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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殘酷真相(三)

2026-04-05 作者:麟潛

第261章 殘酷真相(三)

開啟一層心靈房間,本應該進入更深的記憶中,但梵塔身旁正常的景色都渾為漆黑一體,天空和樓房扭曲成高高的迷宮圍牆,飛也飛不出去。

腳下的地面變成了漩渦,梵塔沒有地方落腳,直接墜落,被一望無際的黑暗裹挾著下沉。耳邊狂風呼嘯而過,夾雜著鬼魂的獰笑。

他抱緊了懷裡的小林樂,那孩子也抱緊了他,哪怕在彼此心裡對方都是虛無之物,是記憶的虛影和幻想出來的救星,許願般糾纏在一起。

梵塔一直在墜落,林樂一的心靈房間竟然是個無底洞,沒有實感,也沒有落腳點,根本無處尋找鑰匙。

此時,真正的林樂一躺在地上抱著頭,身體蜷成一團,姜嫣和幾具人偶關切地圍在他身邊,林玄一和虞可襄也在旁邊想辦法,林玄一說:“我幫他解掉遺忘咒。”

虞可襄堅決反對:“在這種時候?身上揹負著詛咒但活得好好的人,不建議隨便解開某一種詛咒,會傷腦子。”

姜嫣也不贊同:“遺忘咒不能逐條清除,會一次性全部消失,如果其他痛苦的細節也一起回想起來,肯定很致命。”

“也太脆弱了。”林玄一縮回了手,我行我素慣了,難得有聽旁人勸的時候,他也不敢回想樂一的過去,名為愧悔的心魔會在夜晚將他吞噬。

林樂一掙扎著翻了個身,一隻手扶著額頭,一隻手撐著地面,他還有意識,隱約知道梵塔此時困在自己的腦海裡,此時自己越抗拒被窺探內心,心理防線就越會攻擊梵塔,他一個重傷未愈的小蟲子怎麼受得了。林樂一努力深呼吸,讓自己翻湧的內心重歸平靜。

梵塔仍在墜落,但小林樂掙開他的懷抱,停止墜落,在黑暗中站住。

梵塔從小林樂眼前墜落,卻看到小小的孩子越來越巨大,原來自己縮小了,變成了刺花螳螂,身體一震,掉到了硬脆的地面上。

不,不是地面,他掉到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瓶中。

他掉進了小林樂用線繩提著的玻璃瓶裡,以小蟲子的形態,渾身散發著微弱的黃綠色熒光。

黑暗中,扭曲可怖的鬼影在咆哮,小蟲的微光卻照亮了腳下的路,小林樂似乎知道該去哪兒,小心翼翼提著蟲燈前行,終於看到了遠方的一點光亮,歡快地奔跑過去,走進那枚照進光束的洞,將玻璃瓶口對準小洞,把發光的小蟲放生出去。

梵塔從未窺探過如此封閉的內心世界,可就算心理防線已經強大到如同深淵,卻仍儲存著一絲純真善意,足以保護誤闖禁地的生靈。

他被放生出來了。

刺花螳螂從林樂一眉心爬了出來,恢復了人形,攬林樂一到懷裡,捂住他的眼睛和耳朵。

“別解遺忘咒,他現在能保持正常就靠這些模糊記憶的咒言了,有些事情忘了為好。”梵塔對林玄一說,“你加固一下遺忘咒,有用資訊我已經記下來了。”

“這點小詛咒,不值一提。”林玄一隨手就能做,指尖按在林樂一額頭上寫了幾個字,困惑地問,“你看見甚麼了?”

梵塔:“回去跟你說。你們父母的屍體放在這兒不合適,你希望原樣帶走還是火化再帶走?我來處理。”

林樂一喃喃應聲:“請蟲族搬運一下吧,原樣帶走可以給法醫檢驗。”

人們齊刷刷看向他,林樂一已經恢復了正常,他的頭不痛了,遲鈍地眺望父母的屍體。

姜嫣安心道:“你臉色好多了。”她走過去安慰他,“節哀,我會幫忙的。”

虞可襄也拍了拍他肩膀:“人死不能復生,重要的是活著的人,向前看吧。”

面對朋友的安慰,林樂一表現得像《局外人》裡的默爾索,沒甚麼悲傷或是復仇的火焰從心中升起,他只想知道真相。

不過,他到現在才知道,原來自己對父母已經沒有絲毫眷戀,所有復仇的渴望都來源於他自己的痛苦和不甘,和家人沒有半點關係。

但林玄一有些煩躁,甚至悲傷,追悔莫及的情緒在臉上氤氳。

梵塔看著他們不同的反應,看得出來林玄一感受到的愛比恨更多,林樂一則相反。端水是一門藝術,可惜太多家長毫無藝術細胞,讓多少小孩陷在不是不愛你卻不是最愛你的沼澤裡不可自拔。

梵塔拿出蛛皇的權杖,身體表面浮現輝月印記,以部落最高神職者的權力召喚外面待命的蟲族戰士,從安全路線進入工廠,幫他們搬運屍體。

姜嫣和虞可襄目瞪口呆看著巨大的負重螞蟻爬進來,喝飽防腐藥水,把腹腔撐滿,然後將屍體完整地吞進腹內。

等待途中,林樂一挨近梵塔,輕聲問:“我是不是應該表現得悲傷一點?不想讓我的朋友們覺得我是個刻薄寡恩的人。在我印象裡,爸媽也沒有對我很壞,有時候媽媽對我說話也很溫柔,他們很多時候只是看不見我。”

