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山火之災(七)
她心口所鑲嵌畸核為三級銀,僅次於人類能單獨承載的一級金,名為炎脈山鬼。當畸核字首為地名時,一般意味著畸體為本地親族,這枚核是劃分歸屬的畸體主核,象徵著身份和地位,正常情況下不會將主核給予他人。
怪態核-炎脈山鬼,作用為炎媧降世,以人類之軀傳達山神意志,以肉體凡胎承接真身附體。
軒正的身體長出了羽毛,骨骼拉長變細變輕效仿禽鳥,額角耳鬢的長髮化為長羽,雙臂被羽翼覆蓋,輕輕扇動便能輕盈飛起,身後拖著一束金烏的長尾,羽毛末端燃著焰火,她蹲伏在岩石上,渾身熾熱,赤足和雙手觸控的地方岩石融化,沿著溝壑向下流淌岩漿,抬頭眺望東方。
它們來了,空中的雲層被火焰點燃,獨角龍成群結隊突破泰拉火山,朝著蜃樓峽谷俯衝。
獨角龍與真正的火焰龍曾屬同源,但在漫長的進化中被淘汰,因為對新世界的破壞性極大,起不到改變氣候的作用,漫無目的的飛行路線和混亂的食譜只會給周圍的城市帶來災難,因此被火焰龍族鎮壓於泰拉火山內,在火山口築巢鎮守,火焰龍族每年僅在火山平靜期遷徙,在火山活動期鎮守巢xue,為了守著獨角龍,不能經常離巢,因此許多地方得不到火焰龍的照耀,常年被冰雪覆蓋。
即便如此,也時常有獨角龍趁著火山活動期越獄,製造一兩場小範圍的山火,被火焰龍抓獲咬殺分食。
這一次暴動的獨角龍數量過多,火焰龍族抓不過來,只能先顧著畸體聚集區抓捕,像蜃樓峽谷這樣的山野荒林無人看管,蟲族還有翼虫部落願意營救撤離,其他本土生物就只能等死了。
獨角龍已經逼近山林,肆意噴吐火焰,它們的目的是覓食,把能入口的活物都燒焦了吞下去。
“軒正,引它們改道,去消沉之地!”林樂一遙望招手,指向北方。
身上有炎媧熱氣的人類是獨角龍喜歡的食物,這一點早已在瘠山巫舞中證實,軒正是最美味的誘餌,她飛向天空,舒展羽翼,將體內的熱氣散入空氣中,成群的獨角龍被她吸引,改變方向追逐著軒正向北方飛。
但只有一半獨角龍被誘餌引走了,還剩下十來頭在山頂盤旋,碩大的翅膀遮天蔽日,盯上了礦山中聚居的晶角石。
林樂一拽了拽晶洞守護者的枝條:“護住礦脈,別讓火燒進去。”
老樹的枝條瘋長,龐大的根系與整個蜃樓峽谷所有晶洞守護者相連,將訊息傳達到峽谷的一切角落,霎時,粉紅色的根系刺破地面,向整座礦山攀爬,交錯的樹根織就一張密不透風的樹網,攏住蜃樓峽谷表面所有植被,晶洞守護者們將自己體內貯存的水分透過根系壓縮出來,將巨大的須網掛上溼潤的露珠。
大樹的根系交織成一張溼潤的防火網,將獨角龍隔絕在山外,巨龍的腳爪在山中踩踏,正值繁殖期,積水中的卵堆被掉落的石塊砸得稀巴爛,晶角石媽媽們紛紛把卵攏進自己堅固的螺殼裡,用脆弱的螺肉裹住,整個身體縮在殼中,忍受著火焰烤炙。
獨角龍銳利的爪子扒住樹根亂刨,咬住根鬚撕扯,口吐火焰,牙齒也如高溫鐵釘,咬穿了樹根。
兩株年輕細小的晶洞守護者葉片凋零,根鬚被破壞後無法再汲取和輸送營養,樹皮和晶體葉脈中的粉紅色迅速褪去,變為兩株雪白的礦石樹,徹底死去了。
龐大的須網中有兩條須脈變為蒼白色,失去韌性變脆,一扯就斷。獨角龍咬住已經死掉的部分撕扯,很快就開啟了一個大突破口。
獨角龍將長頸探進溶洞內,尋找食物的藏身地。美味小田螺,稍微烤一下就能嗦了,儘管晶角石甲殼堅硬,卻耐不住被整個兒吞下,螺肉會被胃中強酸消化,消化不掉的甲殼排洩出來即可。
老樹催動自己的根鬚長得更加茂盛,將扯爛的孔洞堵住。
林樂一遠遠看著那些貪婪取食的猛獸,一株又一株晶洞守護者白化死去,晶角石群毫無反抗之力,喃喃嘀咕:“弱小的一方無可奈何啊。”
梵塔從他袖中伸出一隻爪尖,三角腦袋勉強從釦子旁邊頂出來:“自然就是這樣殘酷,災難之後形成新的歷史,週而復始。我聽說人類奉行不介入自然因果的信條,在野外不會打擾生物活動,你怎麼不遵守?”
