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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繁星

2026-04-05 作者:麟潛

第149章 繁星

軒正身邊圍滿了人,女孩們守著她,在炎媧身邊坐了一圈,驚訝地望著這位人身鳥翼的守護神,身體散發著溫暖的柔光,她帶來了種子,身邊的荒地已經鑽出綠芽,形成一片毛茸茸的草皮,原來傳說裡的山神真的存在,是宋老師講過的畸體,來自奇異的新世界。

林樂一親眼看到炎媧剖出畸核壓進軒正胸腔,畸核被血絲纏繞,與血肉長在了一起, 安心閉上了眼睛。

蟲草藤蔓從地裡鑽出,圍繞著林樂一生長,交織成一個蜂巢形狀的空心大球,把梵塔和林樂一一起拖進了地下。

蟲草帳篷頂端開了一朵花,花蕊發光,將環境照得幽暗模糊,近距離能看清對方臉的程度。

梵塔背靠藤蔓,讓他躺在自己懷裡,林樂一的嘴唇都是白的,昔日活潑的小話癆現在連完整的一句話都要喘三口氣。

儘管如此,林樂一還是撐著虛弱的身子爬到梵塔身上,雙膝分開跪地,坐在梵塔腰上俯身交頸相擁,這姿勢也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氣,下巴墊在梵塔肩頭小幅度喘氣。

他不知道梵塔體內有傷,內臟中蜈蚣咬過的地方還沒癒合,這麼重的身體壓上來激發了一陣銳痛,而且他滿身是血,還沾了不少沙粒,梵塔並不嫌棄,手掌撫摸他的頭髮:“好受些了沒?”

“嗯……”涅槃火走開後,他舒服多了,手攬到梵塔背後,摸他燒焦的翅膀,都燒斷了,只剩下一截翅膀根,破損成這樣肯定再飛不起來,翅脈也不會發光了。

“對不起,我甚麼都沒做好,在你面前裝得勝券在握,最後甚麼都搞砸了。”

“已經很好了,每一步都應對到了不是嗎。涅槃火跑了是她不識抬舉,她再多說一句我就叫蟲子蛀空她。”梵塔抬起他的臉,拇指抹掉麵皮上的血汙,“不哭了,害你的人也有了線索,這一趟來得很賺。”

“我還害你斷了翅膀,怎麼辦啊。”

“回家幫我補上就行了。”

“補上也飛不起來了啊,我真該死。”林樂一絕望了,籌謀者不是那麼好當的,所有人都可能因為他的決策瑕疵而受傷,他其實並無半點容錯,只是曾經沒意識到輕微的失誤意味著甚麼。

“哼。”梵塔微不可察地笑了,人類小孩還不知道自己能蛻殼,想直接告訴他,但又想多聽一會兒懺悔。

“是啊,飛不起來了,回不了家,女王陛下會怪罪我。”梵塔說。

林樂一打了個寒顫,趴在他身上不說話了。

梵塔摩挲他:“蟲子的生命就是這樣脆弱啊,被調皮的小孩捏一下就斷了翅膀,死在無意間路過的行人腳下,在無人在意的角落不停死亡,蟲子不就是這樣的嗎。你有用人偶替身的計劃卻不告訴我,讓我替你著急,你有罪啊,林樂一,對脆弱的小蟲子犯了嚴重的罪。”

林樂一依舊沉默,豆大的眼淚噼裡啪啦落到梵塔肩上,梵塔摸摸他:“哎唷,好端端的。”這一說更不行了,林樂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咳出兩口血沫,好不容易攢了口氣全哭散了。

“沒事了。”梵塔哄道。心裡洋溢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覺,麻酥酥的。想親,臭小孩在上面的次數夠多了吧,不如讓他哭個夠呢,邊哭邊細數自己犯的錯。

他才動念頭,林樂一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來,他沒力氣,梵塔替他掏出來,好傢伙,螢幕上七十六條未接來電,全是林玄一。

梵塔皺眉,想了想還是接了,騰出一隻手摟著孩子。

電話才接通就是一通怒吼:“你小子去哪鬼混了,我怎麼找不到你,你出省了?翅膀硬了,帶只蟲子就敢出去亂跑,現在有多少人盯著你你知道嗎,你到底受了甚麼傷,我滿街找你,你到底在多南邊的地方?”

