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灸
冷玉瑤一聽這話,面色頓時一喜,但轉瞬間又變為驚訝,她抬起頭看向仍閉上眼的太后,開口道:
“皇祖母,應當照料好身子才是,要不過幾日孫女兒跟父皇說說,讓我搬來照料照料您?”
她努力壓制著語氣中的喜悅,不讓其餘人聽出半點兒不對來,說這話也只是客套客套。
太后對她揮了揮手,語帶嘶啞:
“不必了,搬來搬去怪麻煩,還有可能過了病氣給你,你能來看哀家,那就足夠了。”
冷玉瑤聽到她這麼說,不知為何,熱意用上眼眶,彷彿下刻就要落下淚來,她還是堅持住了,對著太后點點頭,語調歡快:
“那孫女兒就聽皇祖母的,時不時來看看你。”
太后睜開眼睛,看她良久,久到她以為她都看出來時,只聽太后長長地嘆了口氣,嗯了聲。
她聽後也笑著點點頭,陪著太后從晴朗無雲的白日聊到了日斜黃昏之時,她抬頭看看外頭的天色,才起身跟太后告辭。
走出慈寧宮的那一剎那,冷玉瑤忽而靈光一閃,在徹底瞅不見慈寧宮的時候,停下步子,轉頭在青梨耳邊說了句甚麼,青梨臉色相當的難看。
話落後,青梨一臉地為難:
“公主,這麼做會不會不太好?”
“你慌甚麼,出了事有我擔著,大不了你將事兒全部推到我頭上就是。”
冷玉瑤很是自信地指了指自己。
“宿主,你到底跟她說了甚麼,她臉色那麼難看,還有點兒猶豫?”
腦中這時也響起了系統的聲音。
沒甚麼啦,只是有件小事需要她去,我不能去,畢竟他們主要跟的是我。
“是甚麼?”
冷玉瑤看著青梨一臉為難加猶豫不決的神色,開始給系統解答:
就是讓青梨去太醫署找到那位給六宮巡診的醫官,以學醫為名問他有關醫學上的事,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方式慢慢將話題引到眼盲哪裡,若那位醫官聽懂了,就將一匣的金錠,給他,讓他幫我們。
“宿主,這可是賄賂官員,是死罪!”
系統惶恐地發出聲音,冷玉瑤倒是稍顯淡定:
沒事,大不了威脅威脅,恐嚇恐嚇就是。
“可是宿主,我們還不知道那醫官的弱點是甚麼?”
所以我讓青梨幫我去查了,等查到就知道弱點是甚麼了。
可系統仍是有些擔憂。
冷玉瑤安慰衪別怕,如今只有這個法子了。
她說完樂呵呵地回韶華殿了,而青梨也思考好了,決定去辦,還說保證萬無一失。
冷玉瑤很放心她,就仍由她去了。
然而,五天,整整五天過去了,青梨一去不回來,冷玉瑤正給自己倒著茶,倒是金絲雀有些坐不住了,到處飛來飛去,甚至還站在茶盞沿上。
“宿主,五天,整整五天了。”
冷玉瑤淡定點點頭:
“我知道啊。”
“五天她都沒回來,雖然面上她向您告假去看望家中的母親,背地裡幫您探看線索,跟醫官談判,可整整五天都沒回來,不覺得很奇怪嗎?”
她聽後搖搖頭:
“不奇怪,說不定有甚麼事耽擱了,你不要急嘛,大不了男女主直接在一起,讓我直接脫離這個世界不就得了。”
她說完還將金絲雀給拍走,美其名曰是擋著她喝茶了。
她端起茶盞那一剎那,系統大喊:
“可是宿主,女主註定要跟男二見面,倒那時怎麼辦?”
她停下喝茶的動作,歪頭看了看被拍到地上,還有些要暈倒似的金絲雀,聳了聳肩道:
“還能怎麼辦,送她出宮門,一次不夠就兩次,兩次不夠就三次唄。”
冷玉瑤還是根本不放進眼裡。
這時,殿門被人推開,從外頭走進一個身穿墨色斗篷的人,要不是露出內裡白色的宮裝和隨著動作微微晃動的耳墜,冷玉瑤還真認不出眼前之人是誰。
“回來了,青梨。”
“這是誰?!”
系統也很是震驚。
她沒管這些,就見青梨解下斗篷,露出本來的樣貌來,她走過來,朝著冷玉瑤行了個禮:
“公主,事情都已辦妥。”
冷玉瑤得意地彎唇一笑,撇了眼仍在地上的金絲雀,滿意地點點頭:
“你做的很好,下去領賞吧。”
“是,公主。”
青梨行了個禮,轉身走了。
不過冷玉瑤注意到她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彷彿藏著其他東西。
不過就一瞬間,她也不甚在意。
“宿主,你也太厲害了,還真被你說中了。”
冷玉瑤聽到這話,就將剛剛的念想全部棄了去,開始揚起鼻子沾沾自喜: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誰。”
她驕傲地喝了杯茶很是嘚瑟。
而另一頭,冷宮中,冷玉言靜坐著石凳上,空洞的眸子似乎對著枯樹枝椏間落下的稀薄光斑,他雖睜著眼,可睜不睜對他來說意義不大,都是永無止境的黑夜。
就在這時,宮門方向忽而響起鎖鑰開啟的聲音,他感到意外,畢竟這時,不是慣常的送膳的時辰,難不成是皇妹?
