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刎頸之交
鬱岸這一刀毫無疑問是衝著要他命去的,蟲草的汁液只能暫時填充傷口維持現狀,林樂一有些呼吸困難,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昭然去到方信的房間沒找到人,循著氣味蹤跡追過來了。
他發現了巨幅油畫後的兩人,急匆匆過來蹲下,粉紅長髮散落到地面上。梵塔凝視他的眼神已經充滿敵意。
“天哪……他在做甚麼……別怕孩子。”昭然手掌按住林樂一身下的地面,一輪金色日晷環浮現到地面上,晷針之影逆轉,發動能力時鐘失常,頃刻間飛濺的血跡逆流,收回到林樂一身體內,刺入深處的傷口竟恢復了原狀。
劇痛消失,林樂一鬆開捂著脖頸的手,指間的血流也不見了。不愧是來自極地冰海的遠古畸體,擁有操縱時間的偉大力量。
“想辦法下船吧,祭司大人,憑你的本事興許能帶他走出去。如果能救幾位乘客也好……你們保重。”昭然匆忙告別,起身尋找鬱岸去了,林樂一喚了他幾聲想問清楚,但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你感覺怎麼樣?”梵塔扶著他胳膊叫他站起來。
“完全好了。”林樂一摸了摸脖子上本應是傷口的位置,平滑如初,“你剛剛留在房間裡做甚麼來著?”
“這些東西給你。”梵塔掏出兩枚畸核,一枚紅色的怪態核-水母輪廓,作用是隱身,另一枚銀色的功能核-移形換影,作用是與任意目標交換位置,分別從男女保鏢身上挖下來的。
他還遞給林樂一一把左輪手槍,是從女保鏢身上搜來的,輪盤彈匣內有五發子彈,全是鑲嵌了畸核的畸動子彈,最高階的一枚子彈居然嵌了枚金核,這是一把珍貴無比的手槍。
“幸好你想得周到,否則白來一趟真是虧大了。”林樂一將東西全塞進空間錦囊裡,“炸彈其實我根本沒放,我想著也許不能全然信任他,沒想到他敢偷襲我,混蛋,就當我真心餵了狗,走,我們自己下船,既然昭組長也在找促化繭藥劑,我們的目的差不多,乾脆就交給他們辦,我們找個安全的地方隔岸觀火。”
梵塔又回到了小玻璃罐裡,林樂一手臂夾著罐子,從自己住的套房落地窗外爬出去,沿著外牆向上爬,嘴裡還罵罵咧咧:“丫的我最恨別人背叛我,敢捅我,他死定了,我身上的反傷咒是吃素的嗎,連隋天意孟祥欽都不敢拿我怎麼樣,他竟然敢對我動手,走著瞧,從現在開始恩斷義絕了,算我看走了眼,交了這麼一個朋友。”
遊輪的上空被一張巨型穹網籠罩,每一條鎖鏈的交叉點上都鑲嵌著一枚畸核,最低紫級,最高銀級,成百上千的畸核聯合成一整個畸動牢籠,仁信集團耗費巨資就是為了讓昭然難以突破出去。
林樂一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將一次性應急定向炸彈交給梵塔:“吸附上去按下啟動鍵就可以,這炸彈其實根本就沒有倒計時。”
梵塔用四隻足拎著炸彈,扇動翅膀飛向畸核網,將炸彈黏上去,按下啟動後立即飛回林樂一身邊,炸彈發出一串急促的警示音,並閃爍紅光,當警示音停歇,紅光長亮。
一片炫目的火光炸開,林樂一遮住臉背過身,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響聲才從耳邊出現,震動的餘波將他衝了個跟頭,整座遊輪都因劇烈的爆炸而搖晃。
沒想到小小一顆炸彈有如此威力,畸核網被炸出一個大洞,林樂一縱身一躍,在腳腕處液壓彈簧推動下跳得很高,在空中借梵塔翅膀的力,從炸開的洞逃了出去。
林樂一在空中下落時從空間錦囊裡掏出一個充氣皮筏艇,跟著皮筏艇一起栽落海面,濺起大量水花,冰冷的海水飛濺到身上,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天氣倒還好,這區域的氣候不錯,空氣不算太冷,只是天空被烏雲席捲,似乎要下雨了。
林樂一枕著手躺下來,任由皮筏艇靜靜漂浮,先前胸腔裡憋的那股怒火也平息了許多,納悶嘀咕:“我還是不明白他為甚麼要殺我,為甚麼不想下船,遊輪裡面快被促化繭黴菌擠滿了,昭然也會受影響的啊。”
梵塔恢復人形,坐在皮筏艇裡呼吸新鮮的空氣,將身體裡那些噁心的黴菌排除出去。
林樂一閉上眼睛:“算了,誰知道呢,說不定他們有自己的計劃,我們觀察一下吧,最好能趁機搶到藥劑母本,我們這一趟的目的就達成了。我們出來也好,暗處還有個隋天意虎視眈眈呢,受不了,怎麼全世界都在針對我,我做錯甚麼了啊。”
梵塔也認為應該保守些,贊同他的提議:“別多想,舊世界容不下好人而已,以後跟我回家就好了。”
“天星?怎麼了?”梵塔的嗓音忽然嚴肅,他發現蟲草的藤蔓發黑乾癟,不太健康。
蟲草虛弱地長出一根小藤,有氣無力地趴在梵塔腿上。
