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第三局就位
隔著一條過道,對面的散臺有幾位青年在喝酒,興許是喝多了,不知怎的吵嚷起來,人們聞聲都朝那邊瞧過去。
林樂一也抬起頭,認出了那四人標誌性的墨綠色頭髮,都是孟家弟子,不過不是參賽選手,都是生面孔,抽籤的時候沒碰見過。
其中一人往嘴裡灌了一口冰鎮烈酒,吵嚷道:“這局輸得真憋氣,司太尉加星日馬,竟然沒幹過那個甚麼林樂一。祥瑞大師兄八成就死在林樂一他大哥手裡,師兄們難道不恨嗎?若是換我上場,一定給他打得屁滾尿流跪著叫爺爺。”
另一人也喝高了,揚聲應道:“呵,人家請了高手傀儡師呢,否則就憑他一具未斂光的鋼鐵偶,能躲得過星日馬的重機弩?那位傀儡師說不定也是他哥他爹留下來給他撐場子的。”
“祥瑞大師兄的仇非報不可……我聽說欽叔去瘠山幫村民做法事的時候,遇到了林樂一,結果就被砍了手腳,令達老弟也折在那兒了,這事兒跟林樂一一定脫不開干係,他聯合著那邊窮鄉僻壤的刁民一起動的手。那就是個窮兇極惡的暴徒啊!”
他們幾個同仇敵愾,越罵越憤怒,不像演的。聽得旁邊聽八卦的酒客們汗毛倒豎,面面相覷,小聲談論:“這是甚麼瓜啊,血哧呼啦的,又死人又人彘的,演電視劇呢?”
“好像是說鬥偶大會的某個選手是個殺人犯?林樂一?就是現在實時排行榜第一啊。”遊客邊刷手機關注賽事邊說,“哦不,現在的實時第一是隋天意,他第二局打完了,又是mvp,我太喜歡他了,我是他粉絲。話說隋天和是誰啊,為甚麼隋天意的人偶製作者除了他自己總要帶一個隋天和和他並列?”
“我喜歡林樂一,他的人偶好看,符合我審美,他本人也符合我審美,他的傀儡師也符合我審美,他們隊裡的賬房先生和怪叫裁縫和青花瓷旗袍姐姐也符合我審美,你給我說話注意點。”同行的遊客反駁道,“那邊綠毛酒蒙子喝大了胡說八道呢,我看他們就是第二局輸給了林樂一不服氣,胡亂給別人扣帽子栽贓,我天天刷帖子關注他,他大學都還沒畢業,能是個殺人犯?搞笑呢。”
“我不也是吃瓜嗎,但是有一說一,林樂一今天被罰黃牌了,原因是毆打隊友。我警告你哈他可能有暴力傾向,別推太早,小心塌房。有時候這種細皮嫩肉的大學生才恰好就是殺人犯,你看沒看過普法頻道啊。”
“你根本不懂他,你知道那個叫錢耀的擺爛隊友多搞心態嗎?我要能上場我也去踹他兩腳。”
“但是那幾個綠毛也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啊,他們是圈內人,肯定知道很多內幕吧。我偷偷錄影髮網上去,嘿嘿。”
林樂一一直在靜觀其變,發覺議論風向似乎對自己不利後,便有所行動。
他高聲叫服務員上一套啤酒,清朗的嗓音從角落中發出,打斷了人們的八卦,有人立刻扭頭望過來。
梵塔提前從林樂一腿上轉移到了卡座另一端,險些被人瞧見大祭司有失體統的坐姿。
孟家那四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過來,看到林樂一那張小白臉,先是一愣,然後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酒壯慫人膽,而且他們人多勢眾,藉著酒勁兒上頭直接壓了過來,圍住卡座的出口,一個人俯身細看林樂一的眉眼:“在螢幕上還看不清楚,這麼一看跟林玄一那個狗||草的東西一個樣兒。”
林樂一:“你們孟家重傷我重金請來的小傀儡師,手段下作,居然還在這兒大放厥詞侮辱別人,你們嘴裡哪有真話,真是賊喊捉賊。”
“你亂攀咬甚麼,誰重傷你傀儡師了,你傀儡師不是好好坐在這兒呢嗎?”