梵塔點了一根手搓藍菸葉,噴吐薄荷味的煙霧:“他們的愛是高利貸啊?付出一點就想要百倍償還。和你的愛相比,他們給的那一點兒比雪天裡的火柴還不如,劃一根兒劃一根兒的能有甚麼用啊,傻孩子,少批判自己。”

林樂一開始笑,肆無忌憚。但他又有點在意朋友們的看法,偷瞥了一眼他們,然而姜嫣教養很好,知道白事不能多問,幫著敘花棠指揮負重螞蟻搬運屍體,虞可襄和花氣拂衫則蹲在一旁研究地上的咒陣,近距離研究林玄一的詛咒,是個學習的好機會。

畢竟是喪事,大家都很安靜。

木芙蓉悄悄靠近林樂一和梵塔,將收起的花傘平放在腿上,安靜跪坐在兩人中間,因為她既想挨近主人,也想貼著梵塔。

梵塔不介意,也蹲下來,替她掃了掃裙子上的髒汙。她身上長滿了蟲草,像一株新世界的美麗植物。

林樂一盤膝席地而坐。把木芙蓉翻亂的衣袖一層一層收拾整齊,閒聊問她:“為甚麼只有你能寄生蟲草?金風和長贏也是以昆蟲為原型的靈偶,他們怎麼做不到啊,是因為你是木屬性嗎?”

木芙蓉掩唇驚訝:“你不記得我了?”

她開啟自己腹部的檢修口,人偶的空腔中放著一個玻璃方塊,內部放著一隻蝴蝶的屍體。

蝴蝶翅膀斷了,殘翅被彩色絲線修補完整,林樂一親手將它放進人偶的身體裡。他想起來了,木芙蓉就是自己為紀念這隻蝴蝶所製作的衣冠冢。

林玄一為他的蝴蝶墳墓親手題字,是咒言,也是陪小孩過家家寫的墓誌銘。

也就是說木芙蓉斂光聚靈時,除了天地靈氣,也吸收了這隻蝴蝶的靈魂。

林樂一愣了半晌:“真對不起,我罔顧你的意願給你修補翅膀,讓你死前受了很多罪吧,長大懂事後我老是愧疚小時候天真的殘忍。”

木芙蓉滿足地合上檢修口:“但我臨死前也在被珍愛著,很幸福。”

*

林樂一這一邊的危機暫時解決,昭然爬進裂縫裡找孩子,在寒風呼嘯的極地小鎮中兜了好幾圈,他理智全無,以十米高的白骨手球狀態在村莊裡爬來爬去,村民們抱頭鼠竄,在愚昧閉塞的小村莊裡,堪比末日降臨。

白骨怪物在房屋之間嚎叫,爬行,用手掀起一座又一座的屋頂,終於在一間小屋裡找到快要凍僵的鬱岸。

鬱岸裹著獸皮,縮在火堆邊瑟瑟發抖,在他的視角中,一座樓房大小的白骨怪物扒開了房頂,俯視自己。

他愣住了,但沒害怕,不知道為甚麼,他認得出那就是昭然。

鬱岸顫聲問:“你……和梵塔誰更強?我能契定你嗎?”

昭然發出野獸的低吼,喑啞回答:“他有兩枚三級金,兩枚二級金,一枚一級金。我有五枚三級金核。”

鬱岸跌坐在地上,眼睛裡只剩絕望。

“能告訴我我們是怎樣相識的嗎?說實話。我知道你一直在聯合那個林樂一騙我,但我現在不想聽你們的計劃,我只想知道真相。”

昭然說:“在我很小的時候,身上被浮游生物寄生,你乘著小船飄過來,給我送凍肉吃,還給我洗澡,你握了我最特殊的手,我以為我們訂婚了。”

鬱岸:“你很小的時候?那時候我幾歲?”

昭然:“我也不知道,但你看起來和現在差不多,似乎還更小一點。”

鬱岸:“你還記得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嗎?”

昭然:“嗯……十幾年?幾十年?幾百年?新世界的時間概念有點模糊,我算不清。”

鬱岸:“你瘋了嗎?我現在才十九歲啊。”

昭然:“我也不知道啊,等我攢夠了錢買車票來找你,你居然才一點點大,然後我在外面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你爸媽把你扔掉,我才撿到你,養大你,現在你和我記憶中的樣子差不多了。最初見到你那時候,你穿著黑色的衣服,手裡拿著一把匕首。”

鬱岸:“你確定那個人是我嗎?”

昭然:“確定,我能分辨氣味,氣味和指紋一樣獨一無二。”

鬱岸腦子動得飛快:“我現在要去弄一件黑色的衣服,還要弄一把匕首來,你給我描述一下那把匕首。”

昭然低聲道:“名字叫破甲錐,上面鑲嵌一枚紅色畸核,雕刻成了十字星形狀。”

鬱岸:“誰會雕刻畸核?”

昭然:“……現在還沒有人能做到……吧。”

他根本不擅長說謊,鬱岸看得分明:“我可能得去求求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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