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與子同仇（二）
隋天和的笛音迴盪在整個走廊中，黑暗中瀰漫著妖邪之氣，咒言入曲，魔音貫耳，士兵們逐漸難以承受，捂住耳朵也無濟於事，七竅向外滲血，腦袋裡面刺痛，像有種子在大腦裡面紮了根似的，沒過多久，士兵們的七竅開始長出花莖和花苞，隨著豔紅如血的花瓣舒展，人也已氣絕身亡，整張臉失去支撐塌陷下去，像被花朵吸乾了營養。
而花朵在此刻盛開到極致，最後一層花瓣舒展，露出了裡面包裹著的骷髏頭。
慌亂之中，士兵踩到了林玄一佈下的咒殺陣，紅線瞬發，如同防入侵鐳射，將踏足者斬成碎塊，還有負隅頑抗者，被機械碧蛇纏住，勒緊，直到窒息氣絕。
突襲小隊團滅的訊息已經傳到了龍面具耳中，主控室內一片寂靜。
鹿面具說：“想不到人類之中會藏著這樣一批隱患，召開鬥偶大會集中清理果然是正確的決定。從孟家與瘠山村長勾結，壓迫女子獻祭以求長生人參開始，我就知道他們全不能留，這是比畸體還要可怕的一群人。”
龍面具冷淡道：“他們對舊世界的人類威脅太大了，只要他們想，就能在舊世界掀起一陣腥風血雨，不知道會有多少普通人成為獻祭品，或許其中有那麼一兩個善良的，但這裡容不下他們，法律、道德，在他們的邪術面前就是一紙空文。”
龍面具坐到電腦前，敲擊鍵盤編輯一段機密郵件，內容是：“靈師不受控，極度危險，反抗意圖強烈，我們已經開始損失人員，黑色計劃關鍵執行者孟蜉蝣已逃逸，請求直接剿滅所有靈師，毀掉全部靈偶。”
回覆為：“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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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樂一在給隋天意雕刻第二枚機械核心的時候，刻到一半，突然停手，說：“你給我發誓，在我契定梵塔的時候出手幫我。”
隋天意一怔：“坐地起價？你借我兔子發條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林樂一：“這不叫坐地起價，這叫公平，你一句誓也不發，叫我怎麼信任你，再說了，你發這誓哪裡不划算？退一萬步說，這機械核心也是消耗品，萬一壞了崩了，你不還是要來找我重做，得罪我有甚麼好處？現在你姐姐已經能動了，和生前一樣，我的手藝不錯吧？這可是天上無地上無，只有你面前有的買賣，你要是拒絕我，我以後不幫你雕任何核，你就祈禱你姐姐永遠不受傷，一枚畸核用到底吧。”
隋天意本能開始考慮利弊，現在自己已經知道了姐姐的斂光條件，落花時節又逢君，雖然不確定“君”代表的具體是誰，但並不是甚麼難於登天的觸發條件，萬一姐姐斂光，就不再需要機械核心了，這個誓言不發也罷。
林樂一補充道：“今時不同往日，我的雕核能力已經向大家公開，這技藝多麼稀缺，我以後還會缺生意嗎？到時候別人家都有高階機械核心用，你沒有，你姐姐就輸在起跑線上了呀，你能保證自己幾年內能練會雕核嗎。”
隋天意冷笑一聲：“我發誓。你也給我發誓保修到底。”
林樂一欣然答應：“童叟無欺，我可是個老實人。”
林樂一把雕完的畸核放入口袋，九塞路飛奔而來，將口袋掛在鹿角上，踏雲飛奔，將畸核送到維修隊們的工作間。
赫連自閒指揮維修隊靈師們搬出自己的工具，在空地上拼出一整套工作車間，沒有高溫熔爐就現場手搓一個風箱，火屬性的靈偶們用靈力吹火，用最古老的方式鍛造金屬，之前畸體觀眾們從新世界弄來的各種金屬材料，拼拼湊湊也能用。