他這般想著,原本繃緊的脊背難得放鬆下來,然而聽見的卻是陌生且蒼老的腳步聲,還伴隨著藥箱開合的細響,空洞的眸子中似乎閃過一絲失落。
“殿下,老臣前來奉旨請脈。”
蒼老的聲音在身前響起。
“嗯,有勞這位醫官了。”
他說的格外冷漠且疏離,還將掌心朝上,下刻,他感覺到有三根手指搭在了他的腕間,他本不抱有希望,但卻聽那醫官忽而咦了一聲:
“殿下這脈象弦中帶澀,確實為肝鬱化火之症,但所幸脈根未損,尚有治癒的可能!”
那醫官語氣中還透著幾分驚喜。
冷玉言沒聽明白,秀眉微微一蹙:
“這是何意?”
“殿下能否讓下官看看您的眼睛?”
他聞言輕輕地嗯了聲,頃刻間,感受到那手輕輕觸到他的眼瞼,動作很輕,緊接著一絲涼意靠近他的眼角懸而不發。
“跟下官猜想的沒錯,殿下的眼盲是急火攻心,瘀阻目系,若能及時疏通,再輔以疏肝解鬱之藥,尚有轉圜之地。”
“當真?”
冷玉言無意識地蜷起,他從沒想到自個兒的眼睛能治。
“嗯,那老臣這就為殿下施針。”
他嗯了一聲,銀針落下的瞬間,他感覺到久違的疼痛再次襲來,他本能的向後仰去,卻被一隻溫和有力的大手扶住,耳邊響起醫官寬慰的聲音:
“殿下莫怕,很快就好。”
冷玉言不知為何,忽而安靜下來,針尖刺入眼角的瞬間,酸脹感逐漸擴散開來,緊接著他感到某種阻塞感在眼周流動,像是被凍了許多年的溪流開始鬆動。
施針持續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很快醫官慢慢拔出針,邊拔,邊問冷玉言的情況。
“沒有,還是甚麼都看不見。”
他如實回答道。
“沒事,今兒個只是疏通,下官會如實將此事告知公主殿下。”
“公主?”冷玉言有些遲疑,“難不成此事……”
“殿下千萬別說,是公主派人私下找下官要下官為您施針的,此事就連陛下都不知曉。”
那醫官小聲道,似乎很怕自己在冷宮施針被人發現。
“嗯,待我謝謝她。”
他心下一暖,原來,她在用盡全力只為讓自己能復明。
“下官遵旨,明日會借用送藥來為殿下施針。”
冷玉言點點頭,待醫官的步子一步一步離去時,他唇角才盪漾著一抹淺淺的笑意,但很快一股熟悉的電流流淌每個四肢百骸,讓他硬生生地抗下,但不明白為何會這樣。
韶華殿中。冷玉瑤聽著給自己彙報的訊息,唇角也不自覺地向上翹,她命青梨給那醫官一錠金子多多感謝他。
青梨領命走了。
冷玉瑤側頭看著外頭昏黃色的天空,心裡別提有多開心了。
“太好了,宿主,男二有救了,再也不會因為女主一絲溫情而復明甚至愛上她了。”
金絲雀興奮地揮舞著翅膀。
冷玉瑤看著外頭的暮色,晚風帶著初伏的潮熱拂過她帶笑的臉頰,想來是夏日就要來了,再抬頭看,只能看見松樹,再無其他。
是啊,終於成功了,想必我也很快要去下個世界了。
似乎還帶著點兒惆悵。
接下來的日子裡,青梨日日跟她彙報冷玉言的事,冷玉言從最初的黑暗到後來能在黑暗中感知光的方向,到了月餘時竟然能辨認顏色,但還是隔著雲霧,但是大抵已經完全好了,待到三個月時,已經能辨認人的輪廓,再扎個十日便會完全復明。
冷玉瑤也從最初聽到訊息時的屏息凝神,到後來每次聽到進展時,越來越開心,到最後得知他過了十日就能完全復明時更是開心的合不攏嘴。
而系統這三個月也沒閒著,跟她講有關男女主的感情發展,從相識相知相愛到生死與共,系統嗑的那叫一個昏天黑地,冷玉瑤則表示他們感情好就夠了,趕緊結束吧。
冷玉瑤是這麼想的,十個日頭過的很快,很快就到了第十日,今兒個天空陰沉沉的,鉛雲低低壓了下來,就連鳥雀都不說話了,甚至她走出來時連一點兒風都沒有,而且她抬頭看到悶雷滾在遠處,像是巨獸在磨牙。
總感覺風雨欲來,有大事即將發生。
“宿主,不好了!女主在宮中迷了路,此時正朝冷宮那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