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賽制
靈偶孟家是個大家族,旁系眾多,本家是從孟老太爺這一支傳下來的,星日馬和軒轅將軍都出自本家的靈偶師之手,幾位旁系的孩子也被送到的本家學習傳家絕技。
孟家的傳人在現代也很好就業,他們的武裝戰偶技術可以應用到戰爭和情報領域,因此出了不少軍人。
適逢老太爺祭日,其他幾位靈偶世家的掌家帶著禮品過來走動,吃個飯,互通有無,順便探查彼此的生意動向,有沒有甚麼新作品,再聊聊近在眼前的鬥偶大會。
這頓飯吃得還算閒適,可酒剛過兩巡,園門外竟吵嚷起來了,管家匆匆跑進宴會廳,俯身在當家的耳邊小聲說:“壞了,欽叔回來了,傷得不成人樣。”
孟掌家放下酒杯,雙手撐著大腿,琢磨了一下,給管家遞了個眼色,示意他把訊息壓住,別給人留下話柄,然後繼續和客人談笑風生:“家事,家事而已。”
沒想到樹欲靜而風不止,沒過幾分鐘,孟令達的母親就闖進了宴會廳,面如死灰痛不欲生,蹣跚走到門前痛哭:“當家的,我們令達出去一趟怎麼就沒了!怎麼就被林家小子給弄死了啊!是報警是私了你倒是給個準話!”
孟令達他爹忙不疊跟著,想拽女人回去,但又不敢太強硬。
此話一出,滿桌譁然,其他幾位掌家誰不是千年的老狐貍,一聽這話頭就知道出大事了,和林家有關。孟掌家臉色微變,叫管家快把她拖走,連忙找補賠笑:“舍妹無禮,瘋瘋癲癲的,諸位見笑了。”
宴桌上的一個侏儒老頭髮了話:“小孟啊,出甚麼事了,令達小子也算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他出了岔了我們不能不管啊。”
這侏儒老頭是微生家的現任掌家,微生家專做袖珍偶,也曾在鬥偶大會上拔過頭籌,兩具袖珍偶“杯中月影、稚子心鐲”皆出類拔萃,老人又是桌上輩分最高的,他發話不好敷衍。
其他幾位掌家紛紛附和。
孟掌家無奈扶額,示意管家說吧。
管家鞠了一躬:“欽叔受命去盯著林家小兒子林樂一的動向,聽說林樂一無緣無故去了瘠山,他也就帶上令達一起去了,沒想到林樂一手裡竟然有三具斂光偶,其中有兩具神級靈偶。那小子窮兇極惡,殘忍殺害令達,還將欽叔的四肢……砍斷了。”
桌上客人倒吸一口涼氣,交頭接耳議論,微生老爺子眉頭緊皺,桌上有個穿戴講究的夫人開了口:“令達小子折在瘠山,孟祥欽四肢皆斷,他怎麼回來的?林樂一給送回來的不成?”
問話的是姜家掌家,姜家傳承靈樂舞姬,手握奪冠靈偶“關山月、三姝媚”,在靈偶世家也有一席之地。姜夫人一語中的,毫不留情戳穿孟祥欽還帶了其他人,根本不止盯著動向這麼簡單。
孟掌家想打哈哈矇混過關。
微生老爺子慢慢放下手中盤的核桃,面色沉重:“你說甚麼?林家剩下個乳臭未乾的毛孩子,手裡有兩具神級靈偶?還斂光了?林松照不是說,只培養他的大兒子玄一,小兒子不碰靈偶的嗎。”
姜夫人問:“他憑甚麼斂光兩具神級靈偶,他的身體扛得住?”
孟掌家嘆氣道:“也不一定就是他做的吧,神級靈偶斂光兇險異常,說不定是林松照和林玄一做的,他們兩人分別斂光一具神級靈偶,拿命祭偶留給最小的兒子,想來也合理,不一定非要自己動手嘛。”
“哼。”微生老爺子捋著鬍鬚說,“你別在這兒打哈哈,萬一林家藏拙,他家小二確實有這等本事,鬥偶大會迫在眉睫,林松照死後還想讓林家一鳴驚人啊。”
“這屆鬥偶大會新規定了參賽靈偶尺寸,一米以下才能參賽,您老別擔心了,袖珍偶不是微生家的專長嗎。”
“我不同意這個新賽制!”微生老爺子拍桌怒道,“如果林家藏拙,真舉全家之力把所有資源都留給了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兒子,加上靈協會的那幫老不死的手裡的材料,誰能篤定林樂一手裡沒有一具神級斂光袖珍偶?這規則對我們微生家不利,我們勝了,會被說本來就擅長袖珍偶,以長比短勝之不武,我們敗了,我們的袖珍偶就會失去業內頂級的地位,豈不是成了林家的墊腳石?我不同意,如果執意用這個賽制,我們微生家就退賽!誰愛比誰比去。”
“那怎麼能行。”孟掌家腦子飛快地轉,萬一微生家退賽,這屆鬥偶大會的含金量就會變低,他們微生家本來就是墊腳石,在一米限制內打敗微生家,就能大大降低微生家在業內的地位。
“這樣吧,我聯絡主辦方,叫他們連夜推敲出一套新賽制。”孟掌家安撫道,“屆時請大家一同商議,大家稍安勿躁。”
姜夫人拿起酒杯啜飲:“呵,誰拿第一都可以,只要別有黑幕就好。”
“那是自然。”
“還有一件事,想和諸位商量商量。”孟掌家拿出一疊整理好的文件,“大家瞧,前陣子紅貍市靈體氾濫,地下鐵公司就租借了林家的青骨天師去除靈,在網路上引起了大量的關注。我想我們也不應該抱陳守舊,不如藉此機會讓靈偶進入大眾的視線,對我們日後的發展大有裨益啊。”
微生老爺子聽著後生大放厥詞,氣得直喘氣,連聲罵道:“成何體統,靈偶不是譁眾取寵的工具。”
一位掌家笑道:“這不是宣傳封建迷信嗎,給你店鋪封了就老實了。”
孟掌家反駁:“甚麼封建迷信,靈偶機關精巧,現在肯刻苦學習的後輩越來越少,天賦也越來越差,沒有新鮮血液進來,你想讓傳統手藝失傳嗎?”