走廊深處不斷髮出叮叮噹噹的捶打聲，維修隊流水線打造承載零件，九色白鹿送來雕刻完畢的畸核，他們便將畸核毛坯稍微打磨圓潤，赫連自閒戴上目鏡，將承載零件和畸核組裝成機械核心。
在所有人的配合之下，已有二十枚機械核心組裝完畢，雪媚娘大王一口吞下所有機械核心，撒開豹爪狂奔，攀牆折返跳，從天花板的破洞中爬了出去，與樓外的蟲族匯合。
迦拉倫丁和黃蜂禁衛們已經等候多時，跨坐到雪媚娘大王身上，抓住她鬆軟的雪豹毛皮，乘風飛奔。
東方潮生負責引路，帶著蟲族和雪媚娘大王一路闖入賽場，釋放極寒永凍鍾，將賽場所有的防畸體報警器和監控裝置凝凍失效。
他們來到廢料倉庫裡，找到之前與紀年溝透過的下水道口，雪媚娘大王將機械核心吐出來，由體型微小的蟲子們沿著下水道搬運進去。
迦拉倫丁也進入全怪化狀態，身體縮小成一隻魔花螳螂，飛入陰暗的通道，終於看到一點手電筒的光亮，紀年蹲在下水道口等得心都要焦了。
“你們終於來了，我們怎麼出去？”紀年見了救星差點哭出來，大祭司果然說話算話。
迦拉倫丁從懷裡拿出兩枚機械核心，放到紀年面前：“別急呀，所有人都在外面等著救你，來吧，開工。”
“這是……？”紀年拿起一件機械核心端詳，雕刻過的畸核比原本狀態小了三分之二，保留了能量最高的部分和原有的能力，也沒有破碎，加裝承載零件後體積仍然很小。
“好手藝。這就是未斂光偶活動的訣竅啊。”紀年立即明白自己該做甚麼了，拎起工具箱跑到一具靈偶面前，拆開檢修口，將機械核心裝進去，因為零件很小，加裝也不怎麼費勁兒，但是有的靈偶內部細節比較多，就需要費點工夫改造一些機械部件。
“你注意一下畸核上面的貼紙，誰家的都寫著名字呢，別裝錯了。”迦拉倫丁提醒道，他在制偶區裡轉了兩圈，被一具魁太子規格的巨型偶吸引。
這位叫梅心雪的靈偶師不簡單，她製作的是神級靈偶，卻不是舊世界的神明，而是新世界的龍族，這具巨型偶的原型是暴雪龍族的首領，暴雪大帝諾邦。
迦拉倫丁心生敬畏，後退離開。
他終於在林樂一的工作區停下，微微仰起視線，與那具寧靜神聖的靈偶目光相接。
他親眼見到了輝月大祭司，柔霧質感的啞光黑色面板，肌肉流線雕刻精緻，身體表面用白色的熒光塗料畫滿部落紋身，胸前和背後的蒼白月相花紋在發光，銀白長髮上掛著金飾，髮絲隨著視角變化而反射柔光。
輝月大祭司是剝離了全部人性，只餘神性的梵塔，他的神情莊嚴冷肅，半張臉被金絲流蘇面簾遮掩，身上披著一件珠石華麗的部落祭服，數不清的細鈴被風拂過，空靈搖響。
輝月大祭司的頭微微移動，凝視迦拉倫丁，眉心的月相花紋反射微光，連迦拉倫丁都感受到了一股充沛的靈性，不禁感嘆林樂一和吳氏姐弟巧奪天工的技藝，被人類造物的機械之美感動。
迦拉倫丁從懷裡拿出一件機械核心，淡金色的畸核“眾生鼓舞”嵌在其中，他鄭重開啟輝月大祭司的檢修口，那裡的零件空著一塊，早已做好了承載機械核心的位置，不需要做任何改動。
咔噠一聲零件扣合的響聲，鼓舞之心嵌進了輝月大祭司身體中，迦拉倫丁關閉檢修口，撫肩躬身行禮：“尊敬的大祭司，我受預言之子囑託為你獻上鼓舞之心。”
隨後，他喉嚨裡發出振動嗡鳴。
梵塔的蟲草天星從地底鑽出，一朵血色花朵在輝月大祭司面前綻放，將蜂后權杖託到靈偶面前。
齒輪咬合運轉，輝月大祭司的手臂動了，握住蜂后權杖，修長的啞黑色指尖輕撫頂端鑲嵌的蜂后頭顱，他腳下的地面鑽出一縷縷散發白色熒光的藤蔓，輕輕纏繞在自己修長有力的雙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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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贏千歲拿到隋天意的兔子發條之後，拉著表姐跑回休息室裡，關上門，把兔子發條拍到表姐手心裡：“師伯姐姐，先生要我批次複製這個。”
