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第三局抽籤
林樂一睡熟了之後還在夢裡制偶,舉著兩條胳膊在空中劃拉,嘴裡唸唸有詞,梵塔也習慣了他神神叨叨的情況,幫他把手臂壓下去:“好好睡覺。”
沒過一會兒林樂一又開始說夢話,語氣煞有介事:“記下來,記下來,輝月大祭司必須用臉盆消毒之後倒立。”
“你再吵我看看呢。”梵塔哼笑,翻了個身,用額頭抵住他的腦袋,用無界審判進入他的精神世界,穿過夢境裡滿地亂扔的人偶零件,把林樂一從混亂的工作臺前拖走,扔到夢裡的床上睡覺去。只有這樣他才老實。
之前林樂一也愛這樣亂說夢話,語氣急得要命,一邊喊著記下來記下來,一邊重複著類似“長贏千歲就應該拌42號混凝土”、“玉皇大帝都是我小舅”的話,半夜把梵塔驚醒,匆忙找紙把這些胡話記上,恐怕記錯了耽誤孩子申請諾貝爾獎,但林樂一一醒來就不認賬,對著梵塔逐條記錄的紙哈哈大笑,結果當然是被揍了。
林樂一的臉埋在梵塔頸窩裡,手搭在梵塔腰上,腿也搭在他身上,像糊在蟲子身上的蜘蛛網,他經常以這樣幸福的姿勢醒過來,好長一段時間林樂一都覺得是自己睡覺不老實,纏得梵塔動都動不了,還擔心梵塔會不舒服,梵塔總說:“嗯,是有點黏人,但也沒關係,小蟲子爬到身上也沒甚麼。”
但是後來林樂一故意裝睡才發現,這個姿勢是梵塔自己擺的,梵塔每天早上四五點鐘會醒一次,如果發現林樂一離自己有點遠,就會把人拽到懷裡,腿放到身上,胳膊拿過來搭到腰間,再把臉按進自己頸窩裡,萬事俱備後繼續睡後半程。
至今林樂一都沒揭穿過,安心扮演一隻小膩蟲,一飛到梵塔這張捕蠅紙附近就故意失足粘上去,醒來懊惱自己怎麼又打擾梵塔休息了,然後偷看梵塔長髮裡的觸角高興擺動。
林樂一睡到中午才醒,由於夢境被打掃得乾乾淨淨,腦子裡毫無雜念,深度睡眠,幾個小時就能把虧空的精神補回來。
“我活了!”他爬起來去洗手間把自己洗涮得乾乾淨淨,再帶著抹茶味牙膏的氣味跑回來飛到梵塔身上,把床砸得哐哐響,對著梵塔的臉一連親好幾口。
“你省點力氣去鬥偶吧,剛休息好又跑來跑去。”梵塔從床上坐起來,搓了搓臉,“今天要抽第三局的簽了吧。”
“嗯,下午五點抽籤,等下還能去做一會兒偶。”林樂一趴在梵塔身上玩手機,“展詩姐這麼快就給我回訊息了,她上午去了白鵠道觀打聽情況,老道長說道觀里長大的其他五個孤兒和孟蜉蝣的關係一般,找不到甚麼證據能證明這事和孟蜉蝣有關。”
“我聽見早上林玄一擅自出了門,這時候已經回來了。”梵塔說,“應該是聽到你那通電話,去找孟蜉蝣興師問罪來著。”
“哼。”林樂一開啟鬥偶大會實時轉播,“他正在場上和赫連漪鬥得好好的呢,看來林玄沒下手,哎呀,再冷血的人兒對好大徒終究不一樣啊。”
“你故意給林玄聽到的?”
“是啊,看看他對孟蜉蝣是個甚麼態度,反正也沒證據,不如參考一下直覺型選手的意見。”
“你自己的態度呢?”
