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祭司之災(三)
梵塔坐下來,金屬倒鉤卡在骨肉裡取不出來,隨著他的動作牽扯移位,,讓一個簡單的動作伴隨著劇烈的疼痛。
他也沒辦法,只能沉默忍耐,林樂一會有辦法解開這些倒鉤機關的,他只要等自己的小人類來解決就行了,換成低智慧的野生畸體,恐怕要忍受著疼痛度過後半生,他是一隻幸運的蟲。
木芙蓉指了指梵塔手上的白瘢,用冰涼的人偶手撫摸他受傷的面板。
梵塔說:“我也在想我是甚麼時候感染的蝕蛋白菌,可能就是和那個拿針管的工作人員擦肩而過的時候,蝕蛋白菌可能在針管表面,也可能那個人就是攜帶者,但那個人是從哪兒得到的這種蟲草真菌?”
木芙蓉搖搖頭。她耳鬢的蟲草已經開始繁殖,從兩朵變成了四朵,亮橘色的小花很給她的妝發增色。
梵塔打量觀察木芙蓉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透過雙眼萬相鏡看到了她的斂光條件:“西北望,射天狼。”
想不到柔婉妝色下掩藏著凌雲壯志,梵塔彷彿隔著時光看見了少年們製作木芙蓉時意氣風發的樣子。
沉水螈將兩人安全送出沼地,周圍的水已清澈見底,陰沼林外是一片遼闊的野原,野草豐茂,樹木稀疏,在星環照耀下尤顯靜謐。
豬籠草形狀的巢xue掛在樹幹上,原野中插了不少圖騰柱,幾頭人面鳥身的畸體蹲在石柱上眺望,時不時還有幾頭從空中滑翔而來。
“你第一次來新世界吧,應該甚麼都沒見過。那些人面鳥是金烏幼崽。”
木芙蓉側耳傾聽梵塔的講述,視線也隨之落到那些飛翔的怪鳥身上。
“所有金烏科的鳥型畸體都是大山的精靈,包括極地地區的極海金烏、中部的多翼金烏,熱帶地區的多足金烏,高海拔地區的多首金烏,你現在看到的這一種是多翼金烏,分佈最廣,提到金烏時,如果不特別說明,一般指多翼金烏。”
“多翼金烏隨著時間推移翅膀數量會越來越多,從雙翼到八翼不等,八翼級別最高,金烏的屬性各不相同,幼年期群居,成年後尋找領地獨居,成為自己領地的守護者。”
木芙蓉站起來,跳下沉水螈的脊背,蹚著清澈溪流走向那些鳥,金烏展開翅膀抖動,鳴叫恐嚇入侵者,木芙蓉也展開繡滿花朵的衣袖,與之炫耀自己絢麗的霓裳。
興許美也有共通之處,金烏收起敵意,默許她走近自己的領地。
她在淺灘中跳舞,花朵隨風飄飛,金烏們被陌生而美麗的人偶迷住,環繞著她歌唱,閃爍流光的羽毛時不時飄零,木芙蓉接住流光羽毛,插到自己鬢髮間。
她的舞步未曾停歇,在冷冽的星環下,在發光的圖騰柱之間,石柱表面被鳥爪或尖喙雕刻出不同的圖案,記錄著屬於此處的歷史,以及每位成員的名字,或是於危難中拯救家族的傳說。
木芙蓉在數百圖騰柱中的一個前停下,球形關節撫摸石柱表面的刻紋,雖然語言不通,但木芙蓉可以感受到上面的故事,一隻火屬性金烏在此留下了她的事蹟,她擁有獨屬於自己的名字,炎媧。
木芙蓉在野原中央起舞,盡態極妍,雖然一身鋼筋鐵骨,卻宛如一團本就紮根在此的繁花,與舊世界的冷冽科技格格不入,是專屬於新世界的靈動顏色。梵塔望著她,對舊世界的積怨都淺了。
終於與黃蜂禁衛在約定地點匯合,黃蜂亞瑟和另外兩名黃蜂禁衛已經等候多時,亞瑟在空中飛了一圈又一圈,看見梵塔出現在道路盡頭才長鬆一口氣,他趕忙飛過去問候,卻被一具高大美豔的人偶擋在半路上。