姜夫人倒沒急著拒絕:“觀望一下也不是不行。”
微生老爺子嗤道:“頭髮長見識短。”
“嘿你這倔老爺子。”姜夫人裹著絲綢披肩站起來,“我還就支援了,怎麼著?我們靈樂舞姬就是符合當下審美潮流,我閨女發了條影片在網上,你知道有多少點贊嗎,五百萬啊,現在我家普通偶單子都接不完,你快買個智慧手機刷刷吧你。”
孟家今天裡裡外外熱鬧不已,孟蜉蝣看見院中有血跡,又聽到令達母親哭天搶地,覺出事情不簡單,去吃飯的間隙就往宴會廳附近溜達,聽到裡面時不時提到“林樂一”這個名字,大概能猜到出了甚麼事,他也不敢多逗留,徘徊了一會兒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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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蜉蝣戴上帽子,遮住一頭藻綠色的惹眼頭髮,戴著墨鏡,出現在林樂一所住的小區住宅樓下,結果撞見了穿著校服在門口坐著的林玄一,校服有些髒了,褲腿和白球鞋上濺了不少泥點,狼狽不已。
“他的人偶,怎麼放在門口了,不會丟嗎。”孟蜉蝣走過去,俯身抱住想挪一下地方,“斂光了,所以自己走出來的嗎,怎麼穿著林樂一的衣服。”
“喂,別動手動腳的。我在思考人生。”林玄一扭動肩膀,抬腳踹開孟蜉蝣,“你不在孟家待著,跑這兒來幹甚麼。”
“給你報信。”孟蜉蝣不緊不慢拍掉衣服上的鞋印,站直了說話,“你弟弟把孟令達殺了,還把孟祥欽的四肢砍了,幾位掌家開會,鬥偶大會賽制可能會變。”
“好啊,該。”林玄一咬牙笑道,“小崽子還挺有出息。無非是在那幾個尺寸重量裡改,從前每屆都是這樣的,不稀奇。”
“這次不一樣,可能會整體大改,我總覺得當家的早有這個想法,只是想引誘微生老爺子提出來罷了,你們先做好準備吧。而且當家的希望把靈偶搬到檯面上,讓更多人知道,我怕到時候鬥偶大會的觀眾不止靈師圈子裡這幾個人。”
這次林玄一沉默了好一會兒。
“師父,”孟蜉蝣欲言又止,猶豫半晌,輕聲說,“我想從孟家搬出去,在郊外租個院子,你如果在這裡過得不順心,可以去我那兒。”
“去,我不是你師父,你現在的水平也配叫我師父,你出去別說認識我。”
“我回去反省過了,也改進了靈偶,你去幫我看看行嗎。”孟蜉蝣著急拉他手,被林玄一甩開:“哎喲我的天吶,現在的小孩都怎麼了,這甚麼社會風氣啊,你們這些小男孩是受甚麼地氣影響了,為甚麼都喜歡這樣,我已經死了你們別再折磨我了。”
“哪樣啊。”孟蜉蝣愣住,他沒別的意思。玄一哥不願意去住,那算了吧。他重新戴上墨鏡和帽子,轉身走了。
留林玄一自己在樓道臺階上發呆。
他發了會兒呆覺得沒意思,自己上樓去了,往窗臺上一倚,看著窗外的樹隨風晃悠,烏雲遮天,空氣悶熱,又要下雨了。
上了這幾天學,才知道樂一殘疾之後在學校受了多大的委屈,有些道路讓欄杆卡著,輪椅過不去,只能繞遠,班上同學時不時有一兩個皮猴子過來挑釁嘲諷,,走到哪兒都能引來議論和注目。
從小到大,林家是否虧欠他太多了?他想做甚麼就隨他去吧,活著不容易。
手機震動,林樂一發來了新的訊息:
“大哥,快給我朋友圈點個贊然後說99。”
他朋友圈發了張新照片,兩人都沒露臉,只拍腹肌的部分,梵塔在下面,靠近鏡頭前的手臂擋住一點畫面,指間夾著點燃的煙,手扶著林樂一的大腿,林樂一在上面,撩開上衣,露出大腿和假肢的接縫處,球形關節膝蓋跪在地上,兩人膚色對比極其強烈,身上都受了些傷。
這張照片他發到了好友最多的那個社交號上,剛發出去沒幾秒,點贊數就和林玄一的血壓一樣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