主人受傷,靈偶都能感應到啊。梵塔冷笑回答:“現在是那隻蟲子在和你說話。”

林玄一頓了頓,似乎也鬆了口氣,但語氣蠻橫:“那死小子呢,讓他接電話。”

林樂一從旁邊虛弱地應了一聲:“活著呢。稍微有點死,問題不大。”

“你他爹的死外邊算了。”電話那一頭,林玄一暴躁踢翻垃圾桶,“你班主任把我手機沒收了,你打了一個電話我沒接著,後面怎麼就失聯了,還要死不活的,我一直向南走,都快到久安市了還沒找著你,快走散架個屁的了。”

“我們這就回家了,大哥。”

興許是他的聲音太虛弱,林玄一也沒再苛責,自己掛了電話。

“真好啊,還有親人掛念你。”梵塔面無表情收起手機,“在學校還有關係處得這麼好的同學,肯為她兩肋插刀呢。我的職責是保護你,你欠我一個人情,林小樂,你拿甚麼還。”

“我們也是……親人。”林樂一輕摟著他,鼻子裡撥出的氣都帶著血味,“你知不知道,福利院的小孩不能抱,只要不抱他,他就不會渴望愛,以前從來沒人抱過我,我也不覺得我有多麼害怕被拋棄,但是你抱了,還拍拍,還親我,你壞規矩了,會害死我的。”

“可我就是喜歡你為我撕心裂肺的表情。”梵塔捏起他的下頜,“不要再讓我看見你為別人失控的樣子了,就算是演也給我裝像一點,別讓我產生嫉妒心,這對大祭司來說不夠體面。”

“我下次的計劃會更縝密一些,不會再出紕漏。你吃醋了嗎?”

“沒有。”

“你可以體面地吃醋。”林樂一說,“比如問我,別人和你同時掉到水裡了我先救誰。”

梵塔哼笑:“他們和我只能活一個,你選哪個?”

“你指的是誰?軒正?還是大哥。”

“都算,所有人。”

“我選你。”

“呵,巧言令色。”

“我真選你,我是個甚麼心懷大愛的人嗎?我人微言輕,如果非要選一個,我就選你,傷心和心死還是有區別的,如果不能都救,我還是顧好我自己吧,跟軒正比起來真是高下立判,慚愧。”

“你又在給我挖坑,問出這種問題怎麼能算體面?像小孩子打架扯頭髮。”

“因為我在哄我物件呢,不是祭司大人。”林樂一虛弱地說,湊上去親吻梵塔的唇角,“不要生氣呀。”

“行了,歇會兒吧,小病秧子。”梵塔按下他的腦袋,叫他趴好,沒一會兒就聽見呼吸聲均勻起來,接連七天練習巫舞,再加上靈魂在靈偶裡萬箭穿心,緊接著靈偶反噬,他的身體也撐到極限了。

梵塔嘆了口氣,勻出一多半觸絲,刺入林樂一身體中,為他恢復精神。

*

在蟲草裡安詳地休息了一夜,待到第二天天光大亮,蟲草藤蔓鑽出地面,瘠山竟是另一幅光景。

枯樹逢春,綠葉新芽,地面浮著一層嫩綠的絨草,一片貧瘠荒山一夜間煥發新生。

林樂一坐在輪椅上,他的腿磨損太嚴重已經走不了路了,長贏千歲推著他:“我趁著晚上把獨角龍給剁了,能用的材料全扒下來放進標本箱裡了,一點兒沒浪費,等回去您清點清點。軒正小姐被挪到墓門裡療傷,姑娘們都聚在那兒,要不要去看看?”

