灑掃
殿內靜悄悄的,靜的她都能聽見自己淺淺的呼吸聲,以及越來越強烈的心跳聲。
“宿主,或許是被風吹的,不必在意。”
系統的話讓冷玉瑤懷疑並沒有因此減弱,反而加強了些許,她直起身子,警惕地走了過去,推開半扇窗戶探了出去,卻只能看見松樹在微風中輕輕顫著,便再無其他。
“真是奇了怪了,”她小聲嘀咕著,“難不成是我看錯了?”
她低下頭,見窗子後頭有一條夾道,大約一丈寬,兩面高牆遮陰,那顆松樹又是外牆探出來的一截,故日頭也照不進來,而那夾道縫裡,除了亮晶晶還有些晃眼的雨水外,上頭還浮著斷了一截的樹枝。
這讓冷玉瑤頗為在意,她思索一番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那就是那時窗外頭是有人的,不過逃了罷了,她目光又搜尋那另截樹枝,終於在夾道後頭找到了另一截。
她合上窗,又吩咐剛進來的青梨去留意殿中下人看看有沒有生人面孔。
無論是誰,都無法阻止,她掃冷宮。
“宿主啊,你幹嘛對那男二那麼好,畢竟你無論對他怎麼好,就算是將你那顆心刨出來,他到最後還是會愛上女主。”
金絲雀在她身側不安分的飛著。
“沒甚麼,只是覺得他好歹是我哥哥一部分記憶碎片化身的,是該住的好些,哪怕是冷宮也沒甚麼的。”
冷玉瑤又命青梨去備些吃食明日也帶去。
一切備好後,她又鍛鍊了一番自個兒的身子,不讓自個兒那麼羸弱。
“所以,宿主真的只是因為他是你哥哥,才對他怎麼好嗎?”
金絲雀落在她的頭頂,鳥爪還抓著她的幾縷頭髮。
冷玉瑤停下步子,雖不理解系統為何會這麼問,但她還是肯定地點點頭:
“那可不,不然我幹嘛好端端的對人這麼好,那豈不是找罪受?”
她說著邊將頭上的金絲雀給揮退下來,而系統也不知想些甚麼,不搭話了。
很快到了次日,冷玉瑤迷迷糊糊睜開眼,她下了榻,就見青梨端著食盒走了過來,衝她行禮道:
“公主,糕點準備好了,可以隨時出發。”
她聽到這話,衝她勾勾手指示意青梨過來,待青梨過來後,冷玉瑤迫不及待地揭開食盒輕輕嗅著裡頭糕點清香,勾得她饞蟲都要出來了。
“做得不錯,待本公主梳洗一番後,就可以出發了。”
青梨應了聲後,就喚來幾名宮女一同來給她梳洗穿戴。
待梳洗好後,她提著食盒,帶著青梨一道出了殿,她出了殿左右瞧瞧,見無人出來,便小聲問青梨:
“雜役班那些人呢?”
青梨也小心翼翼起來,聲音雖輕但也很是清晰:
“回公主,那些人多,故讓他們在冷宮那頭侯著咱們,畢竟若跟著,會惹人眼目。”
冷玉瑤聽到這話,不住得伸手,給她舉了個大拇指:
“你想的可真是周道。”
青梨被誇得低下頭了頭,側耳紅的飛起。
冷玉瑤見狀正過頭,繼續走著這長長的宮道上。
“宿主,男女主半月後將進行第一次初遇,請您幫助他們完成這次初遇,可獲得獎勵:無限金額。”
她本想拒絕這事,但聽到是甚麼獎勵時,眼睛一下都亮了,但礙於還有人在場,只好在心裡激動語無倫次起來。
可以,我這個人就是這麼樂於助人,絕對不是因為那些錢財,錢財只是身外之物而已。
“既然宿主不想要,那這獎勵我就收回去了。”
唉唉唉你等等,雖說我不要的,只是現在撮合男女主完成感情線才是最重要的。
冷玉瑤點點頭,似在認同這種說法。
很快,就到了冷宮,她見四周沒人,便學著書中所寫的法子打了個響指。
頃刻間,就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十多名宦官,都穿著褐色短衣,袖往上挽挽的,提木桶的,拿掃帚的,屏息列成兩排給她行禮。
冷玉瑤被這種場面嚇個不清,也終於明白為甚麼青梨會說引人注目了,這麼多人,想不被注意都難啊。
接著她就見領頭的男子走了過來,躬身道:
“殿下,按您的吩咐,在這集合,只等您的一聲令下。”
冷玉瑤一聽,有點懷疑起來,自己怎麼不知是她讓這些人在冷宮等她?也只是說去冷宮打掃?
