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活該?”冷玉瑤聽這般話,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彷彿就要咧到耳根處了,眼神也慢慢變成了一種幾乎於悲憫的平靜,但這股平靜中,卻帶著些許嘲諷,
“母親你怎麼能這麼說呢,若是我阿孃知道自己的親妹妹這樣說自己,她會傷心的,噓你聽,灌進來的風聲好像是我阿孃在看你,看著你陷害她的女兒,看著你佔用父親,看著你一步步將整個侯府吞入其中。”
她話語很輕,輕到些許詭異的程度。
“不,我沒有,你這是在血口噴人!”杜含巧此時涕淚橫流,瘋狂地搖著頭,精神似乎都陷入了崩潰,“你是瘋子,你們兄妹兩都是瘋子!”
杜含巧站起來朝她撲來,冷玉瑤閃身躲過,讓杜含巧撲了一空,直直地摔到地上。
“母親,你怕甚麼呀,若你心中無愧,我阿孃看了就看了,只會欣慰罷了,”她忽而想到甚麼,彎起眼睛,語調恢復甜脆,甚至還帶著點兒俏皮,“不過我昨夜夢到阿孃時,她穿著一身白,就站在你院中西側廂房前,低頭看著,你說,在看著甚麼?”
這句話彷彿一道催命符,讓杜含巧眼神都渙散了,她抬起手指,指著冷玉瑤身後的虛空,彷彿是看到甚麼般,全身因恐懼不住地發起抖來。
她彷彿想要說話,可開了口只發出了嗬嗬的兩聲,冷玉瑤不知怎的,見她如此這樣,心中反而沒有升起一絲愉悅,反而有些毛骨悚然起來。
不過看她這副崩潰的樣子,想來一句活不了多久了。
冷玉瑤快步走到門外,看著屋中的杜含巧,聲音隨著風兒傳進了杜含巧的耳中。
“母親,今夜還長,您且在此慢慢思過,說不準啊,阿孃此時正在某個角落靜靜地看著你呢。”
她說完還笑了一下,轉身就走,畢竟她感到有些冷了得快些回去。
然而她剛走沒幾步,就聽見身後佛堂傳出的哀嚎聲,在漆黑的夜裡顯得是那麼的突兀。
冷玉瑤下意識轉頭看去,就見原本還通明的佛堂此時陷入了一片黑暗,只餘廊下昏黃的燈籠在夜風中四下搖晃著,看著她心裡直發毛,只想立刻就走。
她順利地回了自己的院子,看著院門那兒依舊打著盹的婆子,才有了幾分竊喜的心思。
若系統回來,看到她如此恐嚇杜含巧,也定會很驚訝的,只可惜還沒來。
冷玉瑤眼中很快閃過一絲失落,走回屋中時,月亮從烏雲中出來,投射下的清輝照亮了整個院子,也讓她看清楚,她的廊下站著一人。
“誰在哪?”
她警惕地看著那團黑影,另隻手慢慢摸上了頭上的釵子。
那團黑影在她的注視下慢慢走了出來,露出了的是冷玉言那張平靜的臉,他那雙眸子隱沒在陰影中,瞧不真切。
“兄長?你怎麼在這?我還以為是賊人來了,嚇我一跳。”
她一見到他心頭猛地一緊,眼中的警惕慢慢化為了困惑。
這個場景讓冷玉瑤想到第一個位面時自個兒獨自回去也是遇到這種情況,人物一樣,地點不一樣,時間一樣罷了。
她見他朝她走近,目光在自個兒身上游移時,冷玉瑤抬起袖子,輕輕地嗅了嗅,正是屬於佛堂的香火味,不過很淡,沒有藥味重,但她還是將手背到身後去。
“無事,只是今夜心神不寧,故出來走走,想到你夢魘過,就來看看,結果無人。”
冷玉言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的情緒來,甚至還不直接追問,彷彿是等著她親口說出來。
“是這樣啊,我啊睡不著就想著出來走走,不過兄長你也真是的,尋不到我也不派人找找我,夜裡頭風涼,兄長快些回去,小心站久了寒氣入體。”
冷玉瑤自然明白他站在這兒是甚麼意思,明明他早就知道了,卻還要裝作不知在自個兒院中守株待兔,不過她這話相當於嘖怪他不愛惜自己的身子。
她見他仍就站在哪兒,便伸手扯了扯冷玉言的衣袖。
冷玉言沒反抗,反而是從袖中拿出個紅色的錦囊遞給了她:
“這是我院中新到的安神香,若你睡不好,就先拿著。”
她想推脫,可看著他的眼神也還是收下了。
“多謝兄長啦。”
她接過來,朝冷玉言甜甜一笑。
“嗯,既回來了,就早些歇息,夜裡頭莫要再走遠了。”
他說最後幾個字時,目光沉沉地看著她,語氣中似乎夾雜了別的意思。
冷玉瑤自然而然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笑得啊那叫一個眉眼彎彎,眼中全是對冷玉言的信賴:
“嗯,好,謝謝兄長,我就先回去了,兄長也早點安歇。”
她說完裹緊了衣裙,徑直越過他走了。
“阿瑤。”
冷玉言突然出聲叫住了她。
她轉過身去,眸中映著月光,清澈見底。
“嗯?”
