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祭司之災(四)
武裝戰偶集結在此,似乎已經等候多時。
構成他們軀體的銀色軍用鋼反射冷冽光澤,他們舉起槍炮,藍色鐳射在槍口中蓄能,雙眼掃描目標,鎖定梵塔和木芙蓉。
木芙蓉身子一斜躲過鐳射衝擊,斜插入武裝戰偶包圍之中,手腳皆為劍,在戰場中央起舞,每一次抬手,雙臂尖端的長刃便劃出一道鋒利的弧線,削開武裝戰偶的鋼甲,單足旋轉,從腳踝處開始延伸的長刺將周圍的敵人削退。
木芙蓉驀然旋轉,裙襬飛揚,層疊紗綢中飛出點點繁花,紙紮花朵落入武裝戰偶中央,附著到他們的鋼鐵身軀上,花心竟是一顆黏性炸彈,轟然引爆,朵朵落花一連串爆破,武裝戰偶被接連炸飛。
傘骨重新組裝成四肢的延長鋒刃後,木芙蓉的身高也達到了2.4米,與半怪化梵塔幾乎平齊。她像一隻鮮豔兇猛的蝴蝶,張開獠牙和利爪戰鬥。
梵塔也加入了這場殘暴的蟲之舞,半怪化後,玉化螳螂爪削鐵如泥,就算是軍用鋼,在螳螂利刃下依然脆弱不堪。再快的動作落在螳螂的複眼中都能被精準捕捉,梵塔只要出招就不會落空,面無表情合攏捕捉足,將武裝戰偶的腦袋鉗斷。
戰鬥技巧刻在蟲族的基因裡,如人偶咒言般寫在甲殼中,他和木芙蓉一螳一蝶,一生一滅,來自兩個世界的殺戮機器在此間共舞,殺得武裝戰偶七零八落。
空中突然響起警報,天花板上紅色警示燈閃爍,所有的武裝戰偶同時停止行動,胸前亮著藍光的電池艙發出能量過低的警報。
“靈偶一般靠儲存的靈力來驅動吧,他們有額外的電池艙?”梵塔沒時間深入去想,本以為電量不足後武裝戰偶就會停下,然而那些武裝戰偶只是遲滯了片刻,統一受到控制,動作整齊,兩兩一組,變形組裝。
每兩具武裝戰偶都可以拼裝成一具更大的武裝戰偶,將兩個電池組裝到一起,體型變大後攻擊範圍也變大了,頂著梵塔的螳螂爪發起衝鋒,鐳射武器難以瞄準,就改為與梵塔肉搏。
梵塔的螳螂爪雖然鋒利,但因為處在蛻皮期,外殼太脆,多次劈砍鋼鐵裝甲後,表面的甲殼竟然碎裂脫落,蝕蛋白菌已經遍蝕全身,讓他的攻擊力和防禦力都大不如前。
“梵塔!看我!”迦拉倫丁的聲音從頭頂靠近,一隻紫綠色的大魔花螳螂從通風管道中飛出,在梵塔面前飛過,展露人形,身體擦著梵塔的雙爪飛過,自願被捕捉足上的倒刺劃出兩道深深的血痕。
魔花螳螂的血淋到梵塔的爪刃上,竟燃起一層超高溫的藍色火焰。
迦拉倫丁的畸核能力“附魔淬池”,他的血液可為武器附加不同屬性,這一次他為梵塔的螳螂爪附加了火焰。
螳螂祭司們多年並肩戰鬥已培養出默契,梵塔心領神會,沒急著用火焰螳螂爪去攻擊敵人,而是俯身夾起一具殘破的武裝戰偶,慢慢將其裝甲燒成赤紅色,進而熔鍊成熾熱的鋼水,滾燙鋼水沿著螳螂雙爪流淌,驟然降溫發出嘶嘶的響聲,在梵塔雙爪表面凝固,為螳螂爪覆上了一層堅不可摧的裝甲。
梵塔用附加了軍用鋼的雙爪攻擊,重擊武裝戰偶時發出清脆的嗡鳴,配合木芙蓉的飛花炸彈,終於掃清了一整個實驗室內所有武裝戰偶。
