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第三局結算
林樂一按住姜嫣的肩膀：“休息一下，消耗太大影響下一局發揮就不好了。下面交給我。”
姜嫣感應到了戰場上的氛圍，指尖掃弦，發出一聲“止歇”的訊號，她消耗了太多氣血，臉色發白憔悴，呼吸急促，汗水溼透了背脊的衣衫。
關山月停止演奏，荒蕪的大漠戰場中，樂聲消失，一縷風捲著黃沙掠過枯草和仙人掌，捲起長贏千歲和花氣拂衫的靈衣。
長贏千歲身上疊加了三層的加成buff也隨著樂曲中斷而消失，接下來是兩具偶實力的較量。
“得罪了。”長贏千歲先行發難，右手握扇衝拳，花氣拂衫偏頭避開一擊，第二拳便又帶著勁風從另一側衝來，摺扇在花氣拂衫耳邊啪一聲展開，扇骨上的尖爪距離花氣拂衫側頸處的鉸鏈結構只差豪厘。儘管關山月給予的敏捷加成已經消失，長贏的動作依舊可以快出殘影。
花氣拂衫突然側身，堪堪躲過鋒利如刀的摺扇，手中金煙桿一揮，重擊長贏千歲的手腕，一震，他的手指被震開，摺扇脫手飛出十幾米。
趁對方武器脫手，花氣拂衫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金煙桿前端連點長贏千歲身體xue道，勁氣透入外殼，帶著肅殺之氣逼進人偶體內的機關核心，長贏被剛猛勁氣衝得連連後退，花氣拂衫步步緊逼。
“你還真是不死不休啊……”眼看身後已接近戰場邊緣，長贏千歲向空中一躍，腳踏岩石空中急轉，躲開花氣拂衫的攻勢，並用身體擋在兩條巨蛇和關山月之間，攔住巨蛇傷害隊友和工匠的去路。
“神仙姐姐，快離遠些，別髒了裙子。”
關山月飛離險境，回到工匠和小明身邊。
長贏千歲一人躲避七條巨蛇追逐，俯瞰整座戰場，地面已宛如一座蛇巢，碧綠巨蛇交錯爬行，一隻渺小靈蟬在血紅蛇信之間輕捷穿梭。
突然，一條蛇影從側面攻來，張開血口亮出毒牙，一口咬住長贏千歲，叼著他撞了出去，一頭栽向地面，長贏千歲被按在沙漠中，靈蛇的巨影消失，扣住長贏千歲脖頸的竟是一隻羊脂白玉手，花氣拂衫俯身壓下來，雙眼的蛇眸閃過兇光：“蟬也在蛇的食譜上。”
“哦？看你吞不吞得下。”長贏千歲仰躺在地上對他一笑，右手朝遠處張開，手腕中一縷纖細的牽絲迅速回收，飛出去的摺扇竟打著轉兒飛回他手中，長贏揮斬一扇，削斷花氣拂衫一縷銀髮，從他壓制下金蟬脫殼。
長贏千歲的身影飄忽，腳步逐漸帶起殘影，突然加速離開原地，像風一般輕盈，浮雲掠影，在虎視眈眈的靈蛇的毒牙之間穿梭。
須臾，他的影子又回到原地，右手平展，摺扇上黏著一縷靈力藍光，啪，摺扇收攏。
七條巨蛇碧影從中央斷開，蛇頭落地。靈力化影消失，地面上接連零落七條斷首，機械碧蛇在砂礫中扭動。
“沒有關山月輔助……你的速度來自甚麼？”花氣拂衫終於後退了兩步，此時是他參加鬥偶大會以來唯一步伐不夠堅定的時刻。
而這兩步退縮，來自於場外的虞可襄，虞可襄在求他認輸。
林樂一故意擾亂虞可襄的心，讓他和花氣拂衫無法達成最佳配合，對付戰術清晰的靈偶師，就要直接打得他無法思考，斷了他和花氣拂衫的戰術聯絡。
轉眼間，長贏追至花氣拂衫身前，合攏的摺扇就如同延長的手臂，頻頻殺他死xue，最終一記吳氏衝拳，讓花氣拂衫後退十來步後倒地。
虞可襄扶著玻璃，望著已經失控，絲毫不聽自己命令的花氣拂衫，慢慢跪了下來，道出藏匿多年的真心話：“我來這裡參賽，只是想讓你被世人記住，你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沒有子女後代朋友，甚至沒有屬於自己的容貌……我只是想讓人們記住你，輸贏又能怎樣？師父，不在你注視下的勝利有甚麼意義啊。”