“我當然是個講證據的人。”林樂一將手機扔到一邊,“只不過我一直感覺孟蜉蝣很討厭我,雖然他沒表現出來,第一輪和我的配合也算默契,我也試探過他,沒看出甚麼問題,但我就是能感覺到他身上有種能刺痛我的東西,我對別人的惡意很敏感的。可能沒緣分吧,不是一路人,但我也挺委屈,我沒惹他。隋天意恨我是因為我哥殺了他姐,他遷怒我天經地義,可孟蜉蝣是為甚麼呢。”
“當我感覺到他不喜歡我的時候,我就忍不住攻擊他。”林樂一反省之前和孟蜉蝣說的那幾句“外人”之類的重話,“也許我話說太重了。我聽說他五歲被老爹領回我家,但那時候我媽懷了我,所以他沒能進我家門,後來被孟老太爺領走了。”
“他嫉妒你頂了他的位置,當了林玄一的弟弟。”
“哈哈,天吶,這福氣我直接給他。”林樂一爬起來坐在梵塔腰上,“甚麼叫我頂他的位置,當我願意呢?在家裡沒人搭理我,林玄使喚我,死後還給我留一堆爛攤子,我摸爬滾打十幾年終於有了現在的成就,丫的這幫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欠我的,全都對不起我。”
他念叨著,給自己說委屈了,抹了兩把眼睛。
梵塔撐起身子靠在床頭,呼嚕呼嚕他的後背:“有時候一些人的厭惡並不源自於你,而是他們自己。你做甚麼都沒用。”
“我誰都沒惹,你知道那戰臺上的聚光燈照著我發燙,所有人都質疑我,瞧不起我的時候,不管我表現得多麼出眾,人們還都以為是林玄一在我背後操盤的時候,我壓力有多大嗎?”林樂一低下頭,臉埋進臂彎裡嘆氣,“我哪是不會輸,我是不敢輸啊……”
“我知道你的焦慮是真的,但享受競爭也是真的,你所有掙扎我都看得見。”梵塔捧起他的臉,“你已經證明林玄也可以是你的作品,不會有人再質疑你了,他們都是你的玩具,去玩吧,剩下的對局都要玩得開心。”
林樂一繃不住了,只有在梵塔的複眼中,自己才清清楚楚地被看見。
他撐著梵塔的肚子起來,但手掌之下竟不是堅硬硌手的腹肌,而是一片平坦柔軟的面板,稜角分明的巧克力格子都融化了。
“嗯?好軟。”林樂一撩開他的衣襬,梵塔的腹部出現了斑駁白瘢,他到了蛻皮期,剛剛被自己一按,鬆動的腹部外皮酥脆地漏了個大洞,露出裡面還沒硬化的面板。
“你又在蛻皮了啊。也好,之前和不知家族打架落下的傷疤就都能蛻掉了。”林樂一細心撿走被自己壓碎的甲殼,撫摸還沒硬化的乳白色的柔軟面板,低頭親吻梵塔戴著黃金首飾的肚臍。
梵塔腹部敏感收縮,又縱容地搭住林樂一的腦袋向下按:“多親。”
林樂一抬手摸他的臉,指尖稍微一用力,觸感就像勺子壓過布丁上的焦糖,梵塔的臉皮碎了一塊,露出一塊乳白色的面板,尚未硬化的乳白色面板異常細膩,而且沒有任何保護能力,連人類的指甲都能對他造成傷害。
“這兩天在家裡好好休息吧,我叫長贏守著你,他還在維修,上不了場,正好與你作伴。”林樂一吻了吻梵塔的唇角,跑出臥室,把任務交代給長贏千歲,長贏欣然接受照顧師孃的活兒。
林樂一猶覺得不放心,走到一具大靈偶匣前,裡面側躺著巨型偶木芙蓉,跟她也交代了一遍,才出門和表哥表姐匯合,做偶去了。
他到賽場的時候,孟蜉蝣和赫連漪的對局剛剛結束,孟蜉蝣再勝一局,赫連漪惜敗,不過孟蜉蝣似乎贏得也不舒服,因為紀年一直在選手通道和赫連漪對罵。
紀年:“你做的那是甚麼破爛,噴瀝青?你有沒有良心啊,我們的人偶還能要嗎!全糊滿了!赫連漪你這種一沒審美二沒武德的攪屎棍趁早給我滾出鬥偶大會!”
