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複眼裡的時光
《複眼裡的時光》
仁信製藥的動作真快啊,短短一個小時內就把所有蟲草研發相關的證據全部銷燬了,看來他們心裡很清楚自己在做甚麼傷天害理的事吧。警方以我們提供的錄影為證據調查仁信集團,結果自然是無功而返。
可新世界的蟲草病毒並未消失,依舊不緊不慢地感染著無辜的蟲草,需要隔離的蟲草越來越多,徵用了各地的蜂巢監獄才勉強收容,大臣們提議撲殺已感染的蟲草,我極力反對,蟲草對蟲族而言不止是工具,更是戰友和家人,我才明白蟲草之災對蟲族意味著戰友之間的離間,一旦向災難低頭,蟲族將淪為無情無義的種族,誠信和仁義是一個國家興盛的基石。
敘花棠奉命向仁信製藥滲透,但對方的畸體防護手段極其先進,蟲族混不進去。
事到如今,我能指望的竟然只有林樂一了。
我居然開始依賴他?不,這件事千萬不能讓任何人覺察,林樂一敏感多思,更不能讓他知道,我應該一直做他心中最崇敬的人,強大、冷靜,一切麻煩在我手中將迎刃而解。我習慣了,這樣當他跌倒時哭著跑向我,我才有底氣接住這個虔誠的小孩。
和他在一起,像照料一株開花植物,植物無法說出自己真實的需求,他也一樣,我只能憑經驗,猜測他此時此刻缺少水還是肥料,陪伴還是誇獎。
我最近開始陪著他畫畫,趴在他給我縫的衣服口袋裡,畫室的氣味對蟲族不太友好,不知道顏料揮發的氣味會不會燻壞我的花?
他一旦沉心做事就變得極為認真,儘管對那些靜物影象不怎麼感興趣也能靜下心來鑽研。
有時候他太沉浸於練習,會忘記我的存在。每當那時候,他才會露出最真實的表情——面無表情,柳葉形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畫紙,手裡的鉛筆像一把刀。他很清楚自己每一步要做甚麼,這個表情才符合他的身世,我早在居民樓裡除魘靈那次就發現了。
但我知道,我的花需要除草了。我用無界審判潛入他的心理防線,把痛苦的雜念全部斬殺,腦海裡浮現的仇人的蹤影,我殺了一波又一波。他的嘴角慢慢上揚,恢復到平時翹起的弧度,我的花狀態好起來了,我繼續回到口袋裡休息。照料植物就是如此,不辭辛苦,不覺辛苦。
雖然但是,他怎麼老是吃菠蘿?下課吃,上課偷吃,這麼好吃嗎?我來一塊。
嘶,酸得要捋八遍鬚子才能緩過來。
“你吃這個。”林樂一從兜裡摸出火腿腸,咬開包裝塞給我。
嗯,還可以,有資格作為輪迴尊主的貢品。
他一隻耳朵戴著耳機,把另一隻塞到我懷裡,和我一起分享。但是聽的是高考英語聽力測試題,又在裝了,我知道他根本聽不懂。
我問:“聽力讀到哪一題了?”
他邊畫邊答:“第六題,what are they talking about,選C。”
聰明,有我的風範。
也就是說他前半生上學一直在課上扎小人畫設計來著,不然成績怎麼會臭得像蝽象的屁股一樣。
到了放學時間,他總是最後一個走,我落在畫板邊沿上盯著他看。他身體不方便,所以不住宿舍,半夜我開車載他一起回家,他坐副駕駛,困得快要在安全帶上吊死。
回家隨便洗漱一番,他便癱到床上去了,一秒鐘就能睡著,但不管我動作多輕,只要靠近他身邊,他就會立即黏上來,把頭埋進我懷裡,哼唧兩聲:“你怎麼這麼好呀。”再瞬間睡著,我一度以為他是暈倒了。
凌晨五點,他的鬧鐘會連我一起震醒。這就是舊世界學生的作息嗎?完全不科學。
