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露
冷玉瑤聽了小廝的話,渾不在意地隨意擦了擦臉上滾落下來的汗珠,又晃了晃手中的食盒,含著淺淺笑意說道:
“我聽說兄長得了暑氣,故來送些吃食給兄長消消暑。”
她說的是那麼的體貼周到,然而卻見面前的小廝像是被人施了咒般動彈不得。
冷玉瑤面帶猶疑,正想詢問是怎麼個事時就見那小廝先是左右看了看後,壓低聲音說道:
“姑娘,世子剛服了藥,而且,侯爺也在。”
他說到冷無疆時,面容中還透著幾分驚恐,聲音還特別特別輕生怕被人聽去。
冷玉瑤聽著這話,心中自然是有些思量在,她也毫不畏懼,反而提高了些許聲音,好讓整個院中的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父親也在?正好,我做的也是清熱的吃食,父親想必遊山玩水也累的很,吃這些正好。”
冷玉瑤說這些話時,還帶著點兒陰陽怪氣。
這話讓小廝嚇個不輕,忙讓冷玉瑤別再說了。
她見此倒是面露鄙夷之色,搖搖頭: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難不成現如今,連個實話也說不得了?”
冷玉瑤邊說著邊側頭去看,就見冷無疆走了出來,臉色鐵青,目光中隱隱閃爍著些許怒火。
她絲毫不在慌的,甚至還笑吟吟地看著他。
“瑤瑤?你怎麼來了?”
冷玉瑤聽到這樣有些試探的話語,故上前屈膝行禮,抬起頭來時,眼中的不滿變為了真誠的擔憂:
“父親,我聽說兄長得了熱氣,病倒了,心裡頭著急的很,想起阿孃在世時,每逢酷暑都會做些綠豆粥來消消暑,就做了一些,既然父親也在不妨也嚐嚐看?”
她說著還將食盒往冷無疆眼前遞了過去。
冷無疆目光從她的食盒到她的臉上,不知想到甚麼般,眼神竟有些動容起來,眼裡頭的怒意消退了一些,他擺擺手,語氣緩和:
“難為你有心,我有事就不喝了,你兄長剛睡下,你就將這東西交給小廝,這眼瞅著天愈發熱了起來,你也快回去歇著吧。”
冷無疆說完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走了。
冷玉瑤在他離開的瞬間,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她又怎麼會真的乖乖聽話回去。
眼瞅著冷無疆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冷玉瑤毫不猶豫地推開屋門,這時就聽身後的雲慧說道:
“姑娘,侯爺不是讓您回院中歇息去嗎?”
冷玉瑤沒有停下步子,而是直接了當的問道:
“整個侯府如今,是誰在當家?”
“是世子。”
雲慧靜默一瞬後,回答道。
冷玉瑤笑著望向她,似乎從她眼中讀出了原來如此的神情。
她走進屋中,就見冷玉言正端坐於書案後頭,正抬頭輕按額頭,閉目養神。
不知是不是沒聽到任何動靜,他雙眸依舊閉著。
冷玉瑤慢慢地走過去,剛走過去,就感受到他身上散發著寒氣,讓周遭的空氣降低了好幾個度,但冷玉瑤卻覺得很舒服很涼快。
“兄長,我讓雲慧做了點綠豆粥,你來嚐嚐好不好吃?”
她說完就見冷玉言徐徐睜開眸子,看向她的眸子中含著些許無奈:
“胡鬧,如此熱的天,你竟跑來只是為了給我送這個?”
這話裡頭沒有一絲的責備,有的只是擔憂與心疼。
“我擔心兄長,自願跑這一趟,倒是兄長,不如嚐嚐合不合胃口?”
她邊說著邊開啟那食盒,將裡頭已經涼了的綠豆粥端了出來包括一把小瓷勺,都遞了過去,一臉殷切地看著他。
冷玉言默默地看了她好久,不知想了甚麼後,拿了過來,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綠豆粥剛一入口,那股涼意瞬間衝上來,驅散了他心中發煩悶以及頭疼。
“怎麼樣兄長,好吃嗎?”
冷玉瑤眸光中透著些許期待。
“很好,不過難為你了。”
冷玉言放下瓷勺,話中有話地說道。
她聽到他這番話,不知怎的竟展露出一抹笑來,拿起圓凳在冷玉言對面坐下:
“兄長喜歡就多用一些,其實我今日來啊,是有件要事想拜託兄長。”
冷玉言看向她,眼中有著一些疑惑,但更多的是平靜,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這麼問的一樣。
“我前幾月不是撿回來個少年嘛,我眼看著他如今身子骨好了,想著不如直接留在府中當小廝,不知兄長意下如何?”
