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世仇
急剎車引起一串連鎖反應,好在梵塔車技熟練,也夠冷靜,接連避開了路燈和店鋪,平穩停了下來。
迦拉倫丁從後座直接摔到了副駕駛:“誰啊,碰瓷呢!”
車子在路邊停穩後,林樂一抓著扶手,隔玻璃車窗觀察,發現那位孝服女人慢慢坐在了地上。
“咱有行車記錄儀嗎?”林樂一邊問邊開啟車門,“你們拿手機錄著點,我去扶一把,可別訛上我。”
梵塔從另一邊下了車,但沒和林樂一一起過去,手搭在車門上冷冰冰地凝視坐在地上的女人,金色複眼瞳仁變化。
林樂一朝女人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女人從頭戴的孝巾下緩緩抬起眼睛,面容蒼老憔悴,深不見底的眼睛被仇恨染黑。
雖然面部衰老得厲害,但林樂一還是能從皮肉狀態和體態上觀察出她的真實年齡在五十五歲以下,而且她鼻子和嘴的形狀,以及眼角的走勢和林樂一見過的某個人相吻合。
女人眼眶血紅,死死瞪著他,似乎終於下定決心,將懷中緊抱逝者的相框面向林樂一轉過去。
“別這樣。”林樂一眉頭微皺,眼神悲憫,手迅速按住了她的相框,讓她無法把逝者的遺容露出來,輕聲低語,“一旦動手,你也沒有回頭路。我殺他情非得已,這是家族深仇,非你我個人恩怨,你一人改變不了甚麼,我的身邊高手如雲。”
她是孟令達的母親。
“還我兒來!”女人突然發難,從孝服衣襬下抽出一把磨了無數夜晚的尖刀,刺向林樂一的心口,林樂一立即握住刀尖,左手的球形關節收攏,讓刀尖距離心口一寸處再不能刺近半分,“我知道您恨,可我全家枉死,我被一刀刀鋸下手腳的時候就不恨嗎?孟家作惡時你可曾聽到一二空xue之風?孟祥欽帶著孟令達來瘠山要我的命,您阻止過嗎?瘠山進貢的女子血人參您享用過嗎?我沒有遷怒過您啊,請您也不要為難我。”
有位男人姍姍來遲,同樣穿著白布喪服,在道路中央急忙尋找,終於找到了妻子,跑過來唯唯諾諾拉扯她:“雲霞,快跟我回去吧,家主會發火的。”
女人一把推開他,高聲怒吼:“你有甚麼用!兒子被人害死你連屁都不敢放一個!滾開!我今天一定要他的命!”
男人被推了個跟頭,坐在地上惶恐地看著林樂一。
林樂一臉上的憐憫已經消失了,輕鬆地站起來,尖刀在指間輕巧轉動,孟雲霞猛撲向他,從他手中奪過尖刀,反握刀柄用力下刺。
一枚金葉子匕首從梵塔的方向拋過來,打掉了女人手中的尖刀。
林樂一彎起眼睛,勉強做出開心的表情:“我不動手你也傷不到我。回去吧,叫你大哥受死,孟家主在研究甚麼賽制呢?打算甚麼時候抬上來呀。”連孟令達都有一個不分青紅皂白愛他的母親,可恨,可恨,我死了會有家人這樣為我討公道嗎。
梵塔的嗓音從身後響起:“樂樂,到我這兒來,她的氣息有問題。”
迦拉倫丁坐在車頂上,完全在狀況外,忙不疊舉著手機錄影:“所以真是碰瓷嗎?她好像很危險,別是身上捆炸彈了吧?”
孟雲霞將兒子的遺照留給丈夫,一步步朝林樂一走去,梵塔上前一步擋在林樂一身前,蟲草天星從地底鑽出,藤蔓擴散,如臨大敵。
林樂一感應到自己的靈偶就在附近,回頭仰望荒涼的舊樓頂,長贏千歲俯身盯著他們,右手緊握摺扇,扇骨半開,做出戰鬥姿態。青骨天師單足立在避雷針上打坐,而林玄一居然也同樣到場,一襲白衣站在樓頂一角,肩頭站著一頭鬼魂鸚鵡。背後烏雲蔽天,雲層中傳來滾滾悶雷。
林樂一疑惑回頭打量那女人。
孟雲霞撕開喪服領口,一株植物從她心口瘋長而處,以她為根汲取營養,迅速長成了一株參天大樹,巨樹冠頂繁花似錦,又迅速花落,結出一個個發光的黃色漿果。
可她身上並沒鑲嵌畸核,這也絕不是甚麼與她契定的植物畸體。
“蟲草?”梵塔和迦拉倫丁驚詫萬分,迦拉倫丁趕緊跳下車頂躲到梵塔和林樂一身後去,“不可能,這不可能,蟲草怎麼會寄生在人類身上?”
