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殘酷真相(一)
嵌核處的血肉被激發生長,直到包住畸核。林樂一將假肢裡面的墊物抽出去一些,重新接回斷肢處,站起來,原地跳了兩步。
好多了,不僅腿不痛,一路奔波而來的辛苦也一掃而空。
“多謝啊,很有用的核。”林樂一對迦拉倫丁說。
迦拉倫丁一臉鬱悶:“算你小子走運,拿去吧。唉,我的命好苦,我本來就沒甚麼自保手段,以後的日子恐怕更艱難了。”
林樂一:“你有沒有看中的契定者?等你化繭的時候,我叫人偶進去幫你的契定者,殺你應該不困難。”
“需要的時候我會來求你的。”迦拉倫丁揚起一抹妖媚的笑,“如果有靠譜的美人要介紹給我啊。”
“行,我留意一下同行們。”林樂一答應下來。
他站在迦拉倫丁身邊說話,有意無意地把梵塔晾在一邊。迦拉倫丁感受到一道警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打了個寒顫。
梵塔靠在牆邊沒動,複眼死死盯著他們,體內擴散出畸核輻射波動,向入侵領地的同類施壓。
“我去看看戰士們還有救沒,碰見美人記得call me。”迦拉倫丁抖抖翅膀溜了。
林樂一這麼敏銳的人怎麼會感覺不到梵塔的視線,但是他還在鬧彆扭,背對著梵塔不動。
梵塔拍拍身邊的空地:“樂樂,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林樂一耳朵動了動,沒理他。
“樂、咳咳……”梵塔扶著胸口劇烈咳嗽,觸絲縫合的傷口崩開,滲出一股血流。
林樂一一驚,匆匆跑過來,跪下來扶著梵塔的肩膀,低頭看他胸前的傷。
梵塔咳著咳著笑出聲,按著林樂一的後腦貼到自己胸前,就知道小狗子心軟,不會放著不管的。
林樂一發覺他在耍自己,立刻收起焦急的表情,冷冷甩開他的手:“你知道自己被蝕蛋白菌感染了,為甚麼還要孤軍深入來支援?你不會叫我嗎?長贏千歲要去叫我,你憑甚麼不讓啊?”
梵塔本想回避這個問題,卻被堵在牆角逼問,只好回答:“因為你在比賽中,如果我去叫你,你要中途退出?”
林樂一冷笑:“我為甚麼不能中途退出?一局比賽的輸贏難道比家人的生死還重要?之前隱藏附加賽,你就覺得我一定會頂著喪命的風險設計玄武靈偶,在你眼裡我是一個會為了榮譽不惜代價的人,你從來不相信我可以為你放棄一切。”
梵塔也嚴肅起來,凝重道:“我不希望你為我放棄任何東西,你的愛好,你的成績、榮譽,還有生命。”
“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你說你接受我飛蛾撲火死在你懷裡,這是你給予人類戀人的敬意和尊重,祭司大人,你不守信用。”
梵塔頓了幾秒,低沉回答:“我也沒法共情當時的自己,在彌留之際就只後悔沒託付一位信得過的同胞領養你。”
林樂一又在耳鳴了,像遭到背叛了似的傷心:“為甚麼我就能做到?一想到和你埋一起就很高興。”
“因為你還小,你可以想象浪漫的事,沒人怪你。”梵塔溫涼的手掌搭上他發頂,後面的話還沒開口,突然察覺到一陣來自遠方地面的震顫,他改為捂住林樂一的嘴,將他拉到自己身邊,無聲地抖動觸角,對其他兩位祭司傳達訊息——有強大畸體的波動在靠近。
林樂一警惕地貼到牆壁上聆聽,再趴到地上貼耳聽:“體型很大的東西在快速爬行,是工廠搬來的救兵?”
那東西的速度太快了,幾乎在一瞬間就已經抵達他們所在的位置,轟的一聲巨響,簡直像山體定向爆破似的地動山搖,竟有個龐然大物從工廠的牆壁直接撞了進來!嚎叫著衝爛了貪狼號的廢墟。
鋼鐵零件滿天亂飛,稀里嘩啦向下砸,梵塔將林樂一拽到身下護著,在烏煙瘴氣中審視敵人的模樣。
那怪物高達十米,全身沒有其他器官,全部都由白骨手臂組合而成,一邊爬一邊暴躁地吼叫。
人偶們擺出戰鬥姿態準備迎敵,敘花棠把姜嫣和關山月都攏到自己翅膀下,亮出螳螂爪刃。
林樂一和梵塔對視一眼,輕聲低語:“……昭然來了……”
塵煙瀰漫,一隻散發藍色微光的螢火蟲在巨大怪物前方引路,飛入鬱岸墜落的廢墟中,白骨怪物毫不猶豫一躍而下,被裂縫狹窄處卡住了,怪物憤怒嚎叫,用修長的白骨手臂撐寬裂縫,沿著峭壁爬進深處。
姜嫣被怪物嚇暈,緊緊摟著敘花棠一節一節的昆蟲腹部,鬆開手那一圈壓痕還在。
白骨怪物消失了,在場眾人都鬆了一口氣,三祭司的狀態都不好,再遇上強敵可吃不消。
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林樂一撐著膝蓋起身:“我現在先不跟你計較,回去再說。此地不宜久留,先去和林玄虞可襄會合,然後儘快撤出工廠吧。”
林樂一對著梵塔點了點自己的肩膀,梵塔雖然看懂了他甚麼意思,但拉不下面子。
林樂一又點了自己肩膀一下,這次更用力,顯然在給梵塔臺階下了,梵塔想著“算了,跟小孩計較甚麼,小孩矯情一點有甚麼關係”來說服自己,然後縮小成一隻巴掌大的刺花螳螂,飛到林樂一敲點過的肩膀處,安心爬進他衣領裡面,實則非常想下林樂一給的臺階。