赫連漪摟著自己的愛偶,一頭機械大王烏賊,名叫“海盜船”,不甘示弱反駁:“不是讓你們贏了嗎?贏了還不滿意?我都認輸了!”
紀年:“你那是認輸了嗎?你是瀝青噴完了沒招了!”
孟蜉蝣的靈偶星爆坐在地上,渾身裹滿黑乎乎的瀝青,孟蜉蝣蹲在地上用紙巾給他擦臉,但瀝青太黏糊了,把紙也粘星爆臉上了。
“哎……呀……碰上他我是倒大黴了。”星爆抹了把臉,聚靈炮筒也被瀝青糊住了,帥氣的頭髮上粘得全是黑膠。
“回去拿酒精泡一泡吧。”孟蜉蝣眉頭緊鎖,檢查星爆的關節,瀝青凝固之後完全動不了了,“下一局肯定上不了場了,紀年,你先把星爆帶回去,我去繼續做偶。”
林樂一跟場館借了一輛運輸車,讓紀年把星爆運回去了。
場上的比賽仍在繼續,林樂一他們這些已經比完第二局的選手就到制偶區繼續完善靈偶,到了下午五點,準備抽籤的鐘聲敲響了。
第三局對局不再是1v1單挑賽,而是3v3組合賽,靈偶師可選擇出戰靈偶數量,最少1具,最多3具,如果出戰靈偶數不足3具,則匹配隊友湊齊3具,保證開局時有6具靈偶在場即可,其餘不作要求。
別的不說,鬥偶大會的賽制策劃有點水平,以觀賞性為主要出發點,用靈活多變的比賽形式不斷給觀眾新的刺激,只不過靈師們有點遭罪,必須不斷琢磨每一局的要求,想要一招鮮吃遍天是不可能的。
林樂一這次抽到了白棋子,攥著棋子思忖半晌。對於主辦在抽籤上做手腳這事兒,他確實沒法干擾只能應對,而且他也很怕對手位匹配到赫連漪,那個傢伙根本不是正經靈師,靠著一種邪門的機械天賦胡作非為,腦子裡全是從動畫和遊戲裡得來的靈感,做出甚麼都不稀奇。
別說星爆受不了被呲一身瀝青,自己這邊也沒有哪具靈偶能受得住,到時候靈衣和裝備全都得毀了。
但如果主辦想消耗自己手裡的靈偶,把赫連漪匹配過來也是很有效的手段。
思來想去,林樂一選擇了出戰靈偶數量:2 。
如果只出一具靈偶,就會陷入被動,無力左右戰局,出三具又有可能全黏上瀝青,不論輸贏都損失慘重,折中一下出兩具比較保險。
他的隊友將從僅出戰一具靈偶的選手中匹配,很快便有了結果,一位臉熟的少年欣喜地跑過來:“啊啊,像做夢一樣,我們一組啊,我是陸天成,在洗手間裡被你的螳螂寵物夾手的那個,你還記得嗎?”
“哪能不記得啊,快過來。”林樂一主動和他握手,拉他坐到自己身邊,等待抽籤機器揭曉對手。
他不想看見的赫連漪的名字並未出現在匹配表上。
兩位對手分別是“孟蜉蝣”、“姜嫣”,出戰靈偶數分別為1和2。
“嘶……”林樂一撓了撓下巴,這一場鬥偶大會里他不想遇到的對手還是太多了。
陸天成跟著偶像一起抓耳撓腮:“好訊息是星爆上不了場,壞訊息是關山月斂光了,還是偶像你幫忙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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