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第二輪首戰
附加賽已過半程,時間來到第四天,有五位靈偶師在製作中過度消耗靈力導致吐血,被迫離開了賽場,場上靈偶師只剩五十八位。
裁判組開始巡視檢查選手進度,十位裁判從第一位靈偶師的工作臺開始審視,站在隋天意身邊俯身察看他的鮫人偶“太匆匆”。
“鱗片栩栩如生,數量繁多但雕刻細緻精美,高強度連續制偶絲毫不見疲態,說明靈力充沛,可見隋家子弟功底紮實。”一位裁判評價道,其他裁判也點頭贊同。
“天意的妝面一如既往驚豔。”資歷最深厚的老靈偶師捋須欣賞道,“不枉你家老太爺在你身上傾注畢生的心血,將一身本領都傳給了你。”
隋天意從小到大聽膩了長輩的誇獎,沒甚麼感覺,禮貌點頭作為回應。
裁判組巡視到孟蜉蝣工作臺前,都知道孟蜉蝣從孟家脫離出來,身份敏感,但這孩子著實有天分,靠自己的實力坐在了第二名的位置上,因此裁判們兩邊都不想得罪,於是大部分人都保持緘默,只有老靈偶師在業內足夠權威,有甚麼說甚麼:“蜉蝣做偶很踏實,少有華而不實的炫技結構,大道至簡,很好。你這位小機械師似乎不是靈師,但手藝精湛,如果想進一步瞭解靈偶不妨賽後與我聯絡。”
孟蜉蝣淡淡道了聲謝,他只對特定人物的稱讚感興趣而已,對其他人視而不見。
紀年被誇得很高興,把毛絨柔軟的栗色腦袋伸過去等慈祥老頭摸。
裁判組走到了林樂一的工作臺前,林樂一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笑眼彎彎給老前輩們問了聲好。
對於這位爭議不斷,實力成謎的選手,裁判組幾乎都保持著觀望的態度,對吳少麒織出來的錦緞讚不絕口,對吳衝鶴的刺繡大呼絕豔,但面對輝月大祭司的靈偶本體卻顧左右而言他。
輝月大祭司平靜地坐在工作臺上,細膩的冷黑色面板,臉頰、胸口乃至全身都描畫著泛著蒼白弱光的金漆圖騰,脖頸和四肢戴著一整套貴金屬環圈,修長雙腿垂在桌下,右臂扶著桌面,左臂空著,林樂一正在為左手臂做最後的鬆緊除錯。
海生光負責製作三角螳螂紋儺面具,已經到了最後的上色階段,他性格嚴謹,極為擅長製作精細器件。
一位裁判想接過林樂一正在除錯的手臂看一下,但伸過去的手突然被冰冷堅硬的東西握住了腕子,竟是一隻冷黑色的球形關節手。
輝月大祭司用僅有的右手抓住他,頭顱移動,改為凝視那位裁判,禁止他接近。
“這具靈偶和他的靈感來源性情相似,多有冒犯,請各位裁判前輩見諒。”
五天時間就做出了形神兼備的靈偶雛形,甚至在未斂光階段靈偶就已經表現出強烈的個性和自我意識,裁判們面面相覷,彼此心裡都明白,從輝月大祭司目前呈現出的效果來看,無論想法還是制偶技藝都屬於頂級水準,如果都由他自己獨立完成,林樂一就是繼林玄一之後,靈師界翹首以盼的新星,遙想林玄一風頭正勁那些年,逼瘋了多少家族引以為傲的青年才俊,蛇鼠一窩,他弟弟恐怕也不是善茬。
說句難聽話,林玄一的死算是靈偶世家眾望所歸,絕大多數同行都不想聽到林玄一還活著的訊息。
但結合前幾天的騷亂來看,林玄一很有可能沒死,甚至就在賽場的某個角落裡監視著一切,洋洋得意地操控著他的兄弟,想徹底碾碎新一代靈偶師後輩們的傲氣,他無疑就是這麼一個惡劣的人。
林樂一參賽會是林玄一為所有人設下的一場大戲嗎?他會在謝幕時走出來對所有人說林樂一就是他為這屆鬥偶大會製作的靈偶嗎?
裁判們不約而同盯著林樂一的手和腿看,球形關節假肢的接縫毫不掩飾裸露在外,他太像一具人偶了,尤其那張似曾相識的臉,像極了林玄一會拿出來的得意作品。
不寒而慄。
“前輩們覺得我這具殼子裡裝了別人的靈魂嗎?”林樂一拿起靈偶的手臂,打磨球形關節的毛刺,“就算林玄一也做不到讓一具靈偶去製作靈偶,畢竟沒有一顆肉長的心就無法與靈偶心靈相通,也就寫不出讓靈偶活過來的咒言。”
“最好不是。”一位裁判被道破心事,緊張得脫口而出,“你父親不允許你學做靈偶,你這些手藝是哪兒學來的?”
林樂一邊打磨邊應道:“父親也不允許我大哥出去遊山玩水捉蟲打鳥,他不還是去了?可見父輩的約束也沒有多麼嚴格,想做,喜歡做,所以做了。真正喜歡做的事誰能攔得住啊。”
“你只是自學?林玄一教了你多少?”
“您看了我四場比賽,加上現場繪圖制偶,應該看得出我和大哥路子不同,他本不靠技巧做偶,能傳授給我的東西屈指可數,更何況他在外目空一切咄咄逼人,難道對我就能有甚麼好臉色嗎?”
