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
還不待冷玉瑤多思索她究竟要用甚麼法子時,且聽撲通一聲巨響,人群中忽而有人大聲喊道:
“有人掉河裡了!”
她聽到這話,伸長脖子朝河那頭看去,透過人群,她見河面有一上下起伏的身影,瘦骨嶙峋,頭髮亂如雜草,膚色更是曬的黝黑,那孩子大約十一二歲的樣子,不斷地掙扎求救著,看的人觸目驚心。
冷玉瑤心一沉時,聽到柳菁蔓嗤笑的聲兒:
“謝公子,你可看清了?”
她聽到這話,下意識將目光落在人群中的君凝煙身上,見她依舊站在那裡,宛若一座冰雕,與周遭雜亂的人群形成鮮明的對比。
冷玉瑤朝她那走去時發現她垂於身側的手緊緊地攥住,還因用力而泛白。甚至還朝後退一步,衣訣隨著她的動作翻飛。
“宿主,我們完了,男主剛才看向女主,笑容都消失了!甚至還有些失望。”
系統那有些驚慌地聲音響了起來。
冷玉瑤剛準備抬頭去看謝雲瀾那邊,就聽見謝雲瀾朗聲道:
“凝煙……”
君凝煙抬起頭,與謝雲瀾隔著人群遙遙對視著,下刻她輕輕地搖搖頭彷彿無聲地說自己幫不了。
而謝雲瀾的眸色漸漸黯淡下去,側身的柳蔓菁,則是一臉的得意。
隨即,君凝煙收起目光,轉身就準備走,冷玉瑤抓住她那有些寒涼的手,問道:
“君姑娘,我相信你,不是那種見死不救的人對不對?”
她耳邊仍然迴響著周遭人求救的話語,以及一些大漢從她身側走過,風很輕,吹的人心癢癢的。
君凝煙沒有回答,給了她一個稍顯涼薄的眸子後,抽開手,轉身走了。
冷玉瑤霎時間愣在那兒。
她總覺得,她是有隱情的。
“謝公子,這回你該信我所言的了?”
橋上,柳蔓菁繼續說著。
她聽著轉頭看了眼,恰好見謝雲瀾搖搖頭,系統說他臉上重新掛上了那抹玩世不恭的笑:
“信不信的,我得先去問他。”
他離了橋,追著君凝煙那清冷的身影。
“宿主,我們也去看看吧,或許能替女主解釋。”
冷玉瑤轉頭,看了眼被人救起的小乞丐,點點頭,目光掃回來時,竟無意瞅見那雙透著陰冷的目光,她被驚住了,然再回看時,竟發現沒有。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想,她抬步朝君凝煙的方向走去。
走了沒多久,就聽見謝雲瀾喊住君凝煙的聲音響起。
她快步走過去,恰好撞見在人群中爭論的兩人。
“凝煙,我只你面冷心熱,可為何方才?”
君凝煙停下步子,聲音冷而脆,宛若玉盤裡頭落下的珠子:
“因為,我不是菩薩,也不想做菩薩。”
冷玉瑤注意到她說這番話時,身子不由得抖了抖。
“我不信,凝煙,這其中一定是有甚麼誤會。”
謝雲瀾朝前邁出一步。
“沒有誤會謝公子,我,只是救不了。”
君凝煙淡淡開口,謝雲瀾愣在原地。
“宿主!你快想法子啊,女主嘴硬甚麼都不肯說,這樣下去,他們定會生誤會的。”
冷玉瑤聽了這話,在君凝煙即將走時,她朗聲道:
“君姑娘,我知道,你不是不想救,而是不能,因為你,怕水。”
此話一出,那兩人均是將目光投向她,謝雲瀾的目光有些震驚,而君凝煙那冷淡的面容隱隱有了一絲裂紋。
“郡主,你說的可是真?”
謝雲瀾帶著點兒疑惑問她。
冷玉瑤點點頭,肯定地說道:
“當真,君姑娘面冷心熱,怎麼可能會見死不救,所以只有這種可能,那就是怕水。”
謝雲瀾的目光似投向君凝煙,眼神微微有些動容。
“沒錯,我是怕水,幼時險些溺斃,自此,離水近些變會心悸,四肢發軟,腦中空白。”
君凝煙直白地說出了口,她眸光閃了閃似乎有點不適應。
“所以,我不會救人,謝公子若無事就走吧。”
“不,凝煙,你並不會添亂,這也沒甚麼大不了的,我甚至還怕那些小蟲子,難不成凝煙因此會厭我?”
謝雲瀾嘿嘿一笑,笑容乾淨純潔,一束日頭落到他的側臉,將他照得彷彿天神下凡。
“這倒沒有。”
君凝煙漲紅了臉,低下頭。
冷玉瑤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不由得笑眼彎彎,唇角都要咧到腦後去。
“宿主,太好了,男女主也算解除誤會了。”
系統歡快極了,圍著冷玉瑤轉了個圈。
然而這時,她察覺一道目光直直朝這兒探來,她朝左看去,就見柳蔓菁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朝她行了個禮後,對著已經和好的二人怒道:
“謝公子,你應當相信我說的話了吧,君姑娘就是個見死不救的小人!”