“去看看。”林樂一點頭。梵塔化為刺花螳螂落在他膝頭,翅膀燒焦了,飛也飛不起來。早上一醒來就縮成小螳螂了,因為修復兩人的傷勢花了不少力氣。

“對了,還有一個東西。”長贏千歲從懷裡掏出一個玻璃罐子,裡面揣著一隻冰藍色的八翼蝴蝶,翅膀殘了一塊兒,“這小蟲飛不起來啊,我早上一看它在石頭縫裡夾著呢,我給石頭撬開,捏出來養著了。”

梵塔瞧了一眼:“火海日暮蝶的藍色變種,天殘,飛不起來在等死了。給我吃吧。”說著向玻璃罐子伸開佈滿尖刺的捕捉足。

林樂一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帶回家養著吧,好生喂著點應該能多活幾天。別吃這個啊,回家我請你吃大餐,吃甚麼蟲子啊。”

梵塔:“我天生就吃蟲子。”

“哦對對對對,還有一個。”長贏千歲又搬出另一個大玻璃罐子,裡面塞著一條蟒蛇大小的紫蜈蚣,“好小子,抓它可費了老勁了,它咬我,然後硌掉了半顆門牙,哈哈。我抓到兩條,但是這個大的把小的吃了。”

林樂一驚訝打量:“它從哪兒來的,怎麼長這麼大。”

長贏千歲看看小螳螂的眼色,這能說嗎。

梵塔歪著三角腦袋,甚麼都沒說,長贏千歲打了個哈哈:“從村長肚子裡鑽出來的,呵呵。”確實有一條是從村長肚子裡鑽出來的,不能算說謊。

長贏千歲把蜈蚣倒在地上,巨型紫蜈蚣揚起上半身,面對林樂一。林樂一不怕鬼,但這毒蟲誰見了都得退避三舍。

其實它面對的是林樂一膝蓋上停落的小螳螂。

梵塔放出一縷綠色的交流觸絲,蜈蚣也放出一縷紫色的觸絲,雙方觸絲交纏,進行畸體獨有的精神交流。

梵塔傳達了自己的意思:“你的命歸我了,今後拿這條性命報恩吧。”

紫蜈蚣收起觸絲,慢慢鑽進了地裡,地上只留下一個鬆軟的小土堆。

“臥槽,這不放虎歸山嗎,還不如帶回去養著,萬一咬人怎麼辦。”林樂一慌道。

“沒事,我交代過了。”小螳螂收回觸絲,捋捋觸角。

長贏千歲推著輪椅抵達墓門,雖然大門口坍塌了,但墓室裡面居然完好無損,因為有八道紅色鐘乳石頂天立地支撐著內部的結構。

軒正躺在石臺上,臉色紅潤,睡容安詳。九壽村的小姑娘都擠在墓室裡,把石臺圍得水洩不通。

宋老師的屍體消失了,原本放置屍體的地上留下了許多大小不一的灰色釉珠。

軒德見他來了,用畸體語解釋說:“炎媧火化了宋老師,我們是來送行的。地上這些珠子是她的骨灰,我們在想怎麼收藏。”

梵塔翻譯過後,林樂一打了個響指:“我幫你們做成首飾吧。”

姑娘們紛紛回家去討壓箱底的金銀首飾來,林樂一指揮長贏千歲在墓門外支起攤子,融化金銀,壓成金屬片,用小錘和模具打花片壓花紋,做成耳環、項鍊、手鐲,每一件首飾上都嵌一顆骨灰釉珠,原物奉還給她們,希望瘠山女兒們帶著宋老師散向世界各地,燦如繁星。

在另一座山頭,涅槃火坐在枝杈橫斜的古樹上,看著遠處墓門前的光景,坐輪椅的小子專心致志打金銀器,從早忙到晚,瘠山姑娘們圍著篝火載歌載舞,身上戴著他做的首飾。

一聲鳥鳴打斷涅槃火的思緒,炎媧收攏八翼垂落地面,站在樹下仰望她,雙手奉上一枚金釵,頂端裝飾林間收集來的火蝴蝶翅膀碎片,精巧美麗,髮簪上刻有十六字纖細小篆——“寒暑易節,伏惟珍攝,扶搖而接,得遂素心”,贈予靈偶涅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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