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
白光閃過,耳邊系統的聲音漸漸遠去,冷玉瑤睜開眼,發現自個兒竟在一較為陌生的寢殿內,帳頂是青色,還繡著暗金流雲紋,像是被晨光照得發亮的湖水,就這麼靜靜地懸在她頭上。
而這殿中,燃的沉水香,味道極淡,但讓她也清醒了很多,這時只聽帳外有極輕的聲響,她側過頭髮現是一隻金絲雀朝她飛來,那隻金絲雀體型偏小,羽色極豔,翅尖一抹赤色像是被人用羊毫沾了硃砂,自尾上一點,向前暈開,漸漸變成燦金。
那隻雀兒落在她衾被上,用黑色的眸子看她,正當她疑惑時,腦中忽而響起系統的聲音:
“宿主!這裡就是第二個世界,您成為的是被廢太子的妹妹,請您阻止他跟女主相遇,讓虐文變成甜文,任務完成後,可獲得碎片一枚。”
冷玉瑤一聽這話,頓時驚愕起來,她試探地伸出手攤在那隻雀兒眼前,問道:
“你是系統?!”那隻雀兒識趣的跳上她的掌心,仍由她抬起手。
“是的,我也不知道我為何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但是事到如今,宿主,咱還是做任務要緊。”
她聽著這話,才稍稍放鬆了些點點頭後,便下了榻,環顧四周,寢殿不大,卻處處透著金枝玉葉的金貴,讓她看的眼花繚亂。
“這裡可真好看,”冷玉瑤讚歎道,“那我在這個世界名字叫甚麼?”
“冷玉瑤,而你兄長,還叫冷玉言。”
冷玉瑤聞言皺緊眉頭,不解地問道:
“你說甚麼?我還以為我有新名字。”
她似有些不滿。
“宿主難道不覺得冷這個姓很符合皇室嗎?”
她這麼一聽頗覺幾分有禮,點點頭,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勁,看向從自己掌心熟絡的飛到自個兒肩頭的金絲雀:
“既是成了公主,那豈不是還要參加皇室的各種宴會?那豈不是有點麻煩。”
冷玉瑤雖然愛湊熱鬧是真,但如今不是湊熱鬧的時候。
“宿主放心,女主不參加宴會,所以不會舉辦,現在您先去尋男二,畢竟先女主一步,提前感化男二,這樣說不定劇情不會變。”
她略一頷首,很自然地喊了幾名宮女給自己梳洗,不過這次是第一次有那麼多人給自己梳洗,不自然也是正常的。
不過半個時辰,便已梳洗好了。
她還注意到上個世界的銀蓮簪也出現在了這,就連上個世界冷玉言給她防身的也在,這讓她有些驚訝。
她根據系統的提示走著,然而越走越偏僻,偏僻到她以為系統出錯時,金絲雀停在一處宮殿前頭,腦中響起系統的聲音:
“到了。”
她停下步子,抬起頭看著有些破敗不堪的宮殿,就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還混合著枯葉腐爛的氣息。
“這是甚麼味道,好臭,系統,你真的沒帶我來錯地方嗎?”
她不由自主地捏起鼻子,左右看看,這麼破敗的地方,真的能住人嗎。
還不待系統回答,就聽裡頭傳來哐噹一聲巨響,緊接著,裡頭傳來一陣帶著惡意的笑聲:
“呦,咱們的太子殿下,怎麼連碗都端不穩了?咱家忘了,您如今啊,連太子這層身份都沒有了。”
冷玉瑤聽著這話,心頭猛地一緊,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收緊,她直接衝了進去,就見雜草叢生的殿前,幾名宦官正圍著一名白衣男子,而那男子背對著她,身形有些消瘦,衣衫單薄的要命,彷彿風兒一吹就會散了去。
“你們,不要太過分。”
冷玉言聲音依舊清冷如霜,但她卻聽出其中透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過分?一個被廢了的太子,竟然還敢擺甚麼太子的架子?今兒個我就讓你知道知道,甚麼叫過分!”
其中一個宦官尖聲笑道,說完還抬腳欲踢。
冷玉瑤再也按捺不住,大聲喊道:
“住手!”
那幾個宦官各個都朝她這頭看來,臉上的嘲諷,嫌惡退了個乾淨,只餘了些許驚恐之色,還都跪了一地:
“公,公主殿下,奴才們有眼不識泰山,竟不知公主殿下來此,真是罪過。”
“有眼不識泰山?是不是我今日不來,你們就真的要欺辱到本公主皇兄頭上?你們到底是有幾個膽子,竟敢如此作為?!”
