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孟家
就在久安體育場附近的雲頂酒店禮堂中,孟家開了一場追悼會,祭奠退光靈偶星日馬,孟家有兩代孩子都在他的陪伴下長大,星日馬陪他們訓練,覆盤練習時的失誤,陪他們做偶,與孩子們的作品切磋,查缺補漏,星日馬早已成了孟家的一員,人們都將他看作前輩,只有到了鬥偶大會時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他是一具靈偶。
他的容貌不曾變過,因此讓孟家的孩子們忘了他會死去,禮堂裡壓抑的哭聲一片,比真正的孟家長老叔爺們的葬禮還悲傷。
孟祥海跪在近處,他哭得最兇,額頭都磕爛了,畢竟星日馬是在自己比賽這一場退的光,他責任最大,光是自己內心的愧疚就已經把他壓垮了。
“好了,斯人已逝,哭也不能解決問題,如果你們這些小輩再不振作起來,星日馬泉下有知也會失望透頂。”孟家家主站在退光的星日馬身邊,掌心無奈撫上靈偶的眼睛,“至少他已經為你們探明瞭道路,林玄一的靈偶就算斂光了又能怎樣,只要知道作戰方式就能提前應對。”
“祥海,說說你在戰臺上得到的資訊。”
孟祥海用衣袖抹了把紅腫的眼睛:“星日馬退光前對我說了一句話,‘林玄一身體裡有特殊動力源,遠超人力可及’,他希望我們好好查查這件事。”
“遠超人力可及的特殊動力源……”孟家家主背手踱步,“近些年興起的動力裝置就是以畸核為動力的畸動裝備,但我們早就嘗試過,戰鬥型畸動裝備體積較大,難以作為零件安裝到靈偶體內。”
這時,一位女子站出來,微微低頭,嗓音冷靜低沉:“紅貍市即將建立畸體警局,窺視鷹局,他們的警用裝備由軍工廠招標,但我們沒能中標,最終拿到專案的是楚氏集團。楚氏集團一直致力於製造畸動裝備,他們拿出了一批飛行機械鷹作為窺視鷹局的標配裝備,用以對付畸體,得到了政府的大力讚揚。而楚氏集團恰好就是林樂一團隊的投資方。”
這名女子是孟雲翳,孟家自己的靈縫,幾位傳家武裝戰偶的靈衣都由她製作,是家主最小的妹妹,輩分比孟祥海他們這些小兔崽子大,在孟家說話極有分量。
“你是說,林玄一體內可能有畸動裝備,林樂一會做能放進靈偶裡的畸動裝備?”孟家家主臉色比剛才更陰沉,“除非他能雕刻畸核。無稽之談,畸核根本不能雕刻。”
孟雲翳說:“只是目前沒人雕刻成功而已,他都能把林玄一做出來斂光,還有甚麼絕對不可能做到的。”
“如果他能雕刻畸核……如果他能雕刻畸核……”家主心底產生了一絲激烈的恐慌。
孟雲翳繼續道:“之前林樂一的傀儡師受傷事件我已經調查清楚了。梵塔手段極為殘酷,只把殺手的皮撕下來給我們當證據,銷燬了屍體,明擺著就是不想讓我們快速澄清殺手的身份,但我已經從法醫朋友那兒得到了鑑定結果,連夜查清了殺手的身份,總之可以給春秋閣交代了。”
“辦得好。”
家主走到無人的屏風後,叫來孟雲翳,低聲說:“絕對不能再讓林樂一囂張下去,如果他的價值超過我們,一切就都完了。”
孟雲翳點點頭:“林樂一受整個翼虫部落保護,大祭司梵塔更是寸步不離守著他,之前上面嘗試過趁亂給林樂一注藥,那時候林樂一被反噬,他的靈偶靈力透支,是個絕佳的好機會,但被梵塔攔住了,還被梵塔看穿了指揮台所在,每次計劃都因為那位大祭司出手才毀於一旦,必須採取點措施了。”
*
林樂一通宵製作輝月大祭司,早上才回休息室,面容憔悴睏倦,卻接到了一通來自醫院的電話,是之前被暗殺受傷的小傀儡師呂末桐打來的。
“小林哥,謝謝你每天都送補品來,還一直髮訊息關照我,我已經好多了。師父說,孟家已經給了他交代,他們查清了殺手的來路,是紅貍市白鵠道觀的孤兒,叫小五,有人買通了他,在背後刺青金虎紋身,冒充孟家弟子,現在師父也不好再扣著傀儡師們不和孟家合作了,你後面如果再遇到孟家,估計要和我的師兄師姐們對上了。”
林樂一:“那也挺好的,起碼能給你一個交代。沒事,你別想太多,好好養傷,我等你回來。”
結束通話電話,林樂一拿著手機對著空氣發呆,林玄一躺在沙發上剛睡醒,抬眼瞥他:“發甚麼愣,去補覺啊。”
林樂一迷糊地捏了兩下鼻樑:“我是困得有點不行了,我是不是從哪兒聽過小五這個名字。白鵠道觀我倒是沒甚麼印象。”
林玄一坐起來:“白鵠道觀?老爸就是從那兒領回來孟蜉蝣,孟蜉蝣原本叫小六,蜉蝣是我起的名字。”
“你給人家起這麼不吉利的名字幹嘛?算了我太困了,我腦子已經凝成豬油了。”林樂一打著呵欠回自己臥室,掀開梵塔的被子,一頭扎進被窩裡,從背後摟住梵塔,埋進頸窩裡對著他的長髮一頓史詩級過肺,“哥哥哥哥哥哥你好香啊……”然後就跟吸了安眠藥似的昏過去了。
但是林玄一這下清醒了,靠著沙發坐起來,指尖敲著膝頭琢磨:“……孟蜉蝣……你搞鬼?”