他跑去自己的靈偶匣裡翻了翻，找出一隻機械螳螂：“看，小海哥之前給我做的。”
機械螳螂十分兇猛，長贏千歲小心地捏著它的前胸背板，螳螂還在掙扎，奮力用捕捉足向後夾長贏的手指，稍有不慎就會被夾掉一塊肉。
“這發條怎麼用？”吳少麒坐下來和長贏千歲一起鼓搗，拿著兔子發條在機械螳螂身上找能插的地方，隨便找了個比較大的縫隙，大力出奇跡，插進去一擰。
機械螳螂居然在眼前一分為二，吳少麒以為自己眼花看到重影了，拎起機械螳螂甩了甩，便掉下一隻一模一樣的來，掉到地上懵懂地爬，還揚起上半身恐嚇吳少麒。
“真不可思議……”吳少麒拿著兔子發條擰一下，出一隻，擰一下，出一隻，但這十分消耗靈力，沒過多久頭就開始發暈，她出去叫了幾個靈偶師進來一起擰，別小看頂級靈縫的面子，吳少麒說話好使到一呼百應。
長贏千歲幫不上忙，只能幫著收拾一下行李，收拾到林玄一的靈偶匣時，看到了靜靜躺在裡面的天機蟬影。
“上一局贏了。”他把追靈蟬護腕摘下來，綁回天機蟬影手腕上，又擦拭乾淨斬念劍，也放回天機蟬影身邊，“老兄，你安心吧。”
長贏千歲想替他關上靈偶匣，但天機蟬影的手指一直卡在匣蓋邊緣，不知在固執些甚麼。
“咱們馬上要逃亡，你別出來拖後腿呀。”長贏千歲只好把他的手指往匣子裡面塞。
天機蟬影的手指一顫，頓時脫了力，從靈偶匣邊緣慢慢滑落。
“……”長贏千歲停住手，不忍地掀開匣蓋，看到天機蟬影悲傷的眼睛，心口一陣滯痛，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輕聲嘀咕，“你想要這顆會痛的東西嗎？”
他磨蹭了太久，林樂一用意識召喚他：“長贏，時間拖得夠久了，我擔心軍方久攻不下會改變策略，你潛入主控室，阻止他們對制偶區動手，其他斂光偶會在外面配合你。只要能解救制偶區的靈偶，我們也不想和軍方正面衝突。”
“是，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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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座無虛席的觀眾席此時空空蕩蕩，賽場中卻人頭攢動，裝甲車開了進來，一隊又一隊武裝面具人進入場內，守衛制偶區。
但只需抬頭便能看到頭頂的黑暗不是夜空，而是密集盤旋的飛蛾，成群的蝗蟲畸體趴在露天的防護網上，啃碎的鐵屑唰唰往下掉。
龍面具在主控室發號施令：“火力集中對空！”
可一道黃綠色的蟲影從側翼殺出，半怪化梵塔在槍炮前劃過，鋒利的翡翠色刀刃斬斷槍口，蝗蟲畸體很快就將防護網啃出一塊巨大的漏洞，阿多尼婭公主和敘花棠帶領蟲族大軍攻了進來，湧入賽場。
賽場已全面失守，被畸體佔領，士兵的空間被擠壓到只有制偶區這一圈。
龍面具面對著監控裡混亂的局面，額頭滲出冷汗，眼睜睜目睹蟲族大軍過境，將倒地計程車兵啃食殆盡，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他的任務是把剩下的面具人小隊放進位制偶區裡，全面清除裡面的靈偶，但只要制偶區的鐵牆開啟任何一道縫，蟲族進入的速度一定比士兵更快。