梵塔體內的傷口在努力癒合,新生長的肌肉卡住了體內的金屬倒鉤,他現在甚至無法解除半怪化,一旦體型再度改變,還要承受一次金屬倒鉤在體內移位的劇痛。
他只能暫時蹲下休息,用爪尖觸碰武裝戰偶的殘骸,撬下他們胸前的電池艙檢查。
“不是普通的電池,是把畸核嵌入合金外殼,加裝在武裝戰偶胸前,畸核釋放輻射能時,由外殼的轉化元件轉化為電能,為武裝戰偶供能,在新世界就地取材,免去了請靈偶師用咒言補充藍條的麻煩。”梵塔嘶啞講述他的理解,“孟家雖然還沒掌握雕刻畸核的技術,但對新世界的開發速度已經不可小覷了。”
“鬥偶大會上還沒見過其他用畸核供能的靈偶,也就是說這項技術目前還在試驗階段。”
“這不是簡單的一個公司或是一個孟氏家族能做到的,需要足夠的資金和技術支援,顯而易見,孟家在和人類軍方合作,製造針對新世界的武器。”
“怪不得說孟家是這一屆內定的魁首,孟家背後有如此背景扶持,加上這個專案需要堪比天文數字的資金,註定不會讓林樂一輕易奪冠。”
“哼……黑幕。沒本事光明正大跟他比嗎。”梵塔踩爆了一枚能量耗盡的電池艙,慢慢站起身,巡視實驗室內的擺設,四面牆壁整齊擺放著玻璃培養艙,每個玻璃膠囊裡都收容著一種蟲草。
“這是甚麼地方……”
迦拉倫丁回答:“是仁信集團在新世界設立的試點實驗室,整座工廠由武裝戰偶把守,目前在研發蟲草相關的藥物和武器。”
培養艙裡的蟲草感應到蟲族的存在,拼命沿著透明容器壁生長攀爬,細小的卷鬚像求救的小手,紛紛伸向梵塔。
木芙蓉站在培養艙前,憐憫地抬起尖刺手,隔著玻璃觸碰那些長得像植物的小真菌。
梵塔無奈搖頭:“都是不常見的蟲草,貿然放出來會變成入侵種。”
“先跟我走吧。”迦拉倫丁跳到梵塔的手臂上坐下,“嘶……敘花棠被困住了。”
他捂著身上的傷口,一直悽慘吸氣嚎叫,突然看到梵塔的傷口裡卡著金屬倒鉤,愣了一下,不叫了。
梵塔沒有回應蟲草們的挽留,轉身離開,他已經很虛弱了,但沒有多餘的動作,甚至沒有停下過腳步。
迦拉倫丁帶他和木芙蓉離開蟲草實驗室,沿著走廊尋找之前開闢出的通道,終於在整座工廠的核心地帶與其他人匯合。
虞可襄坐在花氣拂衫身上,周圍圍著一圈甲蟲盾兵和工蜂兵,看上去給虞可襄造成了不少困擾。
虞可襄聽到入口有動靜,立刻看過去,見到了半怪化的梵塔,語氣絕望:“我天,又一隻。”
木芙蓉跟在梵塔後面,彎腰走進入口。虞可襄大喜過望:“終於不是蟲子了,這不是木芙蓉嗎?”
梵塔走近他們,啞聲問:“是誰放的求救訊號?”
虞可襄拿出一枚紅色的空卵殼,高舉過頭頂遞給他:“是我放的,敘花棠將軍和我們一起進入工廠,殺掉一個實驗室的武裝戰偶之後,就進入了這個大空地,突然有個管道從地底伸出來,向空氣裡噴射出一股白色的霧氣,我們都以為是毒氣,但我完全沒事,敘花棠將軍吸入之後竟然暈厥過去,被機械臂抓走了。我說,你們怎麼都這麼高啊,真的是地球生物嗎。你好眼熟啊,你是梵塔?”
