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祭司之災(八)
迦拉倫丁在一旁解釋:“你們還不知道?林玄一的人偶在鬥偶大會上過場,對戰星日馬,幾招就給打退光了。”
“原來是人偶,可惜了……”虞可襄轉念一想,“他說話了?斂光偶?”
幽靈幻王闖入詛咒陣中,一石激起千層浪,黑色的靈體在空中轉成漩渦,漩渦中央形成無底黑洞,龍捲風般的吸引力將血色的靈體扯入黑洞,甚麼紅衣厲鬼,好久沒吃過加麻加辣的口味了。
它清掃靈體的效率比吸塵器還高,轉眼間一整個寬敞空間裡厲鬼一個不剩。
虞可襄站遠了點,吸了一口金煙桿壓壓驚,和花氣拂衫小聲談論,“林玄一就是為契定它而死的,那就不奇怪了。他不作死誰弄得死他。看來我可以省省工夫了。”
守陣厲鬼都被清除,林玄一大步流星走入血陣中央,掃了一眼腳下,分辨陣法型別,這種大型詛咒陣往往由多位詛咒師聯手施展,陣眼眾多,破解困難,此刻爭分奪秒,沒時間可消磨。
他選擇俯身單手拍地,無血起陣,血紅咒紋覆蓋地面,無須解除陣眼,而是直接起新陣壓制原陣,節省時間。
儘管知道林玄一神通廣大,可親眼見到他的招數還是歎為觀止,這樣的人的確死了為好。虞可襄對他投以忌憚謹慎的眼神,輕聲低語:“這具等身偶似乎比林玄一本人更厲害。”
花氣拂衫應道:“這等精絕技藝,唯樂一公子可為之,天下再無第二人。”
虞可襄對林樂一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層,他頻頻回頭看來時的走廊,豎起耳朵聆聽,手託金煙桿焦灼地吞雲吐霧:“既然林玄一來了,說明林樂一已經趕到了吧,他不會記恨我沒守在梵塔身邊吧,我也是聽安排做事的……要不然我去脫簪待罪?”
花氣拂衫苦笑安慰:“樂一公子不是不講理的人。”
林玄一起的咒陣壓在了原本的血陣之上,迦拉倫丁先飛過去,虞可襄和花氣拂衫緊隨其後,穿過這段危險地帶,深處就是主控制室。
在黑暗中,有三個體型細長的黑影在等候他們,手腳伶俐,在道路盡頭消失了。
虞可襄的彼岸花影照亮了走廊,他們追過去,才到走廊入口處,安保系統突然觸發,警示音提醒發現並攔截入侵者,橙紅色的鐳射絲交叉掃描,所有被掃過的物體都被燒出了一條冒煙的溝壑,連地面也被鐳射燒得坑坑窪窪。
花氣拂衫在鐳射陣中穿行,八條碧蛇進攻,咬穿鐳射發射器,林玄一念咒召出古琴,左手託琴,右手撥絃,引下一陣紫色風雷,劈爛了鐳射發射器。
現代安保系統能防得住裝備精良的強盜,在靈師面前可不夠看,怪不得先前花那麼大力氣設一個厲鬼咒陣,看來他們自己也知道靈師難防,只可惜遇到林玄一親自出馬,而且誰能想到他身邊還會帶一頭鬼王?但凡不是這個配置,破陣得耗費難以想象的時間,畢竟靈師一般不會像獵人那樣成群行動,一兩位靈師根本破不了百鬼守陣。
幽靈幻王開道,林玄一走在鬼王身後,管他三七二十一就往走廊深處莽,合力撞開兩道金屬門,終於有燈光射出來,將周圍環境照得通明。
房間裡還有活人,穿著仁信製藥的工作服,他們的監視螢幕上顯示出眾多紅點,標記工廠內不明入侵者的位置,此時紅點已經突破防線,聚集在主控制室門口。
他們所追逐的三道黑影早他們一步來到主控制室,其中兩位守在門前攔住他們,第三位跑到控制面板前,對旁邊的研究員附耳說了一句話:“破釜沉舟吧,三位螳螂祭司都在現場,林樂一跑不了了。”
這三道黑影不是人類,而是三位偵察兵型別的武裝戰偶,虞可襄想起了甚麼,輕聲對其他人說:“我來時碰見過門口這兩個,一直觀察追蹤我們。新來的那位沒見過,難道是跟著你們的腳步一路過來的?”