迦拉倫丁和敘花棠都露出異樣的表情,堂堂大祭司居然這麼聽他的話。
迦拉倫丁接受良好,甚至主動變成魔花螳螂的形態,飛到林樂一頭上搭便車。
*
迦拉倫丁在前面帶路,沿著之前開闢出來的安全通道走,經過那塊死靈聚集的咒陣,林樂一低頭看看腳下,看到血咒字跡重疊,林玄一的新陣壓著百位詛咒師聯合下的舊陣,大哥的解法一如既往偷懶和暴力。
一路上的防入侵系統早已被花氣拂衫和林玄一破壞,他們沒費甚麼工夫就抵達了主控制室,金風玉露用雙尖槍砸開雷電焊住的鐵門,裡面衝出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堪比屠宰場。
林玄一他們果然在裡面。
姜嫣驚愕地捂住鼻子,她已經窺見裡面的景象,血腥至極,人類的鮮血濺滿牆面,在地上流成了河,研究員的屍體橫七豎八躺在地上,要害處插著人偶留下的暗器,所有研究員無一生還。
“誰殺的?”林樂一俯身從鑿開的大洞鑽進主控制室,找了塊乾淨地方落腳。
林玄一攥著一具武裝戰偶的脖子,回頭冷道:“哼,是他乾的,這靈偶是孟家派來滅口的,見你們破了貪狼號、解除狂暴,就放出一把暗器把人全殺了。”
花氣拂衫的八條機械碧蛇也纏住了一具武裝戰偶,將其綁在空中,虞可襄側坐在人偶腰上,用金煙桿抬起他的下巴。
地上還有一具武裝戰偶的碎片,被雷擊轟得發黑,許多金屬零件都融化了。
“孟家的天罡三斥候……”林樂一認出了這三具靈偶,都是孟家的斂光偶,十年前製作完成並陸續斂光,是木芙蓉第一次參加鬥偶大會時遇到過的對手。
只不過他們的職能是傳遞情報,偵查資訊,戰鬥力雖然也不容小覷,但對上林玄一和花氣拂衫就懸了,地上躺著的那一具已經被雷擊退光。
被八碧蛇控制的是搖光斥候,虞可襄正坐在他身上問話,見到林樂一便告狀說:“我和師父在附近蒐羅線索,就看到這兩具偶形跡可疑,一路追著他們才來到了這座工廠,難道是故意引我們來的?好一網打盡?”
不無道理。
林玄一收緊手指,質問玉衡斥候:“誰命令你們來的?如果不說,這債就算在整個孟家頭上,你聽說過我吧,報仇從不嫌人多。”
“那也不錯,反正我們都是棄子。”玉衡斥候注視著他,目光尊敬而熱烈,讓林玄一透過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林玄一心念一動,手指鬆了一瞬,玉衡斥候趁機用掌刀切他手腕,抬腳踹他胸前,借力後空翻,從林玄一手掌心中掙脫,他伺機逃走,但林玄一抱起古琴,掃弦奏出一串急促的曲調,引五道紫色驚雷劈中玉衡斥候,將其轟殺。
林玄一的技能全是對靈魂層面的衝擊,玉衡斥候心有不甘,卻無力再反抗,在無情的琴音餘韻中倒在林玄一腳下,靈魂寂滅,最終退光。
林玄一蹲下身,指尖觸碰玉衡斥候,叫林樂一過來:“把他拆了。看看裡面的咒言就知道是誰寫的了。”
“但是孟家的靈偶一般都是集體做的,當年天罡三斥候斂光就沒提過具體制作者。”林樂一繞著地面上的血跡走過來,掏出工具包,旋開玉衡斥候的螺絲。
“這靈偶的零件好舊啊,居然連防拆防盜工藝都不做,怎麼好像從十年前開始就沒升級過。”林樂一嘀咕著拆下一片腰腹處的外殼,翻過來看裡面的咒言,“這麼輕易就讓人看到咒言了。”
林樂一給自己的靈偶全都精心製作了防拆工藝,還有防盜咒言,只要拆到特定區域,咒言就會隱去,防止被盜用,零件也會定期更換最新的,日常維護打磨上油按部就班,他喜歡做這些事,像照顧自己的孩子。
天罡三斥候似乎從未維護過,零件老化,工藝過時,是靈偶裡遲暮的老人。
“這咒言……嗯……”林樂一對著靈偶的外殼思考,“玄味真重。模仿你的風格,但很青澀。”
林玄一摸了摸下巴。
林樂一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寫的,掐指一算,緩聲道:“十年前啊……那時候孟蜉蝣才十六,原來天罡三斥候是他做的。十六歲擁有三具斂光偶,放在誰家都得萬眾矚目吧,連孟祥瑞的風頭都能壓過去。孟家居然連署名都沒給他,就把他的偶搬上鬥偶大會了,嗯……換我也要和孟家不共戴天。”
“孟蜉蝣……怎麼攪合進來的……”林樂一把外殼原樣拼回玉衡斥候身上,皺眉埋怨,“你不會下手輕點嗎?他死了!”
林玄一冷漠挑眉:“我根本沒用全力,是他太老舊了,誰讓他一碰就碎,破銅爛鐵的歸宿不就是垃圾桶?”
林樂一回頭告訴自己的人偶們:“都捂住耳朵不要聽。”
以長贏千歲為首的一串靈偶齊刷刷捂住耳朵,很大隻的木芙蓉也一樣。只有金風玉露沒動,嘴角極輕地撇了撇,鼻間逸出輕蔑的氣音。
“說你呢,破銅爛鐵。”長贏千歲把扇子往腰帶上一插,騰出手替他捂住耳朵,“不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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