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山火之災（六）
巖頂上的晶角石全部墜落進腳下的積水中，大大小小的晶螺殼中爬出人形的雪白生物，用粉晶般的眼睛觀察這些外來者。
隧洞內安靜下來，林樂一問：“有誰受傷嗎？”迴音在山洞內重重疊疊。
軒正踩著水中石塊回到他身邊：“我沒事，但是你的小人偶出了點問題。”
林樂一叫來長贏千歲，察看他被鐵扇割斷的手指，皺眉訓道：“來時都說了它們的殼有彈性，你當耳旁風？”
“這不是救主心切嘛，還能修嗎？”長贏千歲舉起手掌，被切斷了食指和中指，但四指使用同一個機關鉸鏈連線，因此另外兩根指頭也跟著掉了。
林樂一看了看損壞的部分：“沒事，回去重做吧，正好趁有空把你全身都細化一下。”
一頭螺殼有水缸大的晶角石用觸手拉著岩石挪動過來，歪著似人非人的臉龐觀察他們，帶著吸盤的觸手探測儀似的挨個摸過他們的裝備，並沒找到有威脅的武器，因此並沒進一步攻擊他們。
晶角石的面板覆蓋著一層柔潤平滑的晶體，形成淡粉色的玻璃釉外殼，保護著脆弱的白色螺肉。
不同於那些無智慧的小蟲子，晶角石似乎是種相對智慧的畸體。
林樂一捧起梵塔到她面前：“你和她講講現在的情況，看看她願不願意帶族人撤到水潭裡去。”
小螳螂主動放出一縷綠色觸絲，試探接觸晶角石的觸手，晶角石並未反擊，身體中長出一些粉紅色的絲絲，和梵塔的觸絲交纏，毫無交集的兩個陌生物種建立了信任聯絡。
梵塔把意思傳達給了晶角石。
晶角石回答：“我們無法離開這裡，我們的首領身形龐大，深藏在礦脈地下，難以移動，我們的卵和幼崽必須生活在薔薇巖地下水中，否則會窒息而死，就算山火來襲，也只能靠外殼阻擋了。感謝你們帶來危機將近的訊息，讓我們能夠早做準備。”
梵塔原話翻譯給林樂一，搖了搖頭。
地底掀起一陣劇烈的震動，積水泛起漣漪，軒正緊急道：“林樂，你別站在那兒。”剎那間粉紅色的樹根深扎進隧洞內，一條樹根從腳下鑽出，纏住林樂一的腳腕，擒賊先擒王，猛地把林樂一拖倒，倒吊在空中。晶洞守護者的追殺仍未止歇，林樂一掛在空中晃來晃去：“救命我要吐了。”
樹根接觸到他的腳腕時就在吸收他的營養，好在是假肢，不然這隻腳已經廢了。長贏千歲薅下鑲在石頭裡的扇子，準備援救先生，但林樂一呵斥他退後，再損壞多點兒可不好修了。
梵塔當場翻臉，躍至半空顯現人形，右臂怪化為玉質螳螂爪，長刃摺疊，想直接對晶洞守護者動手。
晶角石慌忙阻攔，觸手吸住梵塔的爪刃哀求：“請不要傷害晶洞守護者，如果守護者受傷，我們的棲息地會陷入危險之中。”
梵塔的爪尖改為指向水中成堆的螺卵，冷道：“不傷害幼崽是新世界的共識，如果你們破環這個規則，我也不會手下留情。交換人質吧。”
“請您冷靜，我來溝通。”晶角石媽媽急忙安撫完蟲族暴徒，爬向晶洞守護者的根系，觸手纏住樹根，進行一對一的交流。
老樹漸漸平靜，將林樂一緩緩放在一塊乾燥的岩石上。林樂一解開腳腕上的樹根，假肢表面接觸到樹根的位置留下了一圈粉紅色的晶體。
樹根上的粉紅晶體輕輕搖曳，叮噹清響，隧洞中竟響起悠長深沉的老者嗓音：“緣主到此何為？”
是樹在說話，語氣也與人類世界的道長相似，是被同化了嗎。
青骨天師突然有了反應，面向老樹的根鬚，將拂塵搭於肘彎，右手結印豎立胸前，頷首施禮：“福生無量天尊。”
樹根從水中匯聚，凝聚成近似人形的植物須團，和軒正在洞口看到的道長遺骨穿戴相同，對青骨天師作揖回禮。這種樹吸收了甚麼，就會化為甚麼，修道者於他懷中坐化，一身精氣神被老樹吸收，求長生者得長生，也算得償所願。
“這……”軒正緊張回答，“山火可能會燒過來，我們是來撤離小動物的。”