花氣拂衫補充道:“是孟家的武裝戰偶,天罡三斥候。都斂光了。”
“誰敢動!”林玄一端起古琴,右手放在琴絃上起勢,可那名研究員痛苦地思索了一會兒,毅然決然地對著緊急按鈕砸下一拳,林玄一的絃音應聲而至,一道紫色雷電劈下,將半個控制檯和那名研究員一起劈成了灰燼。
林玄一回頭對迦拉倫丁冷道:“你,回去報信,就說我在對付主控制室的武裝戰偶,剩下的讓林樂一自己看著辦。飛快點。”
“我這就去。”迦拉倫丁不敢耽擱,化身魔花螳螂飛走,林玄一長指掃弦,召一道紫電劈中金屬門,雷電高溫瞬間融化金屬,將出口完全焊住,一隻蒼蠅都跑不出去。
整個工廠都響起了警報聲,到處都有紅光在閃,所有的防入侵裝置全部啟動,魔花螳螂在密集的鐳射中閃避飛行,飛得翅膀冒煙。
*
在林玄一和幽靈幻王攻破血陣時,林樂一這一邊就看到了變化。
姜嫣戴著林樂一的眼鏡,邊躲攻擊邊觀察貪狼號,突然大喊一聲:“他頭頂的藍條消失了!”
原來巨人戰偶的靈力來源於咒陣,由咒陣裡的厲鬼源源不斷為他補充執行咒言所消耗的藍條,一旦切斷咒陣和戰偶的聯絡,這龐然大物就失去了靈力供給,接下來每一步都只能消耗自身有限的藍條了。
林樂一一聲令下:“攻它胸前的電池艙!”
“明月出天山。”關山月吟詠歌調,飛到空中,琵琶曲從未停歇,以她為中心向四周鋪開六道絲綢之路,將全部的靈力都注入流光的音符中。
姜嫣端起琵琶,以曲控偶,閉目操縱林樂一的未斂光偶,讓渡厄火和金風玉露再吃關山月的加成,一線牽乘著風箏滑翔到一條絲綢之路上,輕盈地踩著音符一蹦一跳,雪媚娘大王發出一聲豹吼,四爪踏音符,輕捷橫跳,長贏千歲從敘花棠身邊離開,輕身落到音符上。
林樂一將梵塔留在機械手後,他的靈魂還在木芙蓉體內,借人偶之身飛奔一躍,踩上空中的音符。
關山月為渡厄火和一線牽附加了一層攻擊buff,為雪媚娘大王附加穿透,為金風玉露附加敏捷,為長贏千歲附加暴擊傷害,為木芙蓉附加暴擊,六具靈偶踩著絲綢流光路,從六個方向奔向高空,行至盡頭,所有音符全部點亮。
一線牽拉起彈弓,一顆煙花彈穿過渡厄火的火焰打在了貪狼號胸前的彎月上,她獨特的拉仇恨機制可以帶動所有的未斂光偶跟隨她一起集火,金風玉露和渡厄火對目標發起核彈式的攻擊,其他靈偶的攻擊也都集中在同一點上。
藍光電池艙已出現裂紋,表面的保護咒紋仍在負隅頑抗,集百位靈師之大成的詛咒沒那麼容易破碎。
沒過多久,眾人頭頂處的報警器發出刺耳的警示音:“執行最高階驅逐指令。”紅光閃爍,貪狼號奮力反抗,開始連發小型追蹤彈,爆炸一聲疊著一聲,每次炸響過後都會引發一陣耳鳴,靈偶們的防禦力有限,如果被堵在封閉空間內狂轟爛炸,任誰也吃不消。
“看我看我!”一線牽放起風箏,所有追蹤導彈的鎖定目標都發生變更,改為跟著她跑,她邊跑邊拉滿彈弓,朝貪狼號打出去,煙花彈將仇恨引到貪狼號身上,所有追蹤導彈都飛向了貪狼號自己。
第二批定位導彈已裝填完畢,全部飛向一線牽,她的仇恨轉移也需要冷卻時間,在此之前就只能跑來跑去拖時間。
林樂一保證過,要帶著這些靈偶平安回去,一線牽也不能有事。