突然出現的巨型人偶讓亞瑟捏了一把冷汗,在自然界,體型大一般意味著更強的力量。
“他們是翼虫部落皇家禁衛,是女王陛下的親信。”
木芙蓉聽梵塔這樣說,才側身讓出一條路。
“原來是預言之子的人偶啊。幸好。哦不不不不大祭司,你的傷要緊嗎?!”黃蜂亞瑟拍了拍毛茸茸的領口,才放下心便看到梵塔殘破的身軀,沒有外殼防禦,一場戰鬥下來他幾乎遍體鱗傷。
“別過來,離我遠點,說不定受傷之後傳染性更高。”梵塔呵斥他退後,“畸體獵人在繁殖期的沼林裡埋伏我,我束手束腳才吃了他們的虧,一點小傷不礙事,繼續行進。”
他們馬不停蹄趕往薔薇輝石礦脈支援。
黃蜂禁衛的行進速度很快,一轉眼已經進入到礦區,峽谷深邃,山脈高聳,石壁上點綴著粉紫色的礦晶。
梵塔走近山體撫摸石壁,從山體的細小裂縫中,看到不斷有血紅色的小飛蟲爬出來。
“訊號蟲是從這底下爬出來的。”
這些鮮豔的紅色小蟲開啟翅膀,飛上天空,聚整合一團鮮紅的雲朵,它們所散發的微弱紅光可以穿透障礙,讓遠在千里之外的蟲族趕來襄助。
上一次山火之災時,梵塔曾和林樂一來過這附近,當時為了撤離礦區的蟲族和其他生物花了不少工夫,但依舊沒能阻止火焰吞噬晶洞守護者,那些大樹在山火中滅絕,使得整座礦區失去保護,被人趁虛而入。
梵塔憑藉對整體山脈走勢的記憶,大概確定了一個方向,加上紅色訊號蟲的提示,找了大約半個小時,終於摸進了山脈內部的空腔中。
一座與新世界風格迥乎不同的大門出現在面前,軍綠色的鋼鐵液壓門虛掩著,開啟了一條縫。門邊的虹膜鎖被破壞了,表面有腐蝕痕跡,密碼按鍵和虹膜掃描器都裹上了一層血紅色的腐蝕性液體。
“是酸蛇蟲草的毒液。看來迦拉倫丁已經進去了。”梵塔側身擠進門縫裡,進入後將大門拉開了些,黃蜂禁衛和木芙蓉跟著走進去。
門裡和門外簡直是兩個世界,這裡面的牆壁和地板都用金屬板鋪得整整齊齊,入眼之處全是冰冷的銀灰色。
梵塔回想起預言裡的畫面,預言中的背景就是如此冰冷的銀灰色。
大門背面上方有個序號圓圈3的標誌,意為此處是三號出口,說明這地方的出入口有三個以上,內部肯定不小。
天花板上大部分照明裝置都熄滅了,只剩幾盞應急燈還亮著,忽明忽暗,估計是內部發電裝置出了問題。
從入口步行了很長一段距離,都沒見到任何人,但有人類活動的痕跡,桌面上並未落灰,少量來自舊世界的食物並未發黴,但不新鮮了,地上散落著不少飲用水空瓶,梵塔隨手拿起桌上凌亂的紙質資料閱讀,是一頁倉儲入庫記錄,記錄著物資入庫的種類和時間。
看來三號門是專門負責接收物資的出入口,不是很重要的地方。敘花棠所在的需要救援的位置一定在更深處。
他們一直走到遼闊空間的盡頭,又出現了一扇銀色金屬門,旁邊是虹膜掃描器,需要匹配正確才能開啟。
這裡的虹膜鎖沒被破壞,反而是旁邊的地上滴落了一灘紅色毒液,天花板上的金屬通風口被腐蝕破壞了,迦拉倫丁和他的支援隊是從這裡進去的。
亞瑟縮小成黃蜂飛入通風口探查,回來報告確定安全。
梵塔目測那個小通風口的尺寸,只能用蟲形態透過,但身體裡卡著倒鉤,他無法縮小體型,而且翅膀受損,現在也無法保證穩定飛行。
亞瑟的目光停留在大祭司的傷口上,憂慮道:“不如直接躍遷過去?”