他還在想辦法，卻隱約感到附近有動靜，突然眼前一黑，所有燈光全部熄滅，有人切斷了電力。
龍面具冷靜掏槍，知道敵人已經潛入主控室附近了，難道這一路的警衛全被無聲無息解決了？
他聽到敵人快速接近的聲音，憑藉熟練的戰鬥經驗俯身躲過，摸黑攀上控制檯，朝門口的位置連開數槍，敵人的腳步聲竟越發縹緲，左右閃躲避開子彈，龍面具尚未見其人，對方的玄鐵摺扇竟已打著旋飛至面前。
龍面具向左一滾，躲開鋒利的摺扇，緊接著下一秒便看到一具人偶貼到自己面前，長贏千歲在摺扇撞牆前抓住了扇骨，回身一斬，在龍面具胸前劃出一道冷光。
“就是你啊，在這裡攪弄風雲。”
靈力所化銳光直接斬開了龍面具外套下的防彈衣，卻被一股強韌的能量彈開，龍面具手腕處鑲嵌的畸核亮起淡金光澤，為身體增加了一層防彈鋼膜。
這些面具人是載體人類組成的軍隊，專門參與處理畸體相關突發事件。
電力切斷後，制偶區的鐵牆解除鎖閉，蟲族開始向縫隙內擠壓爬行，將鐵牆慢慢撐開，蟲族越擠越多，鐵牆縫隙也越來越大。
“不好！”龍面具不顧一切飛身衝向控制檯，握住應急電源的拉桿向後拉，周圍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電力逐步恢復，出現縫隙的制偶區鐵牆再一次合攏，將已經爬進縫隙的蟲族碾成了肉醬，汁水飛濺。
“甚麼？這兒還有開關？你給我下來！”長贏千歲抓住龍面具的腳，爬過去，一腳將他踹下控制檯，龍面具摔下控制檯時鎖住了長贏千歲的脖子，手臂上的大塊肌肉漲得鮮紅，青筋血管爆突，緊緊勒住長贏的咽喉。
可是人偶不需要呼吸，勒是勒不死的，長贏千歲狠狠肘擊他的肋下，龍面具靠著畸核給予的堅固防禦硬扛，他知道林樂一的靈偶內部加裝了機械核心，是戰鬥力的主要來源，於是奮力抓起槍，抵住長贏千歲腋下，朝著機械核心所在位置連開數槍。
這可是畸動武器，威力巨大，長贏千歲胸前被炸開了一個大洞，破碎的零件四處噴濺。
長贏千歲雙眸一僵，身子不動了，腦袋往邊上歪倒。
龍面具將這沉重的鋼鐵木偶從身上踢下去，喘息著站起身，擦了一把臉上的血，可還沒來得及喘勻氣息，竟聽到一聲蟬鳴，發覺自己後背上黏附了一隻雪白追靈蟬。
剎那間，胸前穿出一道黑色細劍，天機蟬影無聲無息貼在了他身後，斬念劍由靈力積蓄而成，不破甲，而是直擊靈魂。
龍面具難以置信地扭轉視線，掃視本應躺在地上的長贏屍體，可長贏千歲已經蹲在了控制檯上，找到制偶區鐵牆的開關，開啟保險按了下去。
他跳下來，心口炸開那一塊兒空空蕩蕩，瞬閃之心竟然不在裡面。
“斂光偶沒有機械核心也能動，你這個外行。”長贏千歲對他做了個鬼臉，被天機蟬影拉走了，瞬閃之心就在天機蟬影身體裡。
雙蟬相繼離開主控室，從天花板的通風道爬出來，外面就是觀眾席的巨幕，由於系統電力重啟，原本關閉的巨幕也自動開啟，迴圈播放著鬥偶大會上靈偶師們的高光時刻。
巨幕上正播映到鬥蟬那一局的精彩回放，螢幕之中，天機蟬影與長贏千歲極限拼刀，兵刃相接的脆響震耳欲聾，螢幕外，長贏千歲和天機蟬影攀附在巨幕之上，以輕功踏天梯技巧垂直地面向上飛奔，步伐一致，攀至巨幕上沿。
天機蟬影蹲在巨幕頂端，長贏千歲擺了個帥氣的pose，此時混亂的後臺系統無人控制，隨機播放已經準備好的比賽音訊，剛好播放到——“歡迎來到鬥偶大會表演賽！”
熱烈的鼓點和樂曲激昂奏響，同時，梵塔已破壞賽場外部全部火力防線，將外面等候多時的靈偶們全部放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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