冷玉言沒有說話,夜風吹動他的衣袍,彷彿他此刻的內心。
“無事,去吧,門窗記得關好。”
他丟下這麼個不明所以的話後就轉身帶著天上的月亮走了。
冷玉瑤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總覺得他今日有些怪怪的。
她掂了掂手中的錦囊還有些分量,便進屋歇息去了。
夢裡,她又夢見了自己身處地牢,永無天日,那團黑色的影子撫摸著她的臉,說著她怎麼能不記得她。
冰涼的觸感,恐怖的話語,以及四周哀怨的聲音,一下一下撞擊著她的神經,她一下就驚醒了,醒過來時天光大亮,而她渾身似汗,眼裡頭殘留著劫後餘生的喜色。
她不明白為甚麼又會做,要是系統在就好了,可它好像現在也不在了,彷彿失聯了一樣。
日子在一天天過去,她用了冷玉言上回送來的安神香,氣味很是獨特,稍微一聞就安心很多。
點了這香後,她就再也沒做過甚麼噩夢了。
而至於杜含巧,聽雲慧說她不知怎的高燒不退,還囈語連連,日夜驚懼還不停說胡話,如今的她再不復從前美豔的樣子,有的只是瘦削嶙峋。
冷無疆則喚過幾個大夫去過,但都藥石無醫,聽雲慧說他最開始心疼不已,前去檢視,當看到杜含巧如今瘋瘋癲癲的樣子時,竟被嚇得屁滾尿流,還直接下令說杜含巧急症沉痾,需好生靜養。
冷玉瑤聽後笑而不語,畢竟她這樣,可是她親手造成的,不過杜含巧這樣的下場也是她應得的,她斷不會替她說好話。
只是問雲慧冷玉言可知道。
“回姑娘,世子是知道的,還說要婆子好好看著夫人,說有情況都告訴他。”
她聽後點點頭,又似乎想到甚麼般,對著雲慧又道:
“對了,我讓你去給我兄長那院子送的安神湯可送了?”
雲慧原本笑著的臉突然變得有些為難起來,
“回姑娘,今日世子說不必麻煩,他自個兒會照顧好自己。”
冷玉瑤聞言,眉頭微微皺起。
“他竟然又不喝?你這樣繼續送就是。等遇見了我同他說。”
雲慧應了聲好。
她自那夜後開始給他送安神湯,但無一例外的是都被退了回來,冷玉瑤不明白他為何這麼的犟但還是堅持送。
畢竟總是他付出總歸是不好的。
五六日後的清晨,她坐在銅鏡前正準備將銀蓮簪斜插進發鬢時,卻聽見雲慧說道:
“姑娘知道嗎?夫人她昨夜歿了。”
聽見雲慧這樣說,冷玉瑤拿著簪子的手微微頓住,緊接著又斜插進去,問道:
“怎麼回事,不是你跟我說前幾日她身子骨好些了嗎?”
冷玉瑤沒想到杜含巧竟然這麼快就香消玉殞了,她還以為要許久。
“是這樣的姑娘,看守夫人的婆子今早去送飯給夫人時,發現夫人死了,就這麼直直躺在佛堂裡頭,眼睛瞪著房染瞪的老大,眼中還有點兒恐懼。那婆子因為害怕跑出去時還摔斷了好幾顆牙。”
“我知道了,這葬喪之事我也不懂,就全交給兄長做吧,畢竟母親生前也是個“命苦”之人啊。”
冷玉瑤邊說著邊搖搖頭,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不知在想些甚麼。
而那頭的冷玉言,此時正用著膳。
“世子,佛堂那邊出事了。”
一名侍衛樣子的人走了進來,向冷玉言彙報。
“說。”
他沒抬起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個字。
“啟稟世子,是今早那位婆子去給夫人送膳時發現夫人已死去多日,身子早已僵硬。”
冷玉言拿著瓷勺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他舀了一勺粥,抬起頭來看向那名侍衛:
“那阿瑤知道這事嗎?”
他沒來由得這一句話讓侍衛有些不理解,但還是恭敬地回道:
“這個,或許雲慧已告訴姑娘了。”
侍衛斟酌著語氣,生怕惹惱了他。
此時屋內靜得彷彿能滴下水來,侍衛依舊躬著身子,冷玉言沉默著,半晌後,他才開口:
“嗯,我知道了,喪事你就按常規的辦,不用太華麗,至於葬哪裡,就葬在離我母親相隔的第三座山。”
那侍衛領了命,卻並未退下,而是遲疑片刻後問道:
“那世子可要親自過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