他閉著眼睛關上鬧鐘,爬過來親我一口,然後艱難地從我懷裡爬出去,行屍走肉般出去洗漱,吃早飯的幾分鐘還在看長惠藝術大學的校考題目,嘴裡嚼著麵包,突然不動了,原來是睡著了,睡了幾秒又驚醒,繼續嚼。
“實在困就睡一天吧,我給老師請假。”我說。
“和我競爭的都是拔尖的人,我怕打不過。”他又對我笑,像小狗。
他本來不需要這麼努力的,憑他的手藝,就算不繼續上學,將來求著他做偶的人也不會少,可他放著悠閒的日子不過,像尋常父母的孩子一樣為我拼命,而且一次都沒抱怨過。
“我沒事兒的。”他飛到我身邊來,從身後摟著我,“你心疼我啦?好哥哥你最好了,我中午想吃市裡那家沁油豬肉包子,你買給我好不好呀。只要吃到那個我就是今天最幸福的小孩。”
他很會用一點小小的請求來撒嬌,讓我為他做點事,以此安我的心。
這個小子太有手段了,我恨不得替他學。
舊世界的季節更替很明顯,入冬後氣溫驟降,吳少麒差人送來了冬服還有不少補品,她是個有本事的女人,一直維持著與斜塔的供貨交易,從不出錯,井先生對吳家青眼有加,年前又追加了幾筆大訂單,機繡廠的爛攤子算是盤活了。
我陪他去參加校考,從紅貍市開車五個小時抵達長惠,首都繁華,人們穿著靚麗,但我的螵蛸也不遑多讓,是人人都要回頭看兩眼的花,抵達考試現場時更是有老師特意過來提醒我們表演系考試不是今天。
複試結束那天我提前在外面等待,但我覺得身邊很擁擠,不是因為其他考生的家長,而是因為那些躲在角落偽裝路人的人偶,老天師特意畫了一張好運符給林樂一貼上,結果被安檢沒收了,長贏是個嘴甜的,吉祥話一套一套送林樂進去,至於林玄,我禁止他說話搞別人心態。
等到林樂歡天喜地跑出來,跳起來抱到我身上,我真心為他高興,不是為任務的進展而高興,是為他翻過又一座山而高興,我的樂樂做甚麼都行。
他的分數真厲害啊,排名第二,我沒想到他能學到這種程度。
我們在長惠市慶祝一番後,馬不停蹄回紅貍市,他要回學校上課了,也許刻苦成了習慣,他連說話的次數都少了,臉上的疲憊肉眼可見,但每當見到我還是會笑,他說太累的時候只要吸我兩口就好了。
我不知道他也會竊時之刃呢。
我依然在他口袋裡陪他上課。其實我不是在陪他,因為他專注的時候會忘記我的存在,我只是不想人類短暫的壽命全被離別佔據,即使不說話,只要挨在一起就沒有浪費時間。
三月份開了一次高考前的家長會,我和昭然閒聊,他居然不知道全國最好的大學是長惠大學,像我這麼稱職的怪物家長可不多了。
最後一次模擬考,他帶回了最新的成績單,把答題卡一張一張扔在我身上,然後自己跳上來,親得我滿臉口水。
考試的結果已成定局。我第一次見他時,他把自己扔在石頭堆裡,任水蝕風化草草一生,不賭一把怎麼知道自己並非美玉?我的花終於萌發新芽。
夏日的假期,他倒頭就睡,睡了三天三夜後滿血復活,洗了個澡,對著鏡子一頓打扮,頭髮吹成當下最帥的一款,戴上玉石流蘇耳環,挑一件儒雅的衣裳,在旁邊點燃檀香,把自己裡外都燻入味。
我納悶:“你要去哪兒啊,和誰有約嗎?”
“和你呀。”他朝我走過來,一個箭步逮住我,把床砸得咯吱咯吱響。餓了半年終於出籠的小狗差點把我吃了,他怎麼這麼喜歡咬人呢,在蟲子的外殼上亂啃,我遭遇了食人魚,他的嘴捱到哪兒我都要狠狠痛一下,無所謂了,這是雄性螳螂的宿命。
他貼在我頸間問:“哥哥,你是不是忘了答應過我甚麼?”