梵塔用拇指腹推開一瓶啤酒的金屬瓶蓋,喝了一口準備看熱鬧,但說話那人竟然擠進了卡座裡,一把抓住梵塔的手腕,想把他拽出來,梵塔吃驚地挑起眉梢,詫異於居然有人類敢上手扒拉他。
林樂一原本向上翹著的唇角突然明顯下墜,變成一條嚴重向下彎的線。
他站起來,比對方高出半個頭,右手抓來一瓶啤酒,重重按在桌上,玻璃瓶碎成不規則的大塊,割破了他的手心,林樂一直接在桌上按掌起陣,汩汩鮮血在桌面上流淌成詛咒血陣,血紅咒字微微亮起暗淡紅光。
都是同行,孟家弟子當然認得咒陣,而且是殺咒,既耗血條也耗藍條,寧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也要決一死戰的拼命禁咒。四人頓時酒醒了一半,這……不至於吧,不就是血氣方剛起了個口角嗎?林樂一的表情異常可怕,和平時全然不同。
遊客們離得比較遠,看不清桌上的詛咒陣,只覺得這四個過去找茬的綠毛氣勢突然癟了。
其中一個綠毛的手機響了,接起來後,有個老者在電話裡面呵斥他們:“整隊點數休息,你們四個去哪兒了?”
林樂一冷笑,替他們向電話裡回答:“我是林樂一,您家的幾位弟子怕是喝多了,堵著我的路不讓走呢。”
電話裡的老者愣了幾秒,大聲怒吼:“你們是不是出去惹是生非了?不學無術只知道出去敗壞家風,我給你們十分鐘,看不見人的話你們直接捲鋪蓋回本家,後面的比賽不用看了。”
那四人落荒而逃。
擋眼的綠毛終於散了,人們紛紛朝卡座裡投來端詳的視線,林樂一坐下來,低著頭慢慢清理手心的玻璃渣,褲腳被酒灑溼了,於是挽起來撩到膝蓋上,露出一條木製假肢,球形關節明晃晃地暴露在人們眼前。
遊客們都看到了他的腿,聲音立刻壓低了:“好像是殘疾人啊……右腿是假肢呢。都這樣了能殺甚麼人啊。”
酒吧經理慌忙跑過來善後,帶來一些紗布繃帶和消毒水給林樂一:“不好意思,實在不好意思客人,您要不要去醫院處理一下?我開車送您過去吧……”然後悄悄用餘光看看卡座周圍的裝修擺設有沒有損壞。
“沒事,只碎了一瓶酒,收拾一下吧,小心點很鋒利。”
好好的約會被一群綠毛攪合了興致,林樂一拉著梵塔離開了酒吧,經過過道時還不忘給幫自己說話的粉絲送上一杯店裡最漂亮的調製酒和一個友好微笑。
*
回去的路上,林樂一一言不發,時不時抬頭望望高懸夜空的銀鉤。
“生氣了?”梵塔走在他身後,出聲問。
“那肯定啊。”林樂一悶聲說。
任誰都受不了平白無故被汙衊,而且是當眾議論,有道是當你發現一隻蟑螂的時候,屋子裡已經爬滿蟑螂了,這幾個人如此議論林樂一,說明整個孟家的態度都相差無幾,被一個家族敵視,被質疑能力和人品,腿上的假肢還引起了圍觀和議論,這對一個涉世未深的少年來說是多麼沉重的打擊啊。梵塔想。
“他居然敢拉你的手,我簡直要氣死了。”林樂一走在前面回過頭,毫不掩飾猙獰的表情和眼神,“讓他們上場吧,我要弄死他們,後面幾輪會有靈偶師上場的場次,無觀眾保密場,籤生死協議,讓我碰到我一定下死手,起碼剁了他那隻手。”
梵塔哼笑:“呵……算我白擔心。
林樂一漆黑的眼珠滴溜溜盯著他:“今天早上我洗完澡出來,看到表哥遞你筷子的時候碰到你手指了,其實我超級介意。”
“神經,狂犬病犯了吧。”
“我吃飯的時候生了十分鐘的氣,但你們沒人在意,你也不來哄我。”
“還以為你不說話是在安靜思考戰術呢。”
“所以你根本沒在一直關注我對吧?”
“又開始找茬,吃早飯的時候我當然關注飯啊。”梵塔走上前按住他的腦袋,扣著他肩膀壓到自己身前,“我發現你這小子嚴以律人寬以待己,你每次上場跟隊友們勾肩搭背,擊個掌拍個手,時不時跟對手友誼擁抱,按你的標準該拖出去砍了。”
“我不一樣啊,我又沒那麼多追求者,而且我能管好我自己,從來不向不相干的人散發魅力。”
“哦?我向不相干的人散發魅力?還是我不能管好我自己?汙衊大祭司清白應該被拖進蟻巢做蜜罐蟻。”梵塔捏起林樂一的下巴,拍他的臉頰,輕抽一巴掌。
“看症狀是欠打了,我能治。”
“你不愛我……”
又一巴掌,臉有點紅了。
“治好了嗎?”