她不由得將目光投向了青梨,見她面色如常,一絲異樣沒有,才明白過來,原來這些人是她命令這樣的。
旋即她輕咳一聲,聲音壓得極輕,只有到近前才能聽見:
“我們眼下先進去幹活,手腳麻利點,但是動靜要收著點,日落前就搞好,不許驚動任何人。”
領頭的點點頭,其餘人臉上都是期待的樣子。
冷玉瑤大手一揮,其餘人腳步輕如貓兒般一個個入了冷宮去,她跟在後頭,讓青梨下回這樣同她說後,就沒說甚麼。
冷宮前頭的雜草被齊齊割斷,發出細微的嚓嚓聲,像是春蠶正蠶食著樹葉,並不顯得突兀,而其餘人動作麻利自然,塵土飛起倒也不顯得嗆人。
冷玉瑤頗為滿意地點點頭,這時,她聽見吱呀一聲,她轉頭去看,就見那殿門似被人開了,冷玉言立在門檻內,身上還是著著發白的久衣,他微微側耳,聲音帶著低啞:
“皇妹來了?”
她被嚇了一跳,但還是不忘給其餘人比了個噓的手勢,她上前幾步,日頭恰好落在他們當中,一邊陽光明媚,一邊陰暗潮溼,似是隔了兩個世界。
“是我,皇兄,我今日來給你上藥,還做了些糕點給皇兄吃,而且我還把院子收拾了下,這下日頭可就全部都曬進來了。”
冷玉瑤邊說著邊晃了晃手中的食盒,語氣中似是有些頗為自豪的感覺。
“皇妹有心了,但也不必為皇兄做到如此的地步。”
他嗓音低低的,還帶著冷淡,似是對她這種行為不滿,但冷玉瑤明顯看到,他耳朵又紅了,下刻身子再次顫抖起來。
“沒關係的皇兄,這都是我應該做的,皇兄先吃糕點吧。”
冷玉瑤壓下心疼,從食盒裡頭掏出一塊糕點,塞進冷玉言手中,他指尖被燙的微微一縮,桂花糕的暖意順著他的掌心漫上來,與她的笑音結合在一塊,竟有幾分生動,好像能看到她站在自個兒面前,笑眼彎彎看著他吃糕點的樣子。
他垂下空茫的雙眸,不知想些甚麼,極緩地收緊手指,把那塊小小的糕點握實,再輕輕地咬了一口。
“皇兄,糕點好吃嗎?”
她歪著腦袋看他,笑臉盈盈的模樣讓她在陽光下顯得更為耀眼了些。
“嗯,好吃。”
冷玉言幾不可聞地點點頭。
冷玉瑤笑得更歡了些,她轉頭看著正在勞作的雜役班,心裡頭別提有多開心了。
“對了,皇妹,為何好端端的,要打掃冷宮?”
冷玉言吃著糕點問道。
冷玉瑤被這問題問的一愣,旋即無所謂的擺擺手:
“因為我無聊,想找些事做做,順帶將這裡搞乾淨些,絕對不是因為皇兄。”
她指了指冷玉言,又補充一句:
“也千萬別自作多情。”
“宿主,你這也太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那能怎麼辦,我一心虛就這樣。
所以每次跟哥哥說話,只要一心虛,立馬被拆穿,但是他不會指責,而是說她這樣很可愛。
她反應過來時見冷玉言唇角輕輕勾了勾,像是看穿了她的心虛,她霎時間耳根微微發紅,直接將那食盒往青梨懷中一塞,奪過她手中的掃帚在草堆裡亂掃,試圖掃掉她的心虛,就連聲音也不由得拔高了些:
“你們幾個搞快點,我還得回去喂兔子。”
很快就有人應道:
“是,殿下。”
“還有人?”
冷玉言茫然的聲音,讓冷玉瑤心下一沉,她目光轉向他,就見他那雙眸子轉向聲源,眉心微斂時,讓她不知怎的更加心慌起來。
她忙收起視線,背對著他囔囔道:
“這個嘛也正常,畢竟一個人弄很慢,多叫點幫手也很正常。”
然而冷玉言卻沉默了,天這一沉默更讓她心頭髮虛起來,直到那塊都快被她掃禿了時,她聽見他開口道:
“皇妹,你進來一下。”
話語中帶著一絲涼意。
這讓冷玉瑤覺得這下是真的完蛋了。
“哈哈宿主你完了。”
就連繫統都開始幸災樂禍起來。
她狠狠瞪向那隻金絲雀一眼,就將掃帚遞給了一側的宦官,讓其餘人掃乾淨點兒後,就小跑進了殿內,還險些摔了下去,幸好扶住了。
“皇兄。”
她輕喚他。
而他只是微微側身讓她入內。
她走了進去,日頭從她背後溜進來,將兩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又迅速分開,墮入黑暗之中。
殿內的情況很是糟糕,潮溼發黴,滿是灰塵,嗆的人直咳嗽,榻上是薄薄的衾被,還破了絮,而四面都是空蕩蕩的,只有發黴的牆以及,結了網的蜘蛛。
她見狀胸口像是被鈍器給撞了下,讓她眼眶漸漸溼潤起來。
她見他坐在那缺了腿的桌案旁那已經不能說是圓凳的凳子,更是走過去,冷玉言彷彿聽見她的步子,開口道:
“下次帶人來,記得提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