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疾
冷玉瑤一聽這話,看看沈止戈又看看一臉擔憂的姜問月,當即大手一揮,表示:
“沒事,這藏書閣那麼大,而且又不是隻有你們兩個,還有本公主和青梨在此,不會出甚麼問題的。”
她拍拍胸脯保證道。
又見姜問月仍在猶豫再次勸說,才讓她放下心,同沈止戈交談。
“哇,男女主交談的樣子好好嗑,比那天上的星星還要好嗑。”
冷玉瑤聽著系統奇怪的闡述不由得撓撓頭,看著姜問月和沈止戈一直保持安全距離交談著,甚至連一點兒眼神都沒有給。
你說這很甜?我完全看不出來啊,他們這不就是正常的交談嗎?
“宿主,你且看著,女主靠著的書格上很快會掉落一本書,男主會下意識地幫女主擋住,到時候,不就有接觸了?”
金絲雀扇動著翅膀,看起來很興奮。
這好老套。
冷玉瑤下意識地吐槽了一句。
“宿主!這可是男女主最重要的關鍵,可不是老套!”
她輕輕地切了一聲不再說話。
這時,她注意到姜問月頭頂上的某處書格中,有本書正搖搖欲墜,似乎要掉下來,她想去接,可這是男女主最重要的環節不能。
可當那本書落下來時,她還是大喊了一句:
“姜姑娘,小心!”
頃刻間,她朝這兒投來困惑的目光,下刻,就見沈止戈大步上前,左臂橫越她的頭頂,牢牢地抓住那本書,兩人目光交匯間,冷玉瑤彷彿聽見了兩道極細的銀絲斷了。
她錯愕當場,而系統則在瘋狂地磕糖:
“好好吃啊,宿主,難道你不覺得嗎?”
我覺得也挺好的。
冷玉瑤乾巴巴地回道,見那兩人目光很快收回,姜問月裝作看書的樣子,而沈止戈則將那書重新放回去。
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有過,要不是她見他們二人臉紅成跟甚麼似的倒還真要信了去。
“咳咳,姜姑娘沒事就好。”
冷玉瑤輕輕咳嗽一聲。
“多謝公主關心,不過我眼下該回去了,父親還在外頭等著我。”
她語調溫婉可人,讓人聽著整個心都像是要酥了去,正當她要回答時,又被沈止戈搶走了話頭:
“姜姑娘可是要出宮?正好我也該回去了,何不順道?”
這讓冷玉瑤有些訝然,不是剛認識就這樣嗎!
“這樣會不會太麻煩沈公子了?”
姜問月從書上抬起一雙眼兒問道。
“不麻煩不麻煩,我送你到宮門那兒不算越禮。”
沈止戈尾音含著笑,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磊落。
兩個人又陷入了長久的對視,對到冷玉瑤都看不下去時,只聽她含笑道:
“那有勞沈公子了。”
二人對著她行了禮就告退了,她看著那兩人雖並肩但還是隔了些距離。
“哇塞太甜了,在出去的路上,男主會跟女主講很多很多有關他的事,實在是太好嗑了!”
那有人跟剛認識的人兜底那麼多?
冷玉瑤很是不屑,轉身出了藏書閣,在回去的路上還在聽系統說怎麼那麼好嗑的話。
她只得裝聽不見。
很快回了韶華殿,她肚子也在這時咕嚕嚕叫了起來,她開始用膳,用完膳後,那兩位編修也來了,拱手道:
“公主殿下,不知今日可要去何處勘察?”
冷玉瑤下意識就要說出冷宮二字,但臨了臨了,還是住了嘴換別的地方。
接連三天都去那兒怕是會更加引起懷疑,所以為了不讓他們產生懷疑,決定換個地方。
當她說出別的地方時,冷玉瑤注意到他們臉上都有如釋重負的神情。
於是乎,一連多日都沒去,偶爾去一趟也是有了正當的由頭,也不再強行的贈與,而是將關心化為更實際的行動。
比如換掉那口破缸,將殿中的桌案修好,以及牆角那盛開的蘭花。
每次去,冷玉言都默默地接受著,直到某次她從袖中掏出凍瘡膏給他:
“皇兄,這個凍瘡膏你且拿著,天氣漸漸冷了,要注意保暖。”
她站了起來,語氣如常:
“那今日我記錄好了,就先走了。”
然而就在她轉身之際,就聽見身後的冷玉言開了口:
“多謝。”
冷玉瑤腳步一頓,心頭微震,她回過頭來,語氣輕快地說道:
“謝甚麼?我只是不想有人能被凍死了而已。”
冷玉言只是說了句嗯後,抬起頭來,那雙空洞無神的眸子望向她。
似乎真的能看見似的。
她轉身離了冷宮,卻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來尋她的內侍,說是皇帝找她過去。
她心下一沉,但還是過去了,而那兩位編修也回翰林院了。
待她到了御書房,就見帝王正批閱奏摺,頭也不抬:
“《宮菀志》修得如何了?”