“好了。”
*
他們回了休息室,金風玉露跟著吳少爺從維修室出來,打鬥時留下的撞擊傷痕幾乎都修補得看不出來了。
“手臂缺了一顆螺絲,可能丟在場地裡了。”見林樂一進門,吳少爺說,“你來得正好,找找看是甚麼型號的。”
林樂一拿出空間錦囊低頭翻找,吳少爺看見他脖子上一片吻痕,皺著眉取笑:“小瘸子好不檢點,比賽期間別縱||欲過度了,嘖嘖嘖,姐你看他。”
“這叫必要的戰術溝通。”林樂一捂住側頸,原來在表姐面前也是要臉的。
林玄一坐在沙發上,依舊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坐姿,看見林樂一脖子上的吻痕,對梵塔的意見又加深了一百多層:
“我說你們能不能別這樣出去啊,像甚麼樣子?靈偶世家觀念都很傳統,你們也不怕脊樑骨被戳爛。”
梵塔開啟電視,遙控器換臺:“舊世界過不下去了正好,我帶小樂回新世界住,堅固地基都買好了,只差選一塊風景怡人的地方播種。你要跟我們回去嗎,那套房子有很多獨立房間,也給你和人偶們各自留了。”
林玄一:“多少平?……誰說要去了。”
林樂一:“第二局你觀戰出甚麼結果了嗎?”
林玄一:“在我看來一切正常,星日馬和司太尉都在正常戰鬥,沒有針對你,難道殺手不是孟家派來的?”
“說不清,我們今天在酒吧碰到了幾個孟家弟子,他們所有的債都算在我頭上了,簡直是深仇大恨,差點起了衝突。沒關係,走一步看一步吧,敵在暗我在明,也沒辦法。”
“你個小屁孩還去酒吧呢,誰同意你去酒吧的?”
“我的監護人哥哥親自陪我去的,不像某些人,一輩子連家門口的公園都沒帶我去過。”
林玄一回頭瞪梵塔。
梵塔點燃一支藍菸葉叼在嘴裡:“只喝了半杯芬達就醉得說胡話呢,沒我這個監護人帶著的確很危險啊。”
金風玉露回到自己的人偶匣裡躺下,上方是窗臺,長贏千歲就躺在上面,俯身對金風玉露說:“我能感覺到你在場上的表現,還湊合嘛,雖然主要靠傀儡師才能躲過弩箭,行吧,算你厲害。”
長贏千歲自顧自地伸出手和他碰拳,金風玉露別過頭去懶得聽,但長贏還是垂下身子夠到他的手碰上了,然後翻開掌心,手中握著一枚螺絲釘:“喏,送你了。誰讓我是大師兄,咱們也算冰釋前嫌,冰釋前嫌。”
林樂一遠遠地呵斥他:“喂!拆自己螺絲幹嘛以為自己很帥嗎?你那個是腰部傳動條的螺絲,等會你胯骨軸子要掉了!真受不了你們這些匹夫!”
有人禮貌敲門三響,十秒後輸入密碼開門進來。
海生光帶著記事本觀賽回來,腳步有些急:“剛剛收場打掃的時候,賽場那邊出了點亂子,有兩個狗頭人衝進賽場裡大肆拆卸破壞,幸好那時候觀眾和選手都散場了,在場人不多,沒人受傷。”
“甚麼狗頭人啊。”
“狗頭人身的畸體,沒甚麼智慧只會破壞物品,沒兩下就被安保人員制伏了。但是主辦很重視,調動巡邏隊去往周邊搜查。”
林樂一眼珠一轉:“完了。”
吳少麒正在給金風玉露梳理頭髮,忽然面色鐵青轉過頭來:“他們想禁梵塔上場。主辦方一定有敵人的勢力,和暗殺我們小傀儡師的幕後指使者有關係。”
“啊?這怎麼看出來的?”吳衝鶴還一頭霧水。
“等著瞧吧,明天梵塔就會被ban掉。”
第二天,主辦臨時釋出訊息:“昨日有畸體闖入賽場,破壞場地設施,我們已經進行緊急維修,並連夜加派巡邏隊地毯式搜尋附近野地,以保證觀眾和選手安全,並在賽場內加裝光影靈器,一旦有畸體進入賽場區域,靈器會報警。”
他們所劃定的靈器守衛區域,不偏不倚剛好將傀儡師的站位籠罩其中。
選手觀賽席中,吳少爺目瞪口呆。
林樂一偏頭悄聲道:“還不明白嗎?昨天晚上那兩個狗頭畸體就是主辦自己放的,目的是給場地加裝報警裝置,阻止畸體進入賽場,梵塔就無法以傀儡師身份再控我的偶了。主辦之中有人害怕我贏,興許是怕我露臉太多關注度太高,既然如此,謀害我和家人的兇手跟他們一定有關係。”
梵塔往椅背上一靠:“無趣,不過欺負年輕人一局就夠了,我也並不享受和人類競爭的感覺。畢竟是你的比賽啊,林小樂,接下來靠你自己了。你在走神嗎?在想甚麼?”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林樂一輕聲道,“第二局尾聲時,孟蜉蝣說了一句‘你的傀儡師力量也太大了,他是人類嗎 ?’這樣的話。”
吳少麒聞言一怔:“你覺得和他有關?”