花氣拂衫腦海中迴盪著虞可襄哽咽的嗓音，面向長贏千歲，緩緩閉上眼睛。
長贏千歲一步、一步接近，抬起右手，斜向下指著他的咽喉，展開摺扇，扇骨上的利爪閃著銳利冷光。這一場較量，長贏千歲始終將左手負在身後：“我要你輸得心服口服。”
最初扔電池炸掉的一點微妙的時間在此刻起到關鍵作用，白隊的工匠已提前製作完訊號彈，這一次，改裝後的小明用機械臂掏出訊號槍，朝天發射。
訊號彈的煙花在長贏千歲身後上空炸開，流光溢彩。
花氣拂衫惜敗。
【比賽結束，白方獲勝，下面進行分數結算】
長贏千歲收起摺扇，彎腰作揖：“承讓。”
花氣拂衫撐著傷重的身體起身回禮：“人外有人，花某受教了。不愧是林玄一的同胞兄弟。”
長贏千歲搖搖扇子：“哎，此言差矣，我家先生獨樹一幟，你要記住他的名字。”
觀眾們沉浸在精彩的單挑中，甚至忘記了鼓掌，良久才發現比賽已經結束，遲來的歡呼聲幾乎要把整個場地炸開，有人怔愣良久，才覺察出自己已淚流滿面。
裁判席的老靈偶師們正在激烈討論，長贏千歲的表現引起了兩方裁判的不同意見。
一方認為：“他雖然表現精彩，但他抽到的是暗哨位置，打的卻一直是前鋒，評分只能按暗哨的來。”
其中資歷最老的白鬚老人來自李家，骨子裡欣賞俠客風範，因此非常喜歡長贏千歲：“用位置框柱靈偶的表現是賽制設計不合理，判低分會讓明珠蒙塵。”
“就算要完善賽制那也是後話了，當下不可能為一個人開綠燈，但是他頂了前鋒的位置，沒怎麼做暗哨的事，評分還是得按規矩來。”
“但是他在場上兩次使用牽絲回收技術，工藝絲滑完整，一次都沒回收失敗，足以證明他的靈偶師基本功紮實，沒有被急功近利的風氣帶歪，這時代物慾橫流，耐下心來制偶是很難得的事情。”
“可他沒有表現配件和靈衣，這些東西也要佔評分的。”
裁判組討論之後，環形螢幕亮出了雙方的mvp和積分成績。
黑隊【敗方mvp·前鋒】
靈偶名：花氣拂衫
製作者：虞可襄
原型∶花野
規格∶八尺俊
靈衣：平生憶念（製作者：虞可襄）
咒飾∶御前表演（黑葉芍藥頭飾，製作者：虞可襄）
配件∶ 翡翠屠蘇鸚鵡杯（儲存靈力裝備，製作者：虞可襄）
武器：玉京子（八碧蛇，製作者：花野）
拜相封侯（金煙桿，製作者：赫連自閒）
白隊【勝方mvp·輔助】
勝者稱號【神級策應·佐世之才】
靈偶名：關山月
製作者：姜嫣
原型∶敦煌飛天神女
規格∶八尺俊
靈衣：陽關三疊（製作者：謝靈袖）
咒飾：盛唐絲路（綠松石硃砂瓔珞套鏈，製作者：王憐玉）
配件∶ 長河落日（佛焰金鐘罩，製作者：赫連自閒）
武器：白雁西風（靈樂器琵琶，製作者：姜策）
【宣佈白隊成績】
前鋒 小明【15.4分】
戰鬥表現分（前鋒貢獻）：0（滿分20）
人偶表現分：4（滿分20）
本局勝出：10（滿分10）
本局mvp額外加分：0（滿分10）
暗哨 長贏千歲【48.4分】
戰鬥表現分（暗哨貢獻）：15
人偶表現分：19
本局勝出：10
本局mvp額外加分：0
弓手 雪媚娘大王【47.3分】
戰鬥表現分（弓手貢獻）：18
人偶表現分：15
本局勝出：10
本局mvp額外加分：0
輔助 關山月【66分】
戰鬥表現分（輔助貢獻）：20
人偶表現分：20
本局勝出：10
本局mvp額外加分：10
滿座譁然，開局以來第一個吃滿天級賽四項評分的靈偶出現了。
