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殘酷真相(五)
兩個畸體獵人看清懟到面前的小蟲子,登時臉色煞白:“刺……刺花螳……不是我,不是我們乾的……”兩人腿抖如篩糠,看著林樂一一副溫柔斯文好說話的面相,便抓著他的褲腿哀求,“我們真的沒動手,接、接委託的是趙肆,他在裡面,剛剛還和我們老大抬槓,說木芙蓉是布娃娃,要請她吃槍子兒……”
“看來我沒找錯,深夜叨擾,失禮了。”林樂一撩開保溫簾,低頭邁進帳篷裡,捏著小螳螂走進去。
兩個獵人才鬆一口氣,卻感到胸前一冷,冰冷的利器刺入骨縫,直達心臟。
木芙蓉的花傘已經變形拼裝到四肢上,此時她四肢皆為延長的尖刺,雙臂一邊一個,將兩個獵人串了個透心涼,兩人甚至來不及慘叫,就已經魂歸西天。
“盯好外面。”林玄一邁過地上的血跡,俯下身子進入獵人的大帳裡。
外面的動靜已經引起大帳內獵人們的警惕,林樂一才露面,就看到十幾個黑洞洞的槍口對著自己,名叫趙肆的八星獵者臉色鐵青,心裡已經慌作一團,天殺的關滄海,真讓他說著了,沒想到半天的工夫就被靈師找上了門。
他在電視裡見過林樂一,說是這一屆鬥偶大會的黑馬,天才靈偶師,被觀眾們吹得天上有地上無,恨不得比當年的林玄一聲勢還猛。
今天看見真人,也不過如此啊,細皮嫩肉的大學生,體格也不壯,不像練家子。
隔行如隔山,趙肆看不出區區文弱書生怎麼讓關滄海一個十星獵者忌憚成這樣。
敵寡我眾,有甚麼好怕的,趙肆振作精神,舉槍指著林樂一,態度強橫:“黑星協會盯上的獵物你也敢救,好小子。我那些兄弟們呢?”
“你是說圍剿梵塔的那些獵人?”林樂一微微側頭,林玄一走上前來,從袖裡摸出一沓黑星袖章,扔在趙肆面前,“就這些了,剩下的被大螈吃了。”
趙肆心頭一沉,那是多少兄弟的命啊,一瞬間怒火衝到天靈蓋,手指扣動扳機。只見林玄一一個箭步上前,上挑其手腕,叫他朝天開了一槍。
槍聲一響,帳內其他獵人紛紛跟著開槍,林樂一從容不迫立在原地,一道黑白影子從他身後閃出,衣襬處淡藍紫色繡球花瓣隨風飄飛。
長贏千歲瞬閃進場,鐵扇飛旋,截開每一發接近林樂一的子彈,木芙蓉挑開帳簾,腳尖點地步伐飄忽,如彩蝶飛舞,將獵人們的槍械攔腰斬斷。
林玄一握住趙肆的手腕,面無表情,手指慢慢收緊,趙肆的表情從驚詫變得痛苦,手槍從掌中掉落,噹啷一聲落在地上。
趙肆這才看見林玄一蓋在袖中的手腕上的球形關節,突然驚恐大喊:“人偶……?”手腕像被液壓機械鉗住,還在不斷收緊,趙肆的臉色從青變白,想從林玄一手掌心裡掙脫出來,連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竟然紋絲不動,手腕已經發出骨頭開裂的聲響,他慘叫著跪下,喉嚨裡發出不成調的哀嚎。
林玄一終於鬆開了手,趙肆的腕骨已經斷成兩截,折成直角耷拉著,靠皮肉連在胳膊上,疼得他跪在地上,眼淚鼻涕流了滿地。
林樂一垂下眼皮,悠然自在地將小螳螂放到掌心,撥動他的三角腦袋和觸角,自己找了張椅子拉出來坐下,剛好就是趙肆剛剛坐的位置。
“八星獵者,你星級挺高的呢,看來是個管事的。”林樂一蹺起一條腿,鞋尖離趙肆的腦袋兩三厘米遠,“你們的射索槍在哪兒?拿給我看看。”
“武器裝備您都可以拿走!饒了我吧!”趙肆哀嚎著叫人去拿。
一箱射索槍被抬到林樂一面前。
林樂一俯身拿起一把,用左手掂了掂,遞給趙肆:“別害怕,我又不會提甚麼無理要求。你就拿著這把槍,朝你的兄弟們每人射一槍,我就放過你們。”
虞可襄就守在大帳外面,聽見林樂一說話的聲音,肩膀一顫,脊背發冷。
聽到林樂一的話,獵人們惶恐跪下求饒,趙肆哭著磕頭:“射索槍是對付畸體的,人被射中活不了啊!”