“我只是從未信任過他而已,畢竟姓孟。而且我也沒有證據,隋天意更清楚梵塔身份,又偏愛攪渾水,他也不能抹除嫌疑。不過我稍微留了一手,我和孟蜉蝣說,我不擅長寫射擊瞄準類的咒言,因為我數學不好。如果第三局抽籤讓我抽到弓手,我就有理由懷疑抽籤暗箱操作、且孟蜉蝣與孟家藕斷絲連通風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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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孟蜉蝣打了個噴嚏,低下頭繼續修補星爆手臂上的咒言,一些挫傷的地方咒言有些模糊缺失了,需要補回來。
“感冒了嗎?”他的機械師紀年坐在星爆身邊,腰間掛著一排工具,修理手肘處的精密機關,手指沾滿機油,“第二局沒拿到mvp虧了十二分,下一局要不要請傀儡師啊,用悲回風參賽。”
星爆的斷手在孟蜉蝣手裡豎起大拇指:“嘿,別啊,我下局保證給你拿mvp回來。”
“哈哈,萬一抽籤抽到林樂一當對手,你還敢打這種包票啊。”紀年笑道,“那個林樂一真厲害啊,他比我小三歲呢,太強了,我一開始對他說話會不會太大聲了呀,好怕他記我的仇,哈哈哈。希望悲回風能和他打一場,我的畢生功力都用在悲回風身上了,我真的很有信心啊。”
“想贏得比賽,我們和林樂一之間終有一戰。”孟蜉蝣有些憔悴,捧著星爆的斷手出神,“上一局他對我的表現還滿意嗎……”
星爆剩下的那隻手按住孟蜉蝣的墨綠髮絲:“你給老子控制一下思想,我每天好好地走在路上腦子裡就蹦出一張林玄一的臉,你知道有多礙事嗎?”
“好像要準備第三局抽籤了,蜉蝣你去吧,我自己收尾就行。”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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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局抽籤準備開始。
林樂一承載著全家的希望走向抽籤臺,吳少爺在底下揪心到喘不過氣,閉眼祈禱:“福生無量天尊,別抽到輔助,別抽到傻啵隊友,別抽到牛啵對手,躺贏躺贏躺贏……”
林樂一翻開白色棋子——【暗哨】。
他鬆了鬆肩膀,選下天級賽。
【第一輪第三局對局名單如下】
白隊:林樂一、王朝元……
才跳出第二個隊友名字,林樂一傻眼了,打了個趔趄,這是甚麼緣分啊,又是小明嗎?而且這個小明為甚麼一直選天級賽啊?選手池黑壓壓一片,茫茫人海中怎麼就能和小明相遇兩次呢,這不可能,哈哈,這不可能,黑哨,絕對的暗箱操作,我要舉報!
第三個隊友名字終於重新整理出來。
姜嫣。
林樂一盯著螢幕,死去的靈魂好像又活過來了。琵琶女姜嫣……往屆魁首關山月麼。
第四個隊友不熟,但好歹不是錢耀,不然林樂一心臟病都要犯了。
黑隊:戚子正、秦望風、莫光、虞可襄。
【請選手準備,比賽時間兩日後】。
“前三個都不熟,但是虞可襄……花氣拂衫的靈偶師啊。”林樂一自言自語,花氣拂衫雖然在往屆鬥偶大會與魁首寶座失之交臂,卻留下了一串精彩的高光表現,是一具花枝招展的貴公子偶,他的靈偶師人如其偶美豔絕倫。
人群中晃過一縷豔影,有位身穿張揚紅裳,黑髮如瀑的男子,指尖轉著金煙桿,看過抽籤結果後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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