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冷玉瑤不知為何又想起了哥哥,下刻她就聽見冷玉言啞著聲兒說道:
“可是皇妹,我如今已是個廢人,護不了你,更看不見你,若日後有人因此毀了你的名聲,怕是隻會拖累你。”
冷玉言的話兒將她整個人給拉了回來,她堅定地搖搖頭,鬆開了冷玉言:
“皇兄放心,我啊有手有腳,不用你護,大不了他們一說,我就說他們惡意編排皇室,讓父皇誅他們九族就是!”
冷玉瑤雙手叉腰,頗為得意地雙手叉腰起來,就連繫統都開始為她鼓掌:
“宿主幹的不錯,你可是公主,雖不是最寵愛那個,但也算有點權力,而且當今聖上最是容不得沙子,自然也容不得任何人隨意編排。”
系統的補充讓冷玉瑤感到很滿意。
她點點頭就見冷玉言唇角勾上去點,卻又很快垂下:
“皇妹還是一如既往任性,罷了,你還是直接告訴皇兄,想從皇兄這兒得到甚麼?”
冷玉言語氣中有著些許的寵溺,但半刻後又恢復成一貫的清冷。
她聽著他的話,笑容瞬間消失,上前走一步,望著他毫無反應的眸子,輕輕地哼一聲:
“我沒有甚麼想從皇兄那裡得到的,只是想皇兄好好的,不要再一個人了。”
她話語落下的瞬間,風兒吹起冷玉言雜亂的秀髮,宛若他的心絃被輕輕撥起,下刻又緩緩落下。
“宿主,你這些話是從哪裡聽來的,好耳熟?”
冷玉瑤詭異一笑,小聲道:
“因為是從書上看來的,哪裡女主面對任人欺辱的男主時就是這麼做的,我學的像吧。”
“可以是可以,但宿主,您又不是女主,他又不是男主,這種法子恐怕是不行的。”
系統無情的話語響徹在她腦海中,她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那兒,久久不能回神。
“皇妹,你要留就留吧,只是……”
忽然,冷玉言在這時開了口子,冷玉瑤立馬將目光從那隻金絲雀身上落到了他身上,期待地問道:
“只是甚麼,皇兄?”
“只是,”他指尖猛地收緊了些,但聲音卻是清晰:
“若有一日,皇妹你累了,要走,就別告訴皇兄,讓我慢慢習慣沒有你的日子。”
冷玉瑤一愣,心裡頭不知怎的,難過和心疼互相交織著,下一息,她篤定地說道:
“不會的,不會有那麼一天的皇兄,我冷玉瑤說到做到,陪皇兄就是陪皇兄。”
她聲音又脆又亮,在這冷宮中顯得格外清脆,但冷玉言卻沉默了起來,讓冷玉瑤不知他究竟想甚麼。
直到她都快站得撐不住時,就聽見冷玉言冷淡地嗯了一聲。
她眼睛一下就亮了,牽著他的手,雙眸晶亮地說道:
“那皇兄,我們先去處理傷口吧。”
“也好,這裡有個破缸,他們把我頭按水裡時才知曉的,但我如今辨不出方向了。”
他聲音很平緩,沒有絲毫起伏,彷彿講的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冷玉瑤壓下心疼,在冷宮中四處尋了尋,見一處角落裡有一破缸,離的太遠不確定裡頭有沒有水,而那缸口還凹進去了些許。
“沒關係,我做你的眼睛就是咯。”
冷玉瑤說完,熟絡地牽起他的腕子,步子故意踩的很重,好讓他聽清,還邊走邊告訴他方向和位置,終於不多時,到了缸前。
她離得近些就能聞到從缸內散發出一股子潮味,還有些年頭了,她皺了皺鼻子,還是用自己的帕子伸進還飄著幾片葉子的缸中,將帕子浸得透溼後擰了個半乾,水跡順著她的腕骨向下蜿蜒,宛若一隻探頭探腦的小蛇:
“皇兄,這水啊不太乾淨,可眼下只能將就,”她拿起帕子,走到他面前,踮起腳來,輕輕地觸碰他的傷口,她感到他身子明顯一僵,但還是柔聲安慰著。
她的呼吸拂在他的臉上,似若有似乎的勾住他的心跳。
冷玉瑤發現他的睫毛顫的厲害,停下手上的動作,問道:
“皇兄,疼嗎?”
冷玉言沒搭話,只是微不可察地搖搖頭。
她見狀繼續擦拭著,餘光瞥見那隻小金絲雀飛向了那缸,輕輕地點了點水面又飛快的離開:
“好臭,這缸得多久沒洗了。”
你一個系統,竟然還有嗅覺?