“因為我從新世界拿了材料做人偶,我索取過,所以不得不報恩。”林樂一給他指了指死去的晶角石外殼,“我想要地上那些螺殼,所以必須救它們來換,這是我的原則。”
“我幫你。”
“別出來,你不要插手翼虫部落之外的事務,否則面向陛下怎麼交代?你的聲望不宜過高,還是少露臉吧。”
晶洞守護者死傷近三分之一,如果再消耗下去,即便能守住這場山火之災,也無法再保護礦脈中的生物了。
老樹透過根系發號施令——停止向外滲水,所有晶洞守護者回收根系,固守水土,養精蓄銳。
覆蓋在山頭上的須網撤了一多半,漏洞百出,獨角龍發現了機會,開始向山中進發。
但短暫稀疏了幾秒的須網突然開始生長,根鬚遒勁粗壯,並越發密集。是老樹消耗自己數千年來積攢的生命力,全部輸送到根系中,保護礦脈中的水源和生物,以一己之力籠罩整個蜃樓峽谷。
蒼老的聲音在峽谷中低鳴:“老朽力量微薄,行將就木,願以此身挽狂瀾,滅山火,換我度化成仙。”
老樹堅硬的樹皮褪成雪白,葉片簌簌飄落,如水晶落地乒乓作響,將全部營養逼入根系,形成一團密不透風的根球,堵住每一個容易失守的孔洞,隔斷了晶角石巢xue和外界的縫隙。
獨角龍嗅不到食物的氣味了,只能轉頭找其他充飢的東西,林樂一提前留下的軒正的衣服就成了次要選擇,長贏千歲披著軒正的衣服,在山間奔跑跳躍,他裝配了風之核心,乘風而行,速度飛快,幾頭獨角龍果真追去,被引向北方消沉之地。
還有幾頭捨不得走的獨角龍,盯上了林樂一,螞蚱再小也是肉,雖然是個沒甚麼肉的普通人類,塞塞牙縫也可以。
林樂一沿著規劃好的路線引它們向北方飛,他腳腕上裝了液壓彈簧,每次跳躍能彈出七八米遠,青骨天師浮空跟在他身邊,舔指尖凌空畫符,設結界,擾亂獨角龍的視線,每次利爪向下掏過來都掏不到林樂一的真身。
但他的雙腿經不住長時間奔跑,他提前多貼了一圈止痛貼紙,就為了能多挺一會兒,咬牙堅持吧,距離不算太遠,說不定能撐到軒正返回。
一聲獸吼震動山林,前方林道撲出一頭白虎,高有兩米,虎爪寬如案板,獠牙尖長,雙睛薔薇色,四爪落地步步生花。
白虎不由分說咬住林樂一,甩到自己背上,輕盈越過五六米擋路的山岩,沿著峭壁奔跑。
她的背上還掛著一隻小虎,林樂一右手抓住她的頸毛,左臂抱著小虎崽,山風拂面,將他整個人都吹起來了,他用胳膊擋著前方飛濺的碎石,側目瞧了一眼身後獨角龍還有多遠——
身後塵土飛揚,成群的輝石礦角鹿跟在後方,蹄聲錚錚作響,在首領的指揮下形成三路,分別保護林樂一的左右翼和後方,獨角龍一旦下降,那些威猛的角鹿就向後飛踢,將獨角龍趕回空中去。
荊棘避讓,林間的植物相互虯結,鋪出一條凝結礦晶的弧形棧道,架在崎嶇溝壑之上,直把林樂一送到天邊為止。
林樂一縱身一躍。
梵塔在林樂一袖中唸了一句咒語,先前被送至安全地帶的寶珠蛾結隊升空,飛翔的小寶石墊在林樂一身下,像一張珠寶縫成的飛毯。
此時仰頭便是星環,林樂一舉起手,就能摘到空中漂浮的金色星砂,低下頭,看到深谷中的環形水潭在顫動,一頭山丘大小的晶角石巨獸從地底浮現,螺殼上方馱著整座水潭綠洲慢慢爬行,帶著綠洲中弱小的蟲族去往安全的地方。
“那是薔薇輝母,晶角石的首領。很溫順的畸體。”梵塔說。
“太神奇了……我的心現在還在跳,你聽。”
獨角龍一路跟著林樂一,被帶往消沉之地。
斜塔佇立於消沉之水對岸,無數歪歪斜斜的建築坐落在幽暗的霧影中,消沉之水如同護城河,廣袤的一片黑水毫無浮力,表面連一粒灰塵都飄不起來,清澈卻不見底,池底影影綽綽,人形殭屍在水下排隊浮動。
一艘小船飄在廣闊無垠的水面上,消沉之水無法承載小船,是由一群黑色的雅各布巨人蝴蝶在船底託舉,小船才能悠閒漂流。
斜塔主人坐在船中,撫摸著懷中沉睡的白狐,欣賞消沉之地水墨風的山水景色,他穿著刺繡古樸的褂子,指尖總是摩挲小狐貍的鼻樑。
軒正飛到了消沉之水上空,看到小船便停落下去,她第一次變身炎媧,降落還不熟練,把小船砸得前後晃盪。
船上的先生細細打量這位從天而降的姑娘,懷裡的白狐貍也驚醒了,站在主人腿上對軒正呲牙,狐仗人勢極其兇猛。
“我這消沉之地很久沒見過生靈了。”斜塔主人緩聲道。
軒正趕忙站起來:“不會不會,馬上你就見到了,快離開這兒吧太危險了。”
斜塔主人不緊不慢將棋盤上的黑白子擺回原位,恬靜淡笑:“在新世界還沒有誰與我論危險。”
天空中出現黑壓壓一大片獨角龍,軒正驚恐奪過船槳,插進水裡猛劃,但是無濟於事,這船不靠槳驅動。
獨角龍嗅著氣味鎖定了軒正,精準俯衝!洲際導彈集中轟炸小船,船扣了,人掉了,蝴蝶亂飛,狐貍溼漉漉趴在倒扣的船底嗷嗷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