“……”裁判無話可說,遲疑半晌還是問了他,“林玄一是不是還活著?之前從觀眾席匆匆離開的背影是不是他?”
林樂一:“嗯……是也不是。”
“這叫甚麼話?”
林樂一笑道:“是也不是的意思就是你的問題裡有猜對的部分。”
裁判的眼神逐漸惶恐。他姓姜,是靈偶姜家的長老,資歷不淺,但對林玄一格外忌憚,因為新一代最有希望的後輩姜嫣曾被林玄一打到道心破碎,幾乎一蹶不振,他很擔憂林玄一再度現身,徹底了斷姜家再現輝煌的機會。
這具偶有多少是他自己獨立完成的呢,還是林玄一真的在幕後攪弄風雲呢。
從目睹長贏千歲的表現後,老靈偶師就很欣賞林樂一,雙手背在腰後俯身問他:“我本來以為你設計這麼複雜的靈偶是好勝心在作祟,沒想到手這麼快。林玄一會指點你寫咒言嗎?我更想看見你自己的想法。”
“老前輩是覺得大哥就在附近坐鎮嗎?”
“即便他在,也無法掩蓋你技藝超群的事實,靈偶師應當以天地萬物為師,有大哥肯教你是旁人修不來的機緣。”
林樂一淡笑:“即便他在也只是看個熱鬧,你們就那麼想見他嗎?不如我叫他出來見見各位前輩?”
模稜兩可的回答加重了其他裁判的不安。
第五天結束後,場上靈偶師基本都已經進入了收尾階段,一些武器裝備還沒做完,可以趁第二輪開始後,見縫插針地做,畢竟每場對局之間一般會間隔一兩天。
第六天一早,賽場已經重新佈置,機關移動,將靈偶師們的工作臺移至賽場邊緣,仍處於監控之下,用花紋古樸的布藝屏風遮擋住。
抽籤臺重新啟動,五十八位靈偶師登上抽籤臺,為第二輪首戰做準備。
第二輪第一局規則也隨之公佈。
【第二輪第一局規則如下:黑白雙方各自僅能出戰一位靈偶,進行1v1單人對決,請在場靈偶師準備抽籤決定對手】
賽場巨幕背後,羊面具人站在眾多監視螢幕後,關注著抽籤現場。放在一邊的手機螢幕亮起,一位無名氏發來訊息:“瓦解林家親緣,確保第三輪可以順利抓捕林樂一。我不希望第三輪出差錯,絕對不允許在關鍵時刻有林家出來保他。”
羊面具人回覆道:“就在第二輪讓他們決裂吧。”
他在操作檯上接連按下幾個按鈕。賽場的抽籤臺升起一個透明罩,內部的黑白棋子被氣流吹起,和第一輪抽籤時的情形差不多。
林樂一按下抽籤按鈕後,站在臺前等待結果,聽抽籤的棋子嘩啦啦搖晃,超過五秒後,他抬起眼皮,總覺得棋子抽選的時間比之前延長了一點點。
隋天意和孟蜉蝣也抬起了頭,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抽籤棋子,敏銳的感知力讓他們也隱約意識到了點違和感,但大家都沒說甚麼。
臺下,林文俊臉色凝重,手肘撐在膝頭,大姑媽跟他說話他也沒應聲。
抽籤機器的嘩啦聲戛然而止,將黑白棋子分配給在場五十八位靈偶師,林樂一面前的機器吐出一枚黑色棋子,有人過來領他走到一個小圓桌前,等待拿到白子的對手過來。
果然不出他所料,林梢俏抽到了白子,被領到了他的圓桌前。林梢俏秀眉緊鎖:“怎麼又是你,運氣好差啊。”
“血親有緣,沒辦法了。”林樂一無奈攤手,“就這麼討厭我嗎,堂妹。”
“當然討厭了,除非你和我當隊友我才不討厭。”
黑子先行,機械音提醒林樂一決定參賽靈偶。
林樂一沒多考慮直接報出出戰靈偶名字:“長贏千歲。”
“……”林梢俏咬著嘴唇猶豫不決,眼睛不停向林家所在的觀賽席瞟,用眼神求助堂哥。
林文俊也毫不猶豫給了她一個手勢。這次對手分配和抽籤機器的違和感讓林文俊確定幕後有人在操縱抽籤結果,作為林家的繼承人,他必須接受這次隔空的挑戰,給出一個兩全其美的選擇。
有堂哥在,林梢俏安心了些,幾乎沒過腦子就大聲報出了參賽靈偶的名字:“天機蟬影。”
“咦,天機蟬影?”林梢俏說完自己愣了一下,這對嗎,對戰林樂一不出自己的斂光偶嗎?難道要直接認輸?給林樂一放水?雖然但是,樂一堂哥也不像需要放水的樣子。
她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又瞥了眼觀眾席,看林文俊的手勢。
林文俊示意她:“讓傀儡師爾木嵐操縱天機蟬影。”
爾木嵐是目前業內頂級傀儡師之一,以精湛的控偶技術而聞名,他最大的特點在於能感受靈偶的微弱意識,讓靈偶按照斂光後的個性來行動,有爾木嵐控制的靈偶和斂光時水平完全一致。
上場對戰的會是全盛期天機蟬影,是林玄一最喜愛和信賴的作品,也是唯一一具完全由林玄一獨立製作的靈偶,是真正誕生於天才之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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