姜嫣震驚得說不出話，手指發僵，琵琶忽然滑脫了手，林樂一抬手扶住，注意到姜嫣的左手指尖結著一層老繭，但還是有塊指腹在剛剛長時間頻繁的滑弦中被細弦割裂，微微滲著血，這次成績總算沒有辜負臺下不止十年的苦功。
“我們四個太厲害了！”王朝元舉著遙控器衝過來，將三個隊友摟在一起，林樂一被從輪椅上拽過去，姜嫣熱淚盈眶，捂著嘴忍住哽咽，耶律寶憂心著雪豹有些心不在焉。
姜嫣：“抱歉，搶了你的mvp，如果是你來主導戰局只會贏得更快。”
林樂一攤手淡笑：“mvp是你靠實力拿的，以後不必懼怕任何人。沒有人能靠天賦走一輩子，林玄一死在了頂峰，成了人們心中不可逾越的天才，這就是他最好的歸宿，因為他不喜歡靈偶，遲早會被熱愛者打敗。”
姜嫣早已淚流滿面，抱著琵琶與隊友相擁：“謝謝……”
“先生，我回來了。”長贏千歲抱著無法行走的雪豹出來，小豹子虛弱地趴在他肩頭，尾巴垂在地上。
耶律寶急忙跑過來，從他懷裡接過雪豹，坐在地上又親又蹭：“你是最厲害的大王。我們回家吧。”
小寶只有爸爸媽媽陪著參賽，沒有維修隊，這樣沉重的損壞只能打道回府了，獨立靈偶師的劣勢就在於此，會在一場場的密集比賽中逐漸力不從心，一次損壞就意味著屬於她的比賽結束了。
林樂一走過來，單膝蹲下檢視小豹子的傷勢：“你如果信任我的話，我們幫你修吧，我的維修隊都在這裡，正好閒著。”
耶律寶小心地問：“你要多少錢？”
林樂一掐指一算：“換一個脊椎主傳動機關，普通材料的話，應該超不過四千。等修完算一下耗材價錢報給你。”
耶律寶心動了，但又猶豫著問：“手工費太貴我付不起的。”頂尖靈師的消費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尤其是林樂一這種實力層次的靈偶師。
林樂一擺手：“舉手之勞，要甚麼手工費呀，一會兒就弄完了。”
耶律寶看著他，眼睛裡淚花打轉，繃不住抱著小豹子一頭扎進林樂一懷裡：“你是好人……！！”
林樂一趕緊把她拽開：“哎，感同身受，我打小就看不得靈偶傷殘。別拉拉扯扯的，我物件看著呢，你別恩將仇報啊。”
觀眾席間，鬱岸盯著積分公告一臉困惑。
“第三局沒拿到mvp，直接落出了近二十分差距，越到後面高手雲集，分差咬得越緊，林樂一還有翻身的機會嗎，還是說進八強就是他的心願，沒有甚麼更宏大的理想了？”鬱岸不明白，自己為甚麼產生了一種榮辱與共的緊迫感，我在急甚麼，就好像場上的是我的朋友。
昭然：“你在算積分啊？”
鬱岸：“我要搜一下鬥偶大會的官網，看看我是不是漏掉了甚麼規則。”
他細細讀過每一輪的規則，視線在某一條上停留：“我好像知道他想幹甚麼了，好吧，藝高人膽大，是我格局小了。他明明自己有計劃，但是之前我叫他不能繼續藏拙時，他還是順著我的話說了。”
昭然揉揉他的腦袋：“人家小孩的情商你確實比不了。”
鬱岸挑眉：“你果然認識他。”……不，我果然應該認識他。鬱岸心裡想。
昭然：“……不不不……”他果然不擅長撒謊，早知道不來看比賽了，可是之前答應過鬱岸了，不帶他來不就是食言嗎，哎呀，孩子太聰明不好帶。
【宣佈黑隊成績】
前鋒 花氣拂衫【50.6分】
戰鬥表現分（前鋒貢獻）：19
人偶表現分：17
本局勝出：0
本局mvp額外加分：10
暗哨 滅世白虎【28.6分】
戰鬥表現分（暗哨貢獻）：16
人偶表現分：10
本局勝出：0
本局mvp額外加分：0
弓手 射月花靈【29.7分】
戰鬥表現分（弓手貢獻）：14
人偶表現分：13
本局勝出：0
本局mvp額外加分：0
輔助 蘑菇投手【26.4分】
戰鬥表現分（輔助貢獻）：15