“敘花棠將軍就在那兒。”虞可襄仰起頭,示意梵塔向上看。
他們所處的空間極為遼闊,幾乎有鬥偶大會賽場那麼大,頭頂更是高不可攀,看不見天花板,只能看到大大小小的玻璃培養艙懸掛在高處,繁雜的管道將培養艙相互連線。
敘花棠坐在其中一枚超大號玻璃培養艙內,神志模糊,管道還在不斷向其中注入白霧,敘花棠靠意志力與那些擾亂神志的氣體拼命對抗。其他蟲族戰士也被困在大大小小的玻璃膠囊裡,裡面氧氣稀薄,很多已經死亡。
“我去救她下來。”梵塔試圖向上飛。
迦拉倫丁急忙拉住他的腿:“現在不能救,你不記得了嗎?白霧是大量蟲草孢子,這個品種叫寄夢蟲草,是強勢入侵種,被女王陛下武力鎮壓消失,被實驗室蒐羅回來對付我們。寄夢蟲草的菌絲會扎入畸核,導致畸核波動不穩定,讓被寄生的蟲族陷入狂暴,和化繭時的狂暴極為相似,必須挖掉被寄生的畸核才能解除狂暴。”
“起碼要救下來才能挖畸核。”
“你的血量還夠三分之一嗎?!”迦拉倫丁喝止他,“敘花棠已經狂暴,她出來一定會用絕對斬殺。”
梵塔望而卻步,敘花棠的絕對斬殺無視強度無視防禦,三分之一血量即為斬殺線,誰來都是一劍斃命。
“我還有個壞訊息呢。”虞可襄插了一句,抬腳踩踩地面,“看地上這些紅色的咒字,我能感覺到有屍體鎮在這下面,而且有行家來過,做了個鎮魂陣,魂魄壓在下面出不來,也沒法和外界溝通。最重要的是,這種鎮魂陣一旦破了,會嚴重反噬設陣的詛咒師,所以會配備鎮墓獸守陣。壞訊息就是我們一路走來還沒見過鎮墓獸。”
此時,一陣熟悉的警報聲突然觸發,圓形場地四周緊閉的十來個液壓門同時開啟,所有人起身警戒,背靠到一起面對那些詭異的大門。
梵塔眉心緊皺,召喚蟲草,刺藤纏繞到虞可襄和迦拉倫丁身上,作為鎧甲保護他們。
沉重的腳步聲從大門後的甬道中接近,是武裝戰偶的腳步聲,不出十秒,大量武裝戰偶向此集結,從高處看,彷彿銀色的螞蟻向著巢xue中央彙集。
只是武裝戰偶而已,梵塔不屑,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數量並不可怕,畢竟地面容積有限,武裝戰偶太多也施展不開,武器還會相互誤傷。
但武裝戰偶們僵直片刻,又開始裝甲變形,相互貼近,零件吸附拼接組裝,越拼越大,到最後所有的武裝戰偶都成為了零件,組裝成一具高達15米的武裝巨人,踐踏地面,轟隆巨響在空間內迴盪,猶如人類踐踏小蟲。
鎮墓獸現身了。
虞可襄震驚後退:“我們來時經過的實驗室裡有他的圖紙,叫做貪狼號。好啊,當時走得急沒看尺寸,成品有這麼大?”花氣拂衫將他護到身後。
參天巨偶貪狼號,能量核匯聚到胸前,像一彎幽藍的月亮。
梵塔迎著那龐然大物走去,螳臂當車在此刻具象化。
他回頭交代虞可襄:“你們先走。”
虞可襄當然想走:“一起走啊!你死在這兒林樂一還能幫我做咒嗎。他不連坐我都謝天謝地了。”
梵塔低吼:“沒叫你逃,我一開始就覺得有人在控制這些武裝戰偶,我攔住貪狼號,保護敘花棠,你們去找主控制室,我不信這麼大的工廠裡一個活人都沒有?路上注意找一塊粉紫色的晶石,硬度應該很高,長條狀,匕首大小。”
虞可襄和花氣拂衫邊退邊回頭問:“長條粉紫色晶石?幹甚麼用的?在哪兒?”
梵塔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在預言裡看到林樂一拿著那塊晶石,或許是制勝的關鍵,如果找到就交給他。他會來的,我已經感知到我的準契定者在向我靠近。”
迦拉倫丁慌亂地護著虞可襄,跟著向外退:“他能趕來嗎?我們時間不多了啊,梵塔,你最好告訴我你還有B計劃。”
梵塔忽然一怔,醒悟自己沒有B計劃,林樂一是唯一計劃中不可或缺的要素,其實只有他自己深信林樂一是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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