老樹撚須，緩聲說：“蜃樓峽谷中除了蟲族，還生活著十八種飛鳥，三種礦螺，三十九種植物，十三種走獸，老朽縱有通天本領，也無移山填海之能。”
“哪有這麼多？”林樂一低頭翻閱圖鑑，身下又探來一股樹根，形成一個蒲團，託著他上升，梵塔恢復螳螂形落到林樂一頭上，幾個樹根蒲團託舉著軒正和林樂一，以及兩具人偶，從溶洞頂端的孔洞升空。
一段黑暗過後，星環的光芒照亮了視野，他們已經登上蜃樓峽谷最高點，俯瞰整個薔薇輝石礦脈，一切生靈盡收眼底——
漫山遍野的茂盛植物，果實和花朵在星環下閃爍熒光，羽毛絢麗的鳥兒掠過山間，在枝頭交頸親密，求偶鳴叫，或是巡視枝杈間的巢和卵，等待伴侶銜著食物歸巢。
足有駱駝大小的鹿在林間奔跑，鹿首領的角盤根錯節如同樹枝，毛皮如雪，枝頭掛滿粉紅色礦石晶花，圖鑑上有記載，輝石礦角鹿，能在峭壁上如履平地。
峽谷鱗狼對著星環嚎叫，還有一些巴掌大的奇特小動物在林間追逐嬉戲，另一座山頭上，一頭白虎叼著幼崽躍上岩石，星環掩映下，她的毛皮好似上了一層光釉，厚重的腳掌每次落地，都會踩出一朵晶花，豔紅如血。
這是一座完整的生態王國，想要挪動疏散避難比登天還難。
白虎注意到被晶洞守護者託舉起來的這群人類，將幼崽放到岩石下，對著他們咆哮，震天的獸吼驚動了整座山林，小動物們四散奔逃。
“發怒了。”軒正下意識向後躲，她對猛獸的肢體語言更為了解，這是在恐嚇闖入領地的傢伙。
林樂一知道那頭白虎一定也是智慧畸體，想冒險和她交流，但被軒正拉回來：“不對，她在吼其他東西。”
突然地動山搖，幾人在老樹的根鬚蒲團上劇烈晃動，保持不了平衡只能趴下抓穩，發生甚麼事了？林樂一眺望東方，星環一側泛著紅暈。
蟲草沿著岩石爬上來報信——泰拉火山岩漿爆發，周圍城市溫度驟升，獨角龍群突破火焰龍的防線，向各大畸體聚集區散開，一部分朝蜃樓峽谷來了。
“我們該走了。”梵塔的捕捉足拽著林樂一的頭髮，雖然這是大祭司眼中最合宜的判斷，但他的語氣不夠堅決。興許是被小臭樂槓習慣了，他開口之前就知道臭孩子絕對不會走，這傢伙語音不可控制。
他無可奈何，恢復人形後站在另一個根鬚蒲團上，與林樂一隔段距離相望，嘆了口氣，雙臂伸長，向螳螂半怪化變形。
林樂一卻在樹須蒲團上蹲下了，眼珠轉動，在飛速思考的同時，對梵塔拉開自己袖口裡的口袋：“你進來。翅膀都燒斷了，對空戰鬥容易受傷。”
梵塔鄙夷冷哼：“你才多大，就對我的行動指手畫腳，我自己的強度我難道心裡沒數嗎？”
林樂一蹲在根鬚上，語氣一點兒也看不出玩笑的意味，柔聲靜氣下命令：“我沒在和你商量啊，梵塔。女王陛下的命令只是撤離蟲族，你抗命保護其他生靈，是想邀買人心嗎？”
他不笑的時候，眼睛是狹長的柳葉形，不容置疑。梵塔愣了片刻，鬼使神差傾向於聽從他的調遣，縮小成螳螂體，鑽進他袖口裡：“你最好能行。”林樂一把小蟲子的腦袋按進袖中，扣上釦子：“釦子上有靈縫針咒，別想著鑽出來。”
梵塔頂不開口袋蓋，一隻捕捉足爪尖還固執地掛在口袋外面，林樂一把那隻小爪也塞回袖裡：“別爬了，老實點，哥哥。”
軒正已經感應到危險在急速逼近，不禁問他：“你是有甚麼主意嗎？”
林樂一鋪開蟲草畫的地圖，沿著蜃樓峽谷向北尋找：“這裡有一片天然大湖，叫消沉之水，面積足夠大，想辦法讓獨角龍略過蜃樓峽谷，去往消沉之地。斜塔就在這裡，我聽說斜塔家大業大權勢滔天，讓獨角龍衝了斜塔，塔主會出來管的，畢竟衝到他家門口了。”
“這，怎麼做到？”
“我必須要摸到一頭獨角龍，得到他的火屬性。你嵌了炎媧的核對吧，你的能力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