“啊?我看看。”林樂一爬起來檢查,蟲草表面有藥劑腐蝕的痕跡,“估計是被方信噴的殺菌藥傷到了。壞了,他的藥裡該不會也摻了蟲草病毒吧,你先把天星剝離下來,放到萬能標本箱裡存著,回去找何煦學長問問怎麼治。”
“不行,它太虛弱了,沒有我供養活不下去。”
“萬一病毒發作它會攻擊你的啊。”
天星想從梵塔身上爬走,自行離開寄主的身體,但被梵塔按住,抓了回來,提到面前警告:“憑你一株真菌傷不到我,回到我身上休眠去,別出來了。”
“感覺到異常一定要告訴我。”林樂一不放心,但梵塔決定的事情他也無法改變。
海面寧靜,波浪時而湧動,發出悅耳的水流聲,仰望天際繁星點點。
一聲炸響擊破了耳邊的寧靜,林樂一蹭地坐起來,直起身子向聲音來處張望,爆炸聲來自遊輪,和第一次聽見的那種爆炸聲幾乎一樣,不是炸彈炸開的那種猛烈的聲音,比較像甚麼東西脹炸了外殼。
隨後,爆炸聲紛至沓來,一連五聲,砰砰砰砰砰,形成了一串連環的動靜。梵塔站了起來:“遊輪裡面被綠色黴菌填滿了,被畸核網籠罩著散不出來,濃度比之前高了五六倍,遮擋視線,已經看不清裡面的東西了。”
林樂一猛然驚醒:“啊,是那些裹著屍體的雕像炸了吧?黴菌都跑出來了。”他並不能看見綠色的粒子,因此視線並未被遮擋,只覺遊輪上的光線混亂,似乎是引起了遊客的騷動。
“我靠,難道是我放的那個炸彈,給那些雕像引炸了?”林樂一渾身發冷,腦子裡迅速覆盤船上的細節。
“萬一昭組長因為這些突然增加的黴菌化繭……雖然我想和鬱岸爆了但是昭組長沒惹我啊。不行,我得回去,你在外面等我。”
“我不希望昭然在這裡化繭,如果方信準備充分,真的和昭然成功契定,仁信製藥以後一定會大舉入侵新世界,比蟲草病毒更惡毒的發明會源源不斷出現,到時候我們的生存環境就艱難了。”梵塔主動鑽回玻璃罐裡,扣上蓋子,“能和狂暴昭然抗衡的只有我。”
林樂一給玻璃罐打了個繩結,掛在自己身上,拼命划水到遊輪附近,戴上游牆手套,從船身外向上爬,返回剛剛炸開的缺口,從高處跳了下去。
甲板上已經亂成一鍋粥,鬱岸站在其中,與混亂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已經意識到自己被林樂一擺了一道,現在船上的一切都和自己預料中不一樣了。
強悍的男女保鏢被林樂一和他的畸體直接斬殺,這怎麼可能,當年的繆斯號上存在這樣的高手嗎?我已經在儘量修正歷史,按照原本的軌跡進行,為甚麼雕像一瞬間連環爆了,和之前全不一樣啊,那我接下來該做甚麼呢。
林樂一在高處俯瞰甲板,找到了在混亂遊客中發愣呆立的鬱岸,跑下去找到了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語氣咄咄逼人:“給我解釋清楚,你到底是誰?”
“你還活著……我明明殺了你……你還能復活,你是死神嗎?”鬱岸仍在出神,眼神茫然,輕聲自語,“繆斯號觸礁沉沒,乘客無一生還,昭然狂暴殺死所有人,小岸死在昭然繭中……應該這樣才對啊,為甚麼你會出現,我沒有見過你啊……一切都不一樣了,歷史改變了,我會消失嗎?”
“你在嘟囔甚麼啊?”林樂一憤怒質問,用力抓住他的肩膀,“誰是小岸?”
“認識你的那個是小岸,是小時候的我。”鬱岸呆滯地仰起臉,看著林樂一的眼睛,“我來自四年後,魔術師把我們交換了。”
林樂一想起自己從他們談話中聽到的關鍵詞“future(未來)”,終於將一切線索聯絡到一起想通了,難道魔術師的能力其實是將目標和未來交換?
“我懂了,他們希望鬱岸死掉,讓昭然失去準契定者,才會被迫選擇和方信契定,如果真的鬱岸在未來,方信和魔術師也會繼續派人去未來殺他的,他有麻煩了。”
“對。”鬱岸如夢初醒,當務之急是保住小岸,自己才不會消失,他亮出戒指,按下了上面的紅色按鈕。
林樂一以為是甚麼自爆炸彈,嚇了一跳,但按鈕按下後,鬱岸身上的衣服變了——
他身上的純黑兜帽、手中緊握的破甲錐都消失了,替換成了一身荷官的衣服。
林樂一記得,鬱岸被困在魔術師舞臺上的玻璃立櫃裡的時候就穿了這身衣服。原來他的按鈕是個換裝按鈕,可以和另一個鬱岸交換服裝。
他被拷問的時候掏出按鈕,當時是想交換服裝嗎?仔細想想,當時魔術師想使用能力,大概就是想把男女保鏢送到未來去追殺鬱岸,所以這個鬱岸想交換服裝,把自己的武器送到未來去。
原來如此。男女保鏢被梵塔殺了,鬱岸就不會交換衣服,所以後面的事情都和他預料中不一樣了。
鬱岸說:“我把破甲錐交換給他,讓他防身,只要他活著,我犧牲多少次都無所謂。”他說著,發覺手中多了一個字條,與破甲錐交換的,應該是小岸手裡正攥著的東西。
是一張血書,咬破指尖寫成的書信,內容是——
“我知道林樂也在船上,他一直在跟蹤我。保護他離開,如果你傷害他,我就劃爛自己的臉讓你變成醜八怪。”
鬱岸手一鬆,字條掉落。林樂一接住掃了一眼,瞳仁顫抖,整個人被愧疚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