林樂一拽著梵塔回到車上:“快走,難道要和她打嗎?這可是舊世界城市裡啊,被攝像頭拍到就暴露了。開車,去人最多的地方。”
幾人回到車上一腳油門衝進主路,巨樹的藤蔓卻在車後窮追不捨,那些黃色的漿果成熟後泛著一層橘紅色,朝他們甩過來,梵塔說:“抓穩了,繫上安全帶。”急打方向避開高空墜落的果實,那些果實砸在地上便爆炸開來,內部的漿液濺落在路面上,竟將瀝青路面腐蝕出一個大坑。
林樂一抓著拉手,開啟手機地圖:“她在無差別亂殺啊,還有理智嗎?街上的平民太多了,遲早會有人報警的。”
他給馮展詩發了個訊息,叫她把位置發給葉警官,只有葉警官有能力處理畸體相關的案件。
長贏千歲跳到車上,扒著車窗問:“嗨,先生,要我們制服她嗎?需要請按1。”
林樂一:“TD,你們這幾個靈偶給我藏好了,別碰到那些酸水,燒出洞來讓我怎麼修啊。”
“好嘞。”長贏千歲撒開手,在風中怪叫著跳走了。
關上車窗後,林樂一問:“確定那是蟲草嗎?”
梵塔:“確定,蟲族對蟲草有資訊受體,不會認錯的。但蟲草根本不會寄生在蟲族以外的生物身上,因為蟲族體溫低,適合這些小真菌生存,其他動物的免疫系統會排斥它們的孢子,蟲草所需的營養物質也只有蟲族細胞能提供。沒有人為干擾絕對不可能寄生到人類身上。”
迦拉倫丁:“難不成仁信製藥研發的蟲草保健品,是讓人類能被蟲草寄生?這對人類有益嗎?”
林樂一:“這不就用上了嗎?想報仇但沒能力的人,豁出一條命供養蟲草,就能毀掉城市啊。只要稍微控制蟲草的品種,選一些作用溫和的,未嘗沒有益處。”
梵塔:“我們之前抓到那個養魚的殺手說過,仁信製藥在研發一種促化繭的藥劑,如果能促使蟲草化繭,蟲草感到即將化繭時就會主動尋找宿主,就近寄生到人類身上救急,蟲草一旦成功寄生就不會進入化繭期。如果它們覺得不舒服太貧瘠想要離開人類宿主,只需要繼續用這種藥劑促使化繭,就會逼迫它們回到人類身上了。”
迦拉倫丁:“這也太欺負蟲了。”
林樂一:“我明白了,仁信製藥想透過傳播蟲草病毒的方式,讓更多的蟲族主動放棄蟲草,這樣他們就有更多的機會找到未寄生的蟲草資源,大肆掠奪。好,這女人來得正好,把事情鬧大了,警方一定會去查仁信製藥,這種可能危害社會的研究一定會被叫停的,走!上高速!”
葉警官打來電話,電話裡警笛聲急促:“我們已經在趕往現場,其他人在疏散群眾,你們還安全嗎?”
林樂一抱著手機求救:“葉警官,我要舉報,仁信製藥擅自研發讓蟲草寄生人類的保健品,嚴重危害社會治安,他們瘋了,搞生化危機呢!想把咱們紅貍市折騰成浣熊市。”
藤蔓的長勢忽然停歇,藤條不再追了,酸液漿果投擲戛然而止。
長贏千歲緊急折返回來,趴到車頂上,倒掛下來敲敲車窗:“先生,孟雲霞死了。”
林樂一心裡一緊:“死了?被蟲草吸死了?”
長贏千歲:“不是,被槍殺的,我找到射擊的位置那裡已經人去樓空了。”
林樂一:“狙擊手……是仁信製藥的人。快!叫我大哥把屍體搶回來!”
長贏千歲搖搖頭:“那枚子彈是特製的真菌彈,打到孟雲霞身體裡後,立刻散出一片新世界的生物,把孟雲霞連骨頭帶肉分解了。”
林樂一懊喪拍窗:“甚麼都不剩?”
長贏千歲拿出一枚戒指:“我在地上撿的,她披麻戴孝沒戴甚麼首飾,只有這個。”
“呼,辦得好。”林樂一找了個自封袋把戒指封起來,對著光細瞧,戒指裡側有刻字,“有這個也能算證據。”
迦拉倫丁叫了一聲:“哎,花棠的訊息。”
梵塔回頭聽他說:“甚麼。”
迦拉倫丁照著訊息念道:“我的小隊正在仁信製藥大樓埋伏,他們的警報響了,所有人突然開始銷燬文件和一部分藥劑,難道我們暴露了嗎?”
梵塔閉上眼,長出一口氣,捶了方向盤一拳:“呵……一切又要從頭計議了。該死。”
林樂一支著頭,太陽xue突突地痛,指尖隔著自封袋把玩戒指:“她丈夫去哪兒了?問問他,孟雲霞是透過甚麼渠道得到蟲草種子的。”
長贏千歲回道:“玄一公子已經問過了,說是從一位大學生手裡買的,長惠藝術大學的學生,叫方子韓,是仁信製藥董事長的侄孫。”
林樂一按住梵塔的手:“稍安勿躁,只要有頭緒遲早挖得出來。明年九月我就能見到這個方子韓了。”
梵塔皺眉:“我現在想找到他也不難。”
林樂一:“他一個學生,掌握的線索太有限了,萬一惹仁信製藥急了,壯士斷腕舍了這個侄孫怎麼辦,透過他接近仁信集團更穩妥。暫時放心吧,這段時間他們也要避風頭,一時半會不會重啟蟲草的研發了。”
迦拉倫丁趴到副駕駛靠背上:“你小子說得輕巧,你當學校是你家廁所啊說上就能上。”
林樂一打個響指,從袖裡抽出一份模擬成績單,在梵塔眼前晃了晃:“無非是我想不想的問題,少爺沒有做不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