她將雙臂交疊放在案上,再將腦袋輕輕地靠在手臂上,揚起臉看他,眼中帶著些許緊張與期待。
冷玉言沉默了良久,不知在想些甚麼,過了片刻才道:
“阿瑤,府內用人,自然有章程,不是我說能就能的。”
她眼中的光忽而黯淡了下來,似乎早已料到般,眼中慢慢浮現出些許委屈與妥協。
“好吧,好吧,兄長就當我從來沒有說過好了。”
冷玉瑤癟癟嘴,將手收回,但下瞬自個兒的手被一隻微涼的手握住,她抬頭,對上的是冷玉言黑得幾乎透光的眸子:
“行,你說,要安排到哪個院裡?”
她聽到這話,原本黯淡下來的眼眸一下子亮了起來,就連唇邊都慢慢湧起一抹笑:
“我都可以,一切都聽兄長安排。”
冷玉瑤語氣中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你這孩子,快些回去吧,別熱壞了去。”
冷玉言眼中的猜忌散了一半,說完後就低頭開始喝起了粥。
“好,我就知道兄長對我最最最好了。”
她繼續誇讚。
他沒有抬頭,只是嗯了一句就繼續喝起了粥。
冷玉瑤見狀就轉身走了,心裡頭暗自佩服自己可算成功了。
不過方才他問自個兒要安排在哪個院裡時,她聽的出來是在試探,她自然不會說出來,自然而然的變成了由他安排。
接下來就看既白的了。
她壓抑著內心的悸動回自個兒院中去了。
日子就這麼在蟬鳴聲中流淌著,既白被冷玉言安排在了冷玉瑤的院中,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系統依舊沒有回來,彷彿整個銷聲匿跡一般。
冷玉瑤就算再怎麼鎮定也開始慌了起來,她想,若系統還在就好了。
她就能知道男女主究竟進行到哪一步了,到底有沒有成,而不是像一隻金絲雀般被關在府中,去哪兒都有人看著。
終於在一個月後的一天,冷玉瑤正準備繼續向雲慧要一碗冰酪吃時,既白進來了,他進來時神色堅硬,還朝她遞了個神色。
冷玉瑤會意,看向雲慧吩咐道:
“你快去看看那冰酪怎麼還沒好,我都快熱死了。”
說完她還拿著扇子,給自己扇了扇。
雲慧領命退下了,屋中就只剩下了她和既白。
“姑娘,這是小的透過打聽在世子書房暗屜中找到的這封信。”
既白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件,很是恭敬地呈了上去。
冷玉瑤接過,打量起那封信來,只見這封信看上去很厚,上頭還有燕侯府的印章,她展開一看,就見裡頭字跡凌厲,寫的竟是些通敵叛國,誣陷儲君的字眼,她越看越火大,不明白冷玉言怎麼會為了目的幹出這檔子事來。
但他如今確實是這樣,若她不是他妹妹,是不是連她也要算進去?
她想想都覺得可怕。
而這信的末尾落款正是燕歸雲。
她將這封信收好,又遞給了既白,目光投向門外見雲慧還沒進來,但還是壓低聲音:
“你尋個由頭去外頭尋個仿字跡的師傅再仿一份,這原來的你偷偷交給燕世子,他說甚麼都不要理,至於這謄抄的一份,就放回你說的暗格裡。”
既白臉色白了一瞬,眼中劃過一到驚訝,但還是聽了命。
“姑娘,冰酪做好了。”
這時雲慧的喊聲讓冷玉瑤反應了過來,她朝既白使了個眼神,對方立馬會意,轉身走了。
“姑娘,他怎麼好端端的來又好端端的走啊?”
雲慧疑惑地問道。
冷玉瑤聞言聳了聳肩,表示她也不知道後挖了一大勺送入嘴裡,幸福的都要叫起來。
可惜系統沒看到,若是它在的話,定會被饞哭的。
她邊吃著邊想,待碗空了,才停住了想象。
又過了幾日,冷玉瑤正在銅鏡前哼著歌謠把玩著銀蓮簪時,雲慧進來告訴她,冷玉言來了。
她轉過身,見冷玉言走了進來,身後則跟著既白。
冷玉瑤眼中閃過一絲驚詫但很快恢復正常,就連語氣都透著歡快:
“兄長,你怎麼來了?”
她笑容恬靜,彷彿無事一般,目光落在既白身上時,見他竟然不敢看向自個兒,眼神都有些躲閃時,冷玉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冷玉言往她那兒走了幾步,冷玉瑤不知怎的,竟有了幾分心驚。
她見他朝自己逼近,最後停在了她的跟前,從袖中拿出那她再熟悉不過的信時她赫然瞪大了雙眸,下意識看向既白,但對方卻躲著她的目光,還往後退。
“我收到了一個很有趣的東西,沒想到,妹妹竟然還玩傳遞資訊這種把戲,”冷玉言聲音壓得很低,臉上雖笑著,但笑容卻叫人毛骨悚然,他鼻尖的氣息撲灑在冷玉瑤那瞬間失去血色的臉上,一字一頓道:
“所以,能不能告訴兄長,你玩得可還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