*
孟蜉蝣在休息室裡打了個噴嚏。
紀年吃完早飯,在門口等他出發去賽場,他們的對局在今天上午,對戰赫連漪。
“快走吧,趁比賽沒開始還能去後臺做一會兒偶,今天打赫連漪,打起精神啊,他比一般對手思路噁心,咱們可別陰溝裡翻了船。”
“來了。”孟蜉蝣放下手中的刻刀和畸核。
紀年發現他這兩天都在嘗試雕刻低階畸核,但都失敗了,畸核的能量會不規則波動,力道很難掌控,這根本不是短時間內能掌握的技能,需要大量的練習和嘗試。
兩人相伴走出休息室,向賽場方向走去,紀年好奇道:“你在幹嘛?連國內最大的畸動裝備公司都做不到切割雕刻畸核,那種技術還沒研發出來呢。”
“沒甚麼。只是想著也許有人能做到。”
“能做到就做到唄,等技術普及了我們去買來研究不就行了?”
“任何人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都可以……只要不是林樂一……”孟蜉蝣落寞地掃去袖口的灰,“昨天的場面真壯觀,所有本屬於林玄一的榮光全部歸於他弟弟身上,我不服,只覺得月亮應該還回天上,平等照耀世人。”
“噗嗤,我昨天看那些同行們的表情,可不像想被照耀的樣子,你自己想被照別拉上別人。”
孟蜉蝣正和紀年走在路上,突然,腳下出現了一道圓形咒陣,並立即形成了一個漩渦黑洞,孟蜉蝣一腳踏空就掉了進去,從高空墜落進一團純黑色的空間,趴在地上慢慢撐起身子。
頭髮忽然一緊,孟蜉蝣被一隻手強行扯起來,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林玄一的臉。
林玄一揪著他墨綠色的髮絲,叫他睜眼瞧著自己:“小六,我來審審你。”
“你告訴我,來刺殺小傀儡師的殺手和你有關係嗎?”林玄一直截了當地問,“白鵠道觀的孤兒,你應該認識吧。”
孟蜉蝣望著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眼神柔軟明亮,就算被扯痛頭髮也安靜受著:“自從被孟家收養,我很久沒回去過了。你有甚麼證據懷疑到我頭上?”
林玄一冷笑:“我動手甚麼時候需要過證據。”
孟蜉蝣微微揚起下巴,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那好吧,你可以殺了我,給你弟弟除去一個絆腳石,讓他奪魁首的路更平坦。如果是這樣的目的,我無話可說,你早就在我們之間做過選擇,我是個外人,你們才是一家人,不是嗎。”
“你少胡說八道,我教你的時候不比教樂一的多?你來問我我哪次沒解答?”林玄一聽得不順耳,順手扇他一巴掌,力道不算重,“甚麼叫做過選擇,我當年阻止老爹帶個無辜孩子給我湊命格也成了錯了?你當是甚麼好事呢?”
“至少我會心甘情願叫你哥哥。”孟蜉蝣摸了摸臉頰,有點痛,“也不會在你最無助的時候幫不上忙,讓你身死異鄉,最後搶走你所有的榮耀。”
“哼,我的榮耀?我若是存心爭,還輪得上你們這些小崽子來搶。”林玄一放開了他,“別讓我發現你做對不起我的事。”
“一直都是別人對不起我。”孟蜉蝣站起身,掃掉身上的灰塵。
周圍純黑濃霧散去,霧團聚攏,收回到林玄一身上變回兜帽披風,他和孟蜉蝣其實仍然站在路上,紀年詫異地望著他們,星爆叼著煙,站在林玄一身後,舉起聚能炮筒指著他的後腦,看到孟蜉蝣沒事才鬆了口氣:“小蜉蝣,你沒事啊,嚇死老子。”
林玄一留給孟蜉蝣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黑袍化為霧氣,裹住林玄一的身軀,帶著他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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