平穩了許多,像是在陳述事實。
“姑娘吩咐?姑娘她那是心善,可府裡頭的銀子卻不是大風颳來的,”李管事說著說著那唾沫都飛到了既白的臉上,“你這副身子廢了就廢了,哪裡有這麼多廢話,從今日起,你這藥就停了,反正給你吃也是白費這麼好的藥!”
李管事氣勢洶洶,看來是來者不善。
冷玉瑤見此情景,剛準備邁進去替他說話,但轉念一想,何不看看他,會如何反擊?
所以,她收回了邁出去的步子,看著那被刁難的少年。心裡頭不知怎的竟隱隱有了些許期待。
而那少年不說話了,只是抬起頭來,直勾勾地盯著管事地,隨即往旁邊挪了一步,朝院門那兒走來。
那少年目光與她遙遙對望時,她還以為被發現了,結果並沒有,才放下心來。
“唉,你這傢伙要去哪裡?我問你話呢?”
李管事的聲兒帶著幾分驚訝,但更多的則是詫異。
“管事的不准我煎藥還說我煎藥將府中銀子都花乾淨了,那我就去過問姑娘,看看是不是如此。”
他說得頗為堅定,甚至還腳步不停大步地朝院門那兒走去,領著藥罐子的樣子活脫脫像一頭拉也拉不回的牛,直往前頭走。
“站住!”
李管事臉色大變,忙叫住了他,不知他想到甚麼,幾步追上既白,“這點小事去找甚麼姑娘,這樣只會擾了姑娘的清淨。”
話語中都是帶著點兒責備,甚至還伸手直接拉住了他的衣袖。
冷玉瑤見既白回過頭去,似看向了李管事,她見不到既白臉上的神色,只是聽他委屈地說道:
“因為管事的不是說這不行,那不行嗎,我就只好去過問姑娘,免得日後說不清楚。”
他將日後這兩個字咬得頗為重,彷彿是像一塊烙鐵,燙得就連李管事都縮回了手去。
“你在胡說些甚麼,別以為你說這些姑娘就能信你。”
李管事明顯是被氣得不清,他整張臉都變得又青又紫起來。
“是嘛,李管事,我記著你於上個月同人說了句甚麼話,甚麼衣料便宜些也沒關係,甚麼蠢貨,以及……”
既白的話語沒說完,就被李管事捂住了嘴,他的臉徹底白了,瞪著既白,就連嘴唇也哆嗦著,但是狠話不能少。
“你莫要亂胡說,好好煎你的藥,也別在府中瞎走動。”
說完就鬆開手,走了。
冷玉瑤就這麼站在院門口,待李管事出來的一瞬間,那張氣憤的臉變得是那樣的諂媚。
“小的見過姑娘。”
李管事還撇了眼院內,似乎是在想冷玉瑤有沒有聽見。
“李管事,你和既白在院中的事我都聽到了,你放心,我會一五一十地跟我兄長說的。”
她語調輕快,帶著點兒歡樂,眼眸還彎成了兩個月牙,看起來是那樣的可愛。
冷玉瑤沒有等李管事反應,讓雲慧帶著李管事去找冷玉言領罰自個兒進去了,畢竟接下來有些事不適合讓雲慧聽到。
“做的不錯啊既白。”
她邊說著邊拍拍手,一臉的欣賞。
“姑娘謬讚了,都是小的應該做的。”
既白朝冷玉瑤行了個禮。
“不過,你可否替我辦件事?”
冷玉瑤乾脆不兜圈子了,直截了當的說了出來。
“姑娘請說。”
既白抬起頭,那雙明亮的眼眸中藏著些許堅毅。
這些她都看在眼裡。
冷玉瑤揹著手,繞著他走了一圈,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藥罐子上:
“我兄長最近好像特別特別關注燕侯,特別是他的嫡子燕歸雲,燕世子是個頂頂好的人,我不想他因此倒黴。”
“姑娘此話怎講?”
既白第一次開口詢問道。
她聽後也不惱,反而耐心解釋道:
“因為燕世子與柳家姑娘郎有情妾有意,可我兄長硬要娶柳家姑娘,還想著拆散他們,故他想到個這麼個陰招。”
她一本正經地說道。
冷玉瑤一說完就見既白目瞪口呆起來,呆愣片刻後才緩緩道:
“小的願意幫姑娘這事,不知姑娘想小的如何做?”
她聽到既白的這番話語,頓時喜笑顏開起來:
“這個啊簡單,我會同兄長說你傷好的差不多了,是時候該做活計了,而你在府中邊幹著活邊聽著他們的談話,看他們的事,若聽出我兄長有甚麼對付燕世子的東西,請速速的告知我。”
冷玉瑤邊說著邊目光炯炯地看著既白,然而對方卻避開她的眼神,結結巴巴地問道:
“那,那要打聽多久?”
這話讓冷玉瑤犯了難,她思索片刻後,才緩緩答道:
“打聽到我兄長對付燕世子的東西就行,到時候你就告訴我。”
她說完再次拍拍既白的肩膀,也不知他是否聽進去了。
“姑娘。”
雲慧的一番話讓冷玉瑤回過了神,她迅速收起情緒,看向雲慧。
她走了過來,說道:
“姑娘,世子說會按你的吩咐去的,還說如今天涼您該回屋歇著。”
冷玉瑤有些古怪地看著她,又抬頭看看那刺眼的太陽,伸手指了指太陽問道:
“這麼熱的天哪裡冷了?”
“姑娘,這是世子吩咐的,還望姑娘莫要為難奴婢。”
冷玉瑤聽到雲慧如此強硬的話還是頭一回,立馬琢磨出莫不是冷玉言出了事。
“姑娘有事就先回去吧,小的都聽姑娘的。”
就連既白都開了口,而她也從他話中聽出了別的意思,側過頭去深深地看了既白一眼,就帶著雲慧走了。
“雲慧你跟我說說,兄長那頭可是出了事?”
待走出去很久後,冷玉瑤才問向雲慧。
“姑娘,是侯爺,”雲慧沉默片刻才道,“侯爺他執意要將夫人同他葬起,世子不同意,說他理應同先夫人葬一起才對,兩人因這事兒大吵一架。”
冷玉瑤這回倒是聽明白了,看來冷玉言是被氣昏了,怪不得雲慧會回來的如此快。
“你去做點兒綠豆湯,我親自送過去。”
“姑娘,您親自送過去?不好吧,若您也得了病,那世子該罰奴婢了。”
雲慧一臉擔憂地說道。
“怕甚麼,兄長對我如此好,他身子已經不爽利了,我若讓下人去送怎麼能代表我的誠意?”
這句話說的很是在理。
雲慧領命去了,而冷玉瑤抬頭望著天,想著已經一個月了,這系統,到底去了哪裡?
不過眼下只能走一步再看一步了。
綠豆粥很快熬好,雲慧將其放入食盒,冷玉瑤滿意地點點頭,又寫了些字放進食盒裡頭,才帶著雲慧往冷玉言的院中去。
即使熱得她滿頭大汗,依舊笑著。
來到他的院門前,裡頭的小廝表現的很是驚訝:
“姑娘?如今日頭如此毒,你怎麼還親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