她說著還輕輕地呸了一口。
這話讓冷玉瑤聽著很不舒服,她走上前去,在謝雲瀾即將開口前,搶了話頭:
“你這話就不對了,君姑娘說了,她這是怕水,不是故意見死不救的。”
冷玉瑤好心好意地勸道。
誰知,她看了自個兒一眼,那眼神中帶著難以置信,她轉而嗤笑道:
“怕水?這簡直是胡扯,反正我不信。”
她聲音拔得又高又亮,引得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
這讓冷玉瑤覺得柳蔓菁是不是有些無理取鬧。
“我信她!”
她正準備開口說話,就聽見謝雲瀾用少年人持有的敞快與篤定。
冷玉瑤回頭看去,就見謝雲瀾目光堅定,君凝煙則看著謝雲瀾,她目光很輕,宛若簷下落下的雪,帶著一絲溫度。
“好甜!男主替女主說話還說信她的樣子,真的好甜啊!”
系統的聲音再度在她腦海中響起,她見系統化成的小鳥一手拿著一個熒光棒,不斷地揮舞著,看上去興奮極了。
“呦呵,你信她?成啊,謝公子還真是仗義,一句我信就將你和她摘了個乾淨,可惜空口白牙也抵不過眾目睽睽。”
柳蔓菁輕蔑的開口。
她這一開口,將冷玉瑤嗑糖的心思也給掃光了,她不由得怒懟道:
“那時我也在場,我清楚看到君姑娘臉色泛白,連連後退的樣子,除了怕水也沒甚麼,你是不是要說,我也在扯謊?”
她後面的尾音拖的很長,卻帶著她獨有的輕快,甚至還衝她眨眨眼。
“這倒沒有,只是我不明白,為甚麼所有人都護著她,若當初有人救我哥哥,我哥哥是不是就不會死!”
她語氣仍帶著囂張,可話語中,卻帶著難掩的哽咽。
她這話一出,讓在場眾人竟不知如何去說。
冷玉瑤走上前來,拍拍她的肩,安慰道:
“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她的錯,不必把自己活到過去,努力向前看吧。”
“可是,我夜夜夢迴,都是他落水時望向我的眼神,我若會水就好了,可惜,我不會。”
柳蔓菁聲音低沉,帶著股潮溼,彷彿潮水驟然覆過沙岸,瞬間將一切浸透。
她眼眶中慢慢盛滿淚珠,如斷了線的玉珠,顆顆滾落,但卻沒抬手去擦。
但瞧上去,似有一絲楚楚可憐的姿態,引得過路人紛紛議論,議論聲響了起來,冷玉瑤見狀忙掏出帕子,遞給柳蔓菁:
“擦擦淚吧,哭成小花貓可就不好看了,其實,我能體會你的感受,我的親人因病躺在榻上時,我也慌過也懷疑自己,但我明白,與其自怨自艾,不如好好的活下去,我相信你哥哥若在天有靈,定是希望你好好活著,對不對?”
冷玉瑤見她這樣,確實想起父母患病一年多家中積蓄都要花光時的場景,那時的她,也陷入過自怨自艾的時期,是哥哥將她拉出來,告訴她,一切有他在,父母都會好好的。
柳蔓菁接過帕子,一下一下拭著淚,就是默不作聲。
“是啊柳姑娘,我知夢魘難熬,可噩夢也不是君姑娘造成的,你要怪,就怪那年的水。”
謝雲瀾也附和著,聲音低且緩,像是慢慢彈起的弦。
“我其實也日日夢魘,夢中聽見他們拍水呼救,望向我的眼神中,帶著決絕與失落,所以,我知道是甚麼滋味。”
她聲音清冷純淨,不帶一絲起伏。
“滋味?”柳蔓菁忽而笑了下,聲音卻啞極了,還泛著苦澀,“你有甚麼資格提這個,你若真知道,為何當初還退的比誰都乾淨,你現在站在這裡又當甚麼好人!”
“夠了!”
冷玉瑤不由得打斷她的話,繼續道:
“我知道你很難受,但也不是她的錯。”
她義正言辭地說道。
“當年失足的其實是我。。”
君凝煙聲音很輕,宛若雪粒子輕輕落在了房簷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姐姐是為了救我,所以才下水將我撈起,自己因體力不支,而上不來了,我那時候想救,可你哥哥也下水了,我因恐懼愣在當場,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
“君凝煙,所以你眼睜睜看著他們沉下去?”
君凝煙不說話了,許是被噎住又許是不知該如何去說。
“君凝煙,你啞巴了?要不是那時我被人提醒才去喊人,他們早就上來了,你說你恐懼,你害怕,這真是天大的笑話!”
柳蔓菁聲音帶著一絲尖銳,冷玉瑤覺得這事怕是處理不好。
“好了,她也不是……”
“本王覺得君姑娘人美心善,斷不會做出此等不義之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