這讓冷玉瑤忍俊不禁。
“正是,我可是升級了的,雖然不靈光,但一些氣味還是能分辨的。”
缸中的水紋僅一下就恢復平靜,卻將他們的倒影,分的稀碎,像是一副被水洇開的丹青,分不清誰挨著誰。
那你還去嗅。
系統果然答好奇。
冷玉瑤則已經擦拭了好了傷口,她收起帕子時,餘光瞥見冷玉言耳朵染了一層粉色,那顏色悄悄蔓延著,像是冬雪裡頭落在雪地上的粉梅,頗為顯眼。
她見狀頗為遺憾地搖搖頭,下刻就見冷玉言發出悶哼一聲,手指攥得死緊。
“沒想到啊沒想到。”
就連繫統也沒想到起來。
“罷了罷了,他這種設定,是任誰給一點好感就會愛上誰的工具人設,這也正常,也就是說,他現在根本就不知道喜歡是甚麼,而是錯將這份好感,當成喜歡。”
冷玉瑤算是也搞清楚為甚麼男二會在原書中會對女主這麼鍥而不捨了。
“好了皇兄,你且休息著,我去尋個醫官來給你看看。”
她想將帕子收起來,可那帕子味道實在是難聞要命,便將那帕子隨手丟了,剛準備走,卻被他喊住。
她轉過頭去,問他怎麼了。
“皇妹,若你今日帶那醫官進來,明日便會鬧得滿城風雨。”
他那雙空茫的眸子恰好對上她的方向,聲音放的很輕。
冷玉瑤沉默片刻,似是想到甚麼,問道:
“我不怕,但皇兄害怕對嗎?”
冷玉言沒有是話,似是預設了她的話語。
她低下頭,悶聲道:
“好,我帶藥來就是,不帶人來,若皇兄明日不肯我進來,那我就敲鑼打鼓,讓整個京城都聽得見。”
“隨你。”
冷玉言淡淡地說道。
她乾脆利落地拍拍手,彎了彎眉眼:
“那我就先走了,皇兄明日見。”
她沒有等他回答,轉身離去了,日頭如瀑布般潑灑她的肩頭,碎金順著她衣裙的紋路向下流淌著,每走一步都會閃出一條流動的金線,而她正跟身側飛著的金絲雀聊的正歡,日頭將她的影子拉的很長,延伸到重新歸於寂靜的冷宮中。
冷玉言始終站在原地,似回想著方才他同她說的話,空洞的眸子似看著她的方向微微出神。
“明日……見。”
他淡淡的開了口。
而這頭冷玉瑤已經回了自己的宮殿,一回宮殿就被宮女問去了何處,而她則猛猛灌了好幾口涼茶後只說捉鳥去了。
那宮女離開的瞬間,冷玉瑤聞著從手上不斷傳來的黴味,皺了皺鼻子,嫌棄的將手離鼻子遠些,腦海中卻在這時浮現出冷宮滿是雜草野蠻生長,還有被隨意欺壓的冷玉言以及堪比水的稀粥,怎麼想都不得勁。
說不定冷宮裡面的情況更是糟糕。
她不敢亂想,剛準備開口叫人卻發現自己連貼身宮女名字都記不得她像上個世界一樣詢問系統起來,系統告訴了她名字,她連忙道謝,朝門外喊道:
“青梨,你進來一趟。”
緊接著,殿門被人推開,從外頭走進個面如滿月,杏眼薄唇的小姑娘,還著一身白色宮裙,瞧著很是清麗。
“殿下,奴婢在。”
青梨回道。
“青梨,我想託你辦件事。”
冷玉瑤坐在案邊,玩弄著茶碗。
“公主請說,奴婢定當為公主辦妥。”
青梨微微福了福身,語氣坦然。
冷玉瑤對她這種反應很是滿意,點了點頭,說道:
“我想你明日,去找外頭的雜役班頭,就說本公主要人拔草,清灰,粉壁,日落前完工。”
“不知公主要掃哪裡?”
冷玉瑤聽到她詢問的話語,毫不猶豫地答道:
“自然是冷宮哪裡。”
青梨倒吸一口冷氣,勸道:
“公主,哪裡是曾經的太子住的地方,萬萬不可啊,若去了被陛下發現那可是砍頭之罪啊!”
她說完還跪了下去,連連磕頭。
青梨的反應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內,她示意她起來,聲音輕快帶著笑:
“砍頭?放心好了,父皇若知道了不會砍我的腦袋,也更不會輪到你和雜役班那些人的。”
青梨沒起身,還是跪著,甚至額頭都貼在冰冷的青磚上:
“若陛下真的發怒,公主,公主該當如何?”
冷玉瑤聽罷直接伸手將青梨從地上拽起來,聲音明亮:
“我就說我是閒得慌,見冷宮哪裡草長的不錯,想著拔來日後喂兔子,再說,父皇最多也只是罰我月領銀子,再罰抄和禁足罷了,還能怎麼樣?”
她面上裝的輕鬆,實則內心有點發怵,她不知道當今的皇上是不是真的這麼寬容。
“殿下,您若執意想去,那奴婢這就去命雜役班備著。”
冷玉瑤點點頭應了聲,青梨行了禮後,有些複雜地看了眼她,就走了。
正當她準備洗洗手時,窗欞那兒忽而傳來極輕的咔嚓一聲,像是枯枝被人踩斷。
她眼神一凜,轉頭看向那窗子:
“誰在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