她走上前去,規規矩矩地行禮道:
“已經修得七七八八了。”
“是嗎?”皇帝放下硃筆,“那朕怎麼聽人說,你將冷宮那口破缸換了,桌椅修了,還在冷宮牆角種了東西?而且還給凍瘡膏,昭寧,你何時變得這般事無鉅細了?”
冷玉瑤心頭一緊,暗道一聲不好,連忙開口解釋道:
“父皇,不是這樣的,一切都只是依制記錄而已。”
“你一個堂堂的公主去跟一個被廢的皇子頻繁見面,你跟朕說是記錄?”
皇帝的聲音陡然轉冷,激得冷玉瑤連忙跪下:
“兒臣不敢!”
“不敢?朕看你敢的很!從今日起,《宮菀志》不需要你了,全權交於翰林院,至於你,好好給朕反省!”
皇帝重重地將茶盞往桌上一放,茶盞碰撞中發出巨大的聲響。
冷玉瑤不能不聽命,只好領了命走出御書房。
走出御書房時她滿頭大汗,被風兒這麼一吹,更是激起層層的寒意。
“宿主……”
金絲雀飛到她身旁輕輕地碰著她的臉似在安慰。
系統,你說現在該怎麼辦?希望男女主快快在一起,我已經快頂不住了。
“宿主再堅持堅持,再過三個月就好了。”
三個月!
冷玉瑤感覺天都要塌了。
“不過宿主,男二那邊您也不能不管啊,要阻止他和女主相遇,您的力度還不夠大。”
系統開始催促道。
這樣還不夠大?怎麼算大?治好他眼睛嗎?可我又不會治病。
冷玉瑤沒好氣地白了眼金絲雀。
“這個主意好啊,您就選擇治他眼疾這不就得了?”
金絲雀歡呼著圍著她轉了個圈又落到她肩上,冷玉瑤看著長長望不見底的宮道,輕輕搖搖頭。
先不說他的眼疾能不能治,就算能治,怎麼個治法,我又不會醫術沒招啊。
“這個簡單啊宿主,首先男二這個眼疾並非天生而是遭受了重大打擊才導致的,用針灸就可痊癒,不過如今宿主不便去冷宮,不妨藉由醫官之手?”
系統的話讓冷玉瑤陷入了沉思,半晌後她雙眸才漸漸亮了起來,猶如夜晚裡頭逐漸亮起了的明燈。
“好主意啊系統,這樣算下來,又保全了他的眼睛又讓我自己不必親自去冷宮。”
冷玉瑤忍不住說出口來,引得青梨詢問,她說沒事給糊弄過去。
她走著走著略過韶華殿繼續朝前走去。
“公主,不回韶華殿嗎?”
青梨問道。
“不回去了,許久沒看皇祖母怪想她的。”
“太后娘娘近些日子忽感咳疾,眼下過去恐怕不妥。”
青梨擔憂道。
冷玉瑤略一頷首,表示聽懂了,但腳步仍是不停。
很快她來到了慈寧宮,得宦官通報,進了殿中。
就見太后正斜靠著軟榻,面容比起上回見著還要蒼老了些許。
“皇祖母。”
冷玉瑤甜甜地喊道。
太后掀起眼皮子,臉上頓時綻放出些許笑來:
“昭寧來了,怎麼今兒個有空來看皇祖母了?”
她嗓音中帶著一絲嘶啞,就連伸出的手都帶著微顫。
冷玉瑤走了過去,湊到太后身側:
“自然是想您了。”
接下來她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很快就將話題引到了太后的咳疾:
“皇祖母,我聽人說這咳疾最忌沾染溼氣,太醫院說要給各宮都燻艾草,連最偏遠的庫房都備著了。”
這些事自然是偷聽路過的小宮女小宦官聽來的,想來太后這咳疾一時半會不會好。
冷玉瑤見一嬤嬤樣的端上來一碗湯藥,忙接過遞了過去,太后咳得急些,接湯藥的手都帶著顫。
“哀家這病,怕是要過給宮人了。”
這話中無不透著些許哀愁。
“皇祖母放心,不會這樣的,只是,”她又欲言又止起來。
“只是甚麼?”太后問道。
“只是有些地方年久失修,屋簷漏雨,“怕是燻艾都難頂事。”
她說這話時還瞅瞅太后的神色,見她面色泛起不自然的紅暈,又是一陣急咳,她忙替太后撫背。
待太后氣息平穩些後,她望向窗外不知是看向何處:
“可是冷宮那邊?”
“孫女兒怎敢妄言,”她低頭整理帕子,掩住嘴角那一抹快揚起的笑,“只是若有一處疏漏,只怕這病氣在宮裡傳來傳去,那些言官恐怕又要借題發揮了。”
她抬起頭,恰到好處露出一抹擔憂的神色。
太后微微合上眼,佛珠從手上掉落,冷玉瑤又撿起來時,聽見她說:
“傳哀家的話,太醫署巡診,六宮都要走到,不得有誤,若皇帝問起來,就說哀家病中多思,聽不得宮中再有咳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