“那就射不是要害的地方啊。”林樂一將射索槍塞進趙肆手裡,用腳尖抬起他的槍口,對準其他獵人,“來吧。”
趙肆只剩一隻左手能用,偷瞥林樂一,卻被長贏千歲和金風玉露盯著,根本沒有可能反抗。
他絕望地閉上眼,朝前開槍。
林樂一勾起腳尖,替他調整槍口的方向,槍口指向哪裡,哪裡就會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
鮮血的氣味在帳中瀰漫,腥鹹濃烈,林樂一的笑聲十分囂張。
刺花螳螂飛到桌面上,抬起上半身眺望屍山血海,怔然回頭望望林樂一。
林樂一推了推它:“去吸他們的生命力,補補營養。”
刺花螳螂歪著三角腦袋看他,像看著一張陌生的臉。林樂一捏起小螳螂,朝那堆半死不活的獵人丟過去:“跟我客氣甚麼,本場消費都由少爺買單。”
刺花螳螂在血肉中飛來飛去,在獵人身上疊滿流逝印記,十來條金色傳輸管連到他身上,將殘存的生命力吸收進體內,傷口快速癒合,之前還能看到裸露的內臟,此時肌肉組織迅速編織,像3d印表機在運轉,將受傷的大洞修補完整。
小刺花螳螂飛回桌面,舔舐捕捉足爪刺上的碎肉,體型開始擴大,慢慢舒展開人形。梵塔坐在桌沿邊,長髮垂落,一身繁雜金飾沙拉輕響。他舔淨指尖上殘留的一點血跡,對最後一位還活著的獵人趙肆說:“短短一天內就從獵人變成獵物,感覺如何?螳螂是獨行的種族,只熱衷單挑,想不到我也能體驗圍剿敵人的一天,真是一頓飽餐啊。不是還有位首領嗎?關滄海去哪了。”
趙肆的精神接近崩潰,扔下射索槍抱頭吼叫:“他跑了!”
林玄一聽得煩躁,按住他的腦袋,在地上砸碎,世界終於安靜了。“浪費時間,走了。”他朝帳外走去,路過林樂一又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手。
林樂一坐在椅子上沒動:“你們都出去,在附近找找,有遺漏的直接抹了。”
幾具人偶領命退出大帳。
帳子裡只剩下梵塔和林樂一兩人,梵塔低頭摸摸傷口:“癒合得差不多了。不怎麼疼,回去吧。”他剛想從桌上下來,林樂一就站了起來,身子侵到他兩腿之間,雙手撐著桌面。
兩人嘴唇離得很近,林樂一垂眸盯著他的嘴唇,再抬起眼皮盯著他的眼睛。他還和以前一樣,為哥哥做了事就要立刻得到獎勵,卻也不一樣了,因為他現在毫不掩飾自己的熱切和攻擊性。
“怎麼現在討吻都這麼兇了?”梵塔翹起唇角,“聽不到哼哼唧唧叫哥哥的聲音好不習慣。”
“這樣夠解氣嗎?”林樂一眼裡的狂熱還沒消退,“那些施加在你身上的,我替你十倍還回去,這樣會很幸福嗎,給我講講你現在有多開心,好不好。”
梵塔輕撫他的臉:“是不是自己淋了雨,就跑來為我打傘啊。”
林樂一愣住,被戳中心事低下頭,悶聲回答:“我從前總是幻想自己能被這樣對待。”
“我會的。”梵塔輕聲嘆息,攬他進懷裡,親吻他的發頂。林樂一抬起頭,用力和他接吻,咬他的舌尖和嘴唇。
【刪除A】
小孩以前從不這麼壞心眼的,梵塔驚訝又痛苦,回頭瞧他:“幹甚麼?”
但林樂一併不是故意玩弄他,而是認真地珍惜地端詳他,面無表情地說:“我應該在這種時候多給你留一些難忘的記憶,免得你忘記我,向下一任介紹我的時候都沒甚麼話可說。”
梵塔才明白,原來他還在生之前自己差點揹著他死掉的氣,還有不相信他能殺死自己的氣。
【刪除B】
與此同時,腰窩熱熱的,林樂一垂著眼皮,睫毛溼潤,眼淚一滴一滴落進梵塔腰間,在骨骼下陷的位置積聚出一個微小的水窪。
梵塔艱難地轉過身,又激得他一陣發抖。
他扶著林樂一的臉,抹乾睫毛上的眼淚,輕聲哄他:“其實我說了謊,我不止在蛛皇繼位時用過梵音幻象,在淨體花裡也用過。”
“甚麼花啊。”林樂一依舊垂著眼皮不肯看他。
“就是每次主持儀式前,都要在一種花裡休息一晚,我從前跟你說過的。陛下明明可以選擇迦拉倫丁執掌交·合,迦拉倫丁也非常願意,但是陛下偏要選我,因為我與他政見不合,陛下想以這種方式逼我屈服。”
“但我從不因威脅屈服,每一次被花朵洗身淨體,我都想象著是長著你這樣一張臉的孩子在侵·犯我,只要這樣我就不會感到痛苦。”
梵塔說:“我就沒脾氣嗎?既然陛下讓我尋找預言之子,我就用梵音幻象把我想象中的少年和預言之子扭曲成同一個人。然後我找到了你。”
“我和你想象中的孩子長得一樣嗎?”林樂一眼睛裡亮起微弱的光,“真的嗎,我是你最理想的物件嗎?”
“嗯……其實在我的視角,你就是我憑空想象出來的那個小孩。我私心喜歡美麗的事物,在我心裡你應該是一隻蝴蝶化成的小人。所以一開始你說你像蠕動的芋蟲,我很驚訝,人類怎麼會認為自己是芋蟲?只有我的蝴蝶孩子才會這樣想。”
“到底是我創造了你,還是你遇見了我,已經找不到起點,只是我再也不會遇見下一個最愛的小孩。”
林樂一怔怔聽著屬於自己的蟲話故事,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噼裡啪啦掉落,哽咽著說:“是你先幫我蝶變,我已不是從前任人宰割的芋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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