他觀察關山月的頭頂,有一輪佛焰光,是她的防禦配件佛焰金鐘罩,在上一場被渡厄火和搖五嶽擊破後,佛焰光就消失了,過了這麼長時間,佛焰光又出現了,說明金鐘罩的冷卻時間已經結束。
他在一線牽跑過自己身邊時,主動接過了風箏線:“姜嫣,助我上去。”
姜嫣瞧了一眼關山月的佛焰光,明白他的意思:“不用上去,咱們現在有寶貝了。”肋骨處銀光一閃,移形換影核啟動,姜嫣與關山月交換位置。
關山月佛光映身,懸飛於空中,悲憫垂眸猶如菩薩低眉。林樂一牽著風箏從關山月面前掠過,一閃身,所有追蹤導彈都擊打在關山月身上,佛焰金鐘罩發出一聲沉撼鐘鳴,抵消了一連串的爆炸。
貪狼號的下一批導彈又開始裝填。
“林玄磨蹭甚麼呢,還沒找到主控制室?”林樂一罵了一聲,佛焰金鐘罩的恢復時間很長,接下來勢必要硬扛幾發追蹤彈了。
梵塔從機械手中爬出來,他的翅膀破爛不堪,連一寸也飛不起來,但為了維持大祭司的風度和體面,他不得不用權杖撐起身子,蛛皇權杖釋放出大量蛛絲,纏繞住貪狼號的手腳,也纏繞住他自己殘破的身軀,蟲草天星從地底生長出來,帶刺的藤蔓也纏住了梵塔,將他困住。
“樂樂,看著我。短時間內用兩次非凡恩典的話,後面的一切都只能交給你了。”梵塔咳嗽了幾聲,被刺藤和蛛絲掩埋。
林樂一回頭望他,只見他自己困住了自己,蟲草的刺藤從他胸前穿過。
在行動受限狀態下受到致命傷害,將觸發非凡恩典。梵塔的身體變得透明,縮小成刺花螳螂的形狀,進入刺花神魂狀態。
金光碎星如瀟瀟細雨,降臨在每一具靈偶身上,將萬靈朝聖buff附加到所有靈偶身上,所有靈偶都附上了一層金色碎光。
同時,迦拉倫丁從走廊深處趕了回來,他在空中恢復人形,擦著每一位靈偶的武器飛過,將血液浸染到刃上,為它們附魔,將所有的屬性都強化到極致,火焰燃燒更盛,穿透更銳利,兩大祭司為靈偶給予祝福,所有靈偶強化到前所未有的水平。
迦拉倫丁降落到地面上,抱著自己跪在地上,翅膀孱弱地抖動,血液淋漓地滴落到地上:“痛……帶咒言的武器割得格外痛……這次真不是裝的……”
一發煙花彈打中貪狼號胸前已出現裂紋的電池艙,一線牽又把仇恨給到了貪狼號身上。
“來吧!吃我一箭!”雪媚娘大王一躍而起,滯空變形,由豹形態變化為弓女形態,豹尾為弓,拉滿弦,七箭齊發,箭矢擊中藍光電池艙,發出響亮的七聲音爆。
長贏千歲瞬閃連擊十來次,最後將摺扇拋向中心。
木芙蓉在空中變形,傘骨拆分成四部分,分別接在手腳處,形成四把尖錐作為肢體的延伸,裙裳如蝶翼,踩著音符翩然飛去,給了貪狼號最後一擊。
電池艙爆炸開來,藍色的晶片猶如玻璃煙花四處飛濺,耳邊被爆破聲震得嗡鳴,彷彿心電圖拉成一條直線時的警報,世界在此刻寂然無聲,又被一聲悠長渺遠的唸白打破。
木芙蓉雙眼含光,女子聲在眾人耳邊迴響:
“我亦飄零久,十年來,深恩負盡,死生師友。未曾跟隨玄一破繭,未曾保護樂一週全,吾心至恨,無以為補,願以此身為劍,為諸君破萬法。”
林樂一的靈魂被木芙蓉的靈魂撞出了竅,從自己肉身中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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