怎麼可能,大祭司承諾過的事情怎麼會忘。但是我答應過他甚麼來著,我一定能想起來,給我十分鐘。
他看我琢磨得辛苦,湊過來親我的嘴,扭捏地問:“那個,嚐嚐我……可以嗎?我半年都沒有自己弄過,我這麼聽話,你應該獎勵我。”
我心裡一喜,小孩終於想通了願意在下面了。我說:“可以啊。”
然後他就把自己的東西塞進了我嘴裡。
這東西塞進下面的時候我已經覺得尺寸和他的娃娃臉很不匹配了,沒想到吃起來更困難,這小孩那麼害羞,現在居然都敢直接塞進來了,看來這半年沒少幻想。
他還是很乖,只是輕輕地扶著我的頭,不敢用力頂,也不敢按我。我是該獎勵他,給這個單純的小朋友上一課。
他驚詫地抓緊了我的頭髮,由於太刺激了受不住,身體跟著顫抖。時不時漏出一聲呻吟。
我撥動他xing器下穿孔的位置,他突然打了個哆嗦,這裡的傷口已經癒合,但只要稍微牽動掛飾,他就會變得極其敏感。這上面的小牌子上掛著我的名字,意味著他是我的小狗,他自己也認同這一點,會永遠、一輩子戴下去,不論甚麼場合,一旦脫下褲子就會讓人知道他是我養的。
我喜歡在做愛的時候折磨他這裡,他會做出很可愛的反應,臉越來越紅透,或是惱羞成怒大力頂撞,或是叫出聲,或是流眼淚,真的好可愛。
這一次我撥動掛牌的時候,他身子一顫就噴了出來,都沒來得及從我嘴裡抽出去。
他低頭迷迷糊糊看著我,眼睛溼潤,害羞但移不開目光。
我問他:“為甚麼有股香味?”
他乖乖回答:“吃了橙子之類的……據說會減淡腥味,有作用嗎?”
我把他扯過來接吻,這麼好奇不如自己嚐嚐吧。怎麼這麼乖,不好好欺負一下,我渾身難受。
假期中我們就在為開學做準備了,去了長惠,他深思熟慮之後在城郊租了一個獨門獨院的小房子。
我有點不理解他的決定,這裡去他學校至少要坐兩個小時地鐵,為甚麼不在學校附近買個房子呢,難道我缺錢嗎。他自己也不缺錢吧,薅了斜塔一年羊毛。
他一意孤行,非要喜歡帶院子的,我當然隨他高興。
開始搬家了,首先把家裡那些破爛畸體都運過去,有一個算一個,動物園似的。我叫天星幫忙運輸,免得那又蠢又大的白鳥過不了安檢。後續還要把人偶們都搬過來,這房子不小,閣樓上的空間很大,足夠存放人偶。只是軌道機關之類的需要重做了。
他天天在院子裡忙活,指揮人偶們把荒蕪的雜草收拾乾淨,砌起花壇和地磚,在土地裡撒滿袁哥小賣部買來的作物種子,之前在寶庫裡摸也隨便種在門口了。
我現在知道他為甚麼非要院子了——他給我紮了一個鞦韆,放在院子裡的楓樹蔭下。是的,就為這碟醋包的餃子。
有了院子後,破爛畸體們終於有地方待著了,尤其那隻傻鳥,滿院瘋跑,幸好它能兼職除蟲,不然簡直討厭至極。
林樂一把那隻天殘的蝴蝶留下的蟲卵孵化出來了,一群毛毛蟲,爬滿了菜園子,他種菜居然是為了喂這些毛毛蟲。我倒是無所謂,照顧蟲子早就習慣了,但林玄一似乎不太喜歡,他身上的靈氣太重,特別招蟲子,每當毛毛蟲爬到他身上他都會大聲地響。
毛毛蟲終於化繭成蝶,一群天藍色的火海日暮蝶圍著林樂一飛,低智慧畸體智商再低,也能認得出餵養它們的主人,所以很聽林樂一的話,到哪兒都翩翩飛舞著隨行。
導致林樂一的回頭率暴增。呵,我家孩子天生就是裝逼的料。
開學之前,我們已經對任務目標有了一定了解,方子韓,今年大二,同樣為雕塑系的學生。
我問林樂一:“你怎麼保證他會和你交心?”
他正在給人偶雕刻指甲,嘻笑回答:“那可是我啊,和我交朋友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美事嗎?”
他變了好多。
我還是小看他了,我一直以為“校園風雲人物”是故事書裡常見的中二臆想,直到林樂一去參加軍訓。他的腿傷本來不需要參加的,但他請求了校領導,一定要參加,隨後,在某個最炎熱、學生們都扛不住要中暑的一天正午,他擺陣求雨。
下雨了也就罷了,學生們坐在避雨處休息,他已經夠出風頭了,大家互相表演才藝增進感情,輪到他的時候他吹了聲口哨,把火海日暮蝶喚過去繞著他飛。
我的天吶,這個小孩的字典裡沒有“低調”這兩個字。他又在胡吹了,他說自己哥哥是魔術師,自己也學了一點點小把戲,學生們單純,自然深信不疑。他擁wb@高唥殠疲洮有讓所有人圍著他轉的魅力,只需一天就成為了無數個人今晚的夢。
青春何其短暫,我的複眼已經見證他盛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