人偶表現分：9
本局勝出：0
本局mvp額外加分：0
【第一輪第三局鬥偶結束，請雙方靈偶師攜靈偶退場】
花氣拂衫離開了戰場，拖著殘破的身軀回到虞可襄身邊。
虞可襄一把從他手中奪回金煙桿，敲他的人偶頭殼：“你瘋了嗎？不想過了直說，我給你拆成零件埋你墳頭裡去。”
花氣拂衫嘆息：“抱歉，沒能贏下這局。”
虞可襄背過身，用衣袖快速拭一下眼角：“我是那種輸不起的人嗎，衣裳破成這樣，又得連夜縫補。”
“留步留步，我來送件東西。”長贏千歲輕佻的嗓音漸近，他用絨布託著一隻羊脂白玉斷手走來：“上好的和田玉，丟在戰場可惜了，先生叫我物歸原主。”
虞可襄聞言轉過身來，看到了長贏千歲的臉，眼睛裡閃過一抹驚異。因為長贏千歲看起來和真人一樣，無論神態還是面板都像活人的質感。
“你……？”虞可襄詫異端詳他的臉，“為甚麼，你的容貌可以像活人一樣？”
花氣拂衫：“是嗎，在你眼裡他像活人，我不夠像嗎？”
虞可襄沒工夫和他開玩笑：“對，你沒有那麼像，至少可以一眼分辨出是人偶。可他不一樣，他和所有的靈偶都不一樣。”
他忍不住摸了一下長贏千歲的手臂，震驚得手指蜷縮了一下：“有面板，觸感柔軟，這不可能……林樂一怎麼做到的？”他親眼看到長贏千歲在戰場上散架過，內部結構確實是人偶。
長贏千歲：“哎喲！你看這個人摸我手呢。美人兒自重呀。”一邊說著非禮一邊牽住人家的手放到唇邊，“有沒有興趣今晚散場後和在下去雙心湖邊談談心呀。”
花氣拂衫板著臉將他們分開，他也很納悶，因為在他看來，長贏千歲的身體是堅硬的輕型金屬和銀色木料製作的，根本談不上柔軟，怎麼可能有人的面板。
林樂一坐在輪椅上從白隊那邊過來：“人偶不會被咒言欺騙認知，但人類會，所以你們眼中的長贏不一樣。你看到的是我寫的障眼法咒言。”
虞可襄上下打量他，發現他身著短袖短褲，竟有三肢都裝了假肢。雖然聽說林玄一的幼弟身有殘疾，但親眼見到依然觸目驚心。
虞可襄欲言又止。
花氣拂衫禮貌作揖：“多謝小林公子手下留情。”虞可襄還在發愣，被花氣拂衫按下了頭。虞可襄不情不願低下頭：“我幹嘛對一個小輩行禮。”
林樂一：“我見你們師徒情深，所以用了點小手段取巧，千萬別記恨我呀。”
虞可襄：“我心裡知道不該受你影響，可威脅我的那個瞬間，和林玄一太像了，我沒法不信。林玄一一定做得出把別人的靈偶殺到退光這種事。”
林樂一大笑：“看來刷林玄的臉有時候還有點用呢。”
他之所以敢這麼做，是因為透過眼鏡看到了花氣拂衫的斂光條件——憐我驕兒苦無依，摧心咽淚朝復夕。
花氣拂衫因虞可襄的悲痛而斂光，他也不敢拋下一切與長贏硬拼，否則以林樂一窮寇莫追的原則，是不會同意輕易和花氣拂衫單挑的，他也不想長贏受傷。
既然東西還了我就先走了。在這裡住著環境很好啊，雙心湖那邊傍晚有晚霞看。”
虞可襄沒再多說，目送著林樂一的輪椅遠去。心裡想了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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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般人偶斂光條件都是化用典故或者古詩句，但是花氣拂衫的斂光條件沒有想到合適的詩句，所以我自己編了一句，還在上學的讀者不要受誤導哦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