冷玉瑤上前一步,目光中帶著幾分怒斥,掃了幾眼那些個小宦官,那些宦官仍就低垂著頭。
“殿下恕罪,奴才們知道錯了。”
小宦官們連連磕頭,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
此時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風兒吹過雜草發出的沙沙聲。
她目光看向冷玉言,眼中滿是心疼,而對方始終背對著她,沒有回頭。
“皇兄,你有沒有事?”
她內心則在詢問系統。
系統,為甚麼男二眼睛瞎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回宿主,這是因為男二悲傷過度眼睛自然瞎了,只有遇到女主,這眼疾就會好。”
系統耐心地補充設定。
“這都是甚麼鬼設定啊,而且女主是神醫嗎?僅一下就恢復了?”
這讓冷玉瑤忍不住吐槽。
“沒辦法啊宿主,作者這樣寫,只能遵守。”
她只能表示理解,這時,她見冷玉言轉過了身來,日頭照在他蒼白的臉上時,讓冷玉瑤猛地倒吸一口冷氣。
因為她見到那雙原本溫潤如水的眸子,此時空洞地望著她,毫無焦距,而她的左眼下方,還有一道新鮮的傷痕,血跡已經幹了。
“皇兄,你的眼睛怎麼……”
她聲音發顫卻再也問不下去了。
她見他微微側頭,似乎是在辨別她的方向,下刻,他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原來是皇妹,如你今日所見,我已經是個廢人了。”
他聲音很平靜,平靜到了可怕的程度,就好像是在陳述的那個人不是他一樣。
冷玉瑤望著他,不知為何,心口一陣發悶,又低下頭看著地上的破碗,裡面還殘留著些許冷掉的稀粥,與其說是稀粥,倒不如說裡頭都是水。
她眼前紅了些,但還是忍了下來,視線慢慢往上移時,目光落在了他枯槁的手指和蒼白似紙的臉上,唇上。
“他們平日裡就是這麼對你的?”
冷玉瑤壓抑著憤怒的怒火,盡力控制著聲音中的顫抖。
而冷玉言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偏過頭,那雙被日頭照過的眸子,就像是兩潭結了冰的湖水,毫無生機。
這讓她鼻尖更是一酸。
“宿主,不必心疼男二,他後面可是會因為女主一點溫情而強取豪奪女主,害男女主不能團聚,他可以算的上反派了!”
冷玉瑤低著頭,久久沒有回答,手緊緊握成一個拳,就連指甲都陷進了肉裡頭。
“皇妹若看夠的話,就請回吧,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過了不知多久,冷玉言才堪堪開了口去,只是說出的話卻像是在趕人,冷玉瑤自然是不會走的。
她抬眸看著他毫無光彩的眸子,她走過去,一把拉著他的手:
“我不走,皇兄,你受傷了,跟我去尋醫官,我讓那些醫官一個個好好的治,治到皇兄傷好為止。”
可是冷玉言卻抽出自己的手,淡淡地道:
“只是一個小傷罷了,皇妹不必如此介懷。”
“不!我在乎,而且你這哪裡好了,你明明就受傷了,還……”
“皇妹!”冷玉言提高了聲音旋即又壓低,“請自重,男女授受不親,更何況,我眼下只是個被廢的瞎子,不值得皇妹你如此的費心。”
冷玉瑤被他打斷了的話語,她看著他的臉色,忽而明白了過來,冷玉言並不是不需要幫忙,而是不能接受,因為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宮中,一個失了勢的太子,連活下去都是奢侈,又何況是接受他人的善意?
“宿主不必想這麼多,男二就是個工具人,他只是為了推動男女主發展創造出來的罷了。”
系統無情的話語響了起來,這樣的話,讓冷玉瑤聽著很不舒服,下意識地反駁了起來:
你不能這麼說,每個角色都有他存在的道理,即使是工具人,那也有血有肉,就算是資料又如何,只要你相信它存在,那麼,它就是存在的。
系統也不說話了。
而冷玉瑤深吸一口氣,似乎是下定了決心般,一把抱住冷玉言,堅定地說道:
“我不走,皇兄。”
她感到他的身子一僵,伸出的手在快碰到她肩膀時停了下來。
“皇妹,你?”
冷玉言聲音嘶啞,帶著隱忍的剋制。
“我不會走的,”冷玉瑤則抱得更緊了些,生怕他逃掉似的,“我會陪著皇兄,一直一直陪著皇兄,你趕我也好,罵我也罷,就算拿棍子打我,我也不會走的。”
他握住了她的腕子,往外扯:
“不要胡鬧了,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不要,就算你趕我多少次,我都會來,我還天天來,無論皇兄拽的多用力,都是趕不走我的。”
她想到了現實中自己心情不好時也不想任何人進來,是哥哥走進來默默陪在她身邊,她讓他出去時,哥哥笑著默默她的頭髮:
“我不會走的,就算你趕我一次,我明天還來,天天趕我,我天天來,不要難過了,哥哥會一直一直陪著你,直到世界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