“迦拉倫丁是帶著盾兵來的,他沒直接撞開這道門,可能有甚麼顧慮吧,躍遷落點不一定安全。”梵塔下了新命令,“你們三個從通風道走,到前面接應,我走這道門。”
亞瑟急忙反對:“我們可以先去前方探查,排查出一條安全路線,您到時再突入也不遲。如果門後有危險,我們也可以作為誘餌引開他們。”
梵塔扶著腹部的傷口,綠色觸絲長出傷口,奮力癒合卻無法排出骨肉裡的金屬倒鉤,每走一步,剛剛癒合的骨肉就又被割開,他呼吸艱難:“我的時間不多了。按我命令執行吧。”
他是大祭司,持有女王陛下授予最高神職者的輝月印記,他的命令與聖諭一樣不可違逆。
亞瑟只能照辦,三隻黃蜂一起飛入通風口。
梵塔回頭看了木芙蓉一眼:“跟著我。”
他先是召喚出蛛皇權杖,用權杖尖尾捅炸了門邊的虹膜鎖,隨後雙手扒住金屬門的縫隙,僅靠強大的臂力將安全門從中央掰開,側身擠進去,木芙蓉也跟著閃身進去,原來裡面是座電梯。
乘坐電梯需要身份卡,否則無法啟動。
梵塔喘了口氣,借木芙蓉的傘當踏板,輕盈攀上電梯頂,雙臂玉化,變為翡翠色螳螂雙爪,鋒利的爪刺割入鐵皮,一下一下鋸開轎廂的天花板,簡直像開鐵皮罐頭一樣輕鬆。
他直接從洞裡鑽出去,沿著電梯井向上爬,螳螂的雙臂輕攀在粗糙的牆壁上,都不需要甚麼手點腳點,他在垂直的牆壁上依然如履平地。
木芙蓉單手攀著他的肩,全身懸掛在他身上,跟他一起攀升。梵塔身上掛著一具鋼鐵胚巨型偶,依然能保持勻速攀爬,向上攀登了大約二十米,才看到了第二扇電梯門。
木芙蓉在梵塔的肩膀上借力,向上一躍,一腳踹在門縫上,將電梯門踹彎了,緊接著又是一腳,直接踹斷了一扇鐵門,半扇門扭曲變形向外掀開,木芙蓉跳了出去。
是一座實驗室,中控臺還在運轉,左右牆面排滿了培養倉,每個透明的膠囊形狀的培養倉裡都培育著一株色彩鮮豔的植物。
這裡的天花板是白色,潔白的地板和牆面,桌椅一塵不染,似乎進入了一間純白地獄。
木芙蓉歪著頭掃視四周,眼前突然爆開一串火光,她立即撐開花傘抵擋,一串子彈擊中傘面,轟轟作響,將她擊退到電梯井邊,險些從進來的地方摔下去。
她移開花傘,看見那些純白的桌椅後,不斷有機械人偶直起身子,大約三十來具,均由軍用鋼打造,臉頰上時不時走過一縷藍光脈衝電流,外形與孟家的武裝戰偶極為接近。
梵塔也爬了上來,走到木芙蓉身邊,掃視滿廳的武裝戰偶。
黃蜂亞瑟在房間出口處的通風管道處揚聲呼喚:“祭司大人!從天花板爬過來吧!速度快一些!繞開它們!”
“……”梵塔沒有行動,他的體型開始拉長,朝半怪化發展,體內的金屬倒鉤跟著移動,引發一陣劇烈疼痛。
他進入半怪化狀態,身高2.4米,出現刺花的螳螂尖刺和玉化特徵。
木芙蓉踩著飄忽的舞步來到梵塔身邊,拋飛花傘,那把鋼鐵骨花傘“福壽千春”在空中解體,傘骨平均分成四股,分別組裝成四把尖銳開刃的金屬錐,木芙蓉在空中舞步飛旋,手腕和腳腕機關啟動,將手腳收進體內,斷開的手腕和腳腕則分別與那四把金屬長錐接在一起。
她的靈衣“萬豔霓裳”裙襬綻開,在她背後形成一朵碩大的木芙蓉花,花瓣似蝶翼,切換戰鬥形態,四肢為開刃尖錐。
難怪都稱她為花神女,原來原型是蝴蝶。
“林樂一定會來。如果他走這條路,就會遭遇這些人偶。”半怪化翡翠螳螂嗓音嘶啞,言語變為怪物的低吼,“還是先除掉吧,也不知道我還能幫他做多少事。”他舉起玉化螳螂臂,進攻意圖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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