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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玄一的心理防線

2026-04-05 作者:麟潛

第116章 玄一的心理防線

黃銅鑰匙沉甸甸的,表面還在滴水,林樂一揀出花蕊中的鑰匙,沒過小腿的池水便瞬間褪去,木片拼成的宮闕樓臺轟然倒塌,木偶宮女在軌道上混亂移動,互相撞在一起,木頭腦袋手腳撞碎一地,整個心靈房間都在坍塌。

“快走!在別人心靈房間裡受傷會直接損壞靈魂,被房梁砸到你就變白痴了。”梵塔飛入荷花池中,化成人形拉起林樂一,踩著池水飛奔,闖過混亂的木偶人和破碎的石子路,趕在所有木偶之前摸到了紅色鑲鉚釘的月洞門,林樂一摸索著鎖眼向裡面塞,一次沒插進去鑰匙還差點掉了,匆忙接住,手忙腳亂重新插回去擰動鎖芯。

硃紅大門向外開啟,兩人撲了出去,梵塔用後背抵住大門,把擁擠的木偶都擋了回去,大門合攏,縫隙便瞬間消失了,林樂一摸了摸剛才還是門縫的位置,已經變成了溫馨的牆紙。

“好險,我以為那些木偶不會攻擊我的。”林樂一捏了把汗。

“那可說不準。不過他是你的親人,他的心靈房間不會太排斥你,你注意點別被環境傷到就可以,比如刀之類的利器,或是被砸到,靈魂受損很難修復,小心為上。”梵塔說,“如果我們侵入了敵人的心靈房間,環境就會充滿攻擊性,不會像現在這麼安逸了。”

“好,別擔心。”林樂一從地上爬起來,腳下變成了質地上乘的木地板,他們此刻身處一間男孩子的臥室中,一位十三四歲的少年靠著床懶洋洋坐在地毯上,正在組裝一隻半成品木頭人偶,他三歲半的小弟弟正趴在地毯上專心搭積木玩。

“這是你啊。”梵塔蹲下身打量地毯上的小孩子,和身邊寬肩窄腰發育良好的運動系高中生相比像個旺仔小饅頭,“你的膨脹係數相當大呢。”

林樂一則探身過去細瞧床邊少年的面孔,柳葉眼翹角唇,那張欠揍的臉和大哥是一模一樣。“嘿呀,你也有小崽子的時候,終於輪到我翻身做老大了,你先吃我一腳——”林樂一飛起一腳,被梵塔捉住拉回來,食指在他唇間點了點:“不要攻擊心靈房間裡的活物,會引起心理防線排斥,只要不去招惹,他們一般不會注意到我們存在。”

林樂一忍著收回腳:“你不知道他小時候是怎麼欺負我的,仗著比我大十歲,作威作福,他真把我當小樂子使喚,只要不聽他的話,他就作踐我。”

“我現在知道了,以後幫你欺負回去。”梵塔揪著他的小辮子叫他看其他方向,“先找鑰匙。才到第二層心靈房間,抓緊時間,萬一幽靈幻王對林玄一發起精神衝擊,你大哥保不齊會魂飛魄散,人偶退光,我們也會受到坍塌影響。”

林玄一的第二層心靈房間就是這間臥室,唯一能看到的出口就是臥室的房門。

此時房門緊閉著,已經上了鎖。

要找鑰匙,就得從林玄一比較在意的事情上入手,林樂一掃視四周,房間牆面貼了質感柔軟的淡黃色牆紙,牆上的木架中展示著林玄一獲得的獎牌,甚麼全國青少年書法一等獎,圍棋、國畫、古琴、鋼琴、簫、競技反曲弓射箭,琴棋六藝涉獵之廣令人歎為觀止。

“我哥是標準的封建家庭培養出的繼承人,從我有記憶開始,他就甚麼都會,所有的資源都向他傾斜,過著眾星捧月的生活。”林樂一拂去獎牌上的灰塵,讓閃亮的金屬光面映出自己的臉,“我小學第一篇作文主題就是他,叫《我的太子哥哥》,誇他甚麼都會,他看到之後很生氣,說我甚麼都不懂,說他平時壓力很大,時刻被所有人監視,而我想幹甚麼就幹甚麼。”

“我不懂,我只知道我生日蛋糕上的印花圖案要切給他,媽媽教我許願要祝哥哥長命百歲。”林樂一邊說邊翻架子上的儲物盒。

梵塔把手搭在他柔軟的頭髮上,用力揉了揉:“你實際的願望是?”

“你覺得我會許願讓他死掉?我沒有恨他到那種地步,只是我太小了,他太高了,光照向我的時候會被他擋住。”

“我能理解。”梵塔手指滑過他髮間,順便捏兩下耳垂。

林樂一將檯面上能翻的盒子都翻了個遍:“我想不出來他十三歲的時候能有甚麼煩惱,爸媽早就把一切都幫他擺平了。”

窗外的一聲呼喊驚動了他們,林玄一聞聲扔下手裡的木偶人爬到窗臺上,林樂一也好奇地跟過去,雙手撐著寫字檯向窗外望。

十一歲的吳少爺站在庭院裡,肩膀上站著一隻白色大鸚鵡,在屋簷下喊林玄一:“出來玩啊!我姐給我買了一隻小鳥,走啊玩去!”

林玄一看起來很是心動,隔著紗窗說:“老爹今晚就回來了,留給我的功課還沒做完,算了吧。免得被他罵。”

吳少爺:“先玩會唄,你看它會說人話,貴妃,快給他背首將進酒聽聽。”

林玄一摳著紗窗,內心躁動掙扎了好一會兒,最後頹喪道:“算了,下次吧,我做功課去了。”

他垂頭喪氣跳下窗臺,揀起地上做到一半的木偶,坐在床邊嘆氣。林大師出遠門前總會給林玄一留一件很難組裝的東西,不是古書裡的益智玩具就是複雜的人偶,而且每次都算好了時間,出三天門就給他留個需要琢磨三天的玩意,想偷著出去玩,沒門。

林玄一煩得要命,看見小弟弟在地毯上用積木搭了個多米諾骨牌陣,馬上就要搭好了,他上去踢了一腳,積木滴溜溜一個接一個倒塌,看著忙活半天的心血被大哥踢倒,三歲半的林小樂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林樂一挽起袖子:“你看他!一不順心就作踐我!我不揍他一頓渾身難受。”

梵塔手指勾住他的褲帶讓他原地滑步:“不要動,讓我審判一下。”

林玄一臉上帶著狡黠的淡笑,把自己的功課遞到林小樂面前:“只要你把這個組裝起來,我就不欺負你了。”

他好意思說,自己的功課丟給一個三歲半的孩子,人性在哪裡。

林小樂的臉上鼻涕眼淚一大把,這個年紀連長句子還表達不太清楚:“爸媽不准我玩娃娃。”

林玄一眯起眼睛:“別聽他們的,我不告訴他們,你把這個做好,我回來給你買冰棒。”

“好吧。”林小樂接過那隻木頭人偶半成品,爬到零件堆裡,趴在地上擺弄。

“耶斯。”林玄一擺出一個搞定的手勢,踢掉睡褲穿上外褲,正往身上套半袖的時候,林小樂就舉起木偶:“好了,給你。”

林玄一的衣服才穿到一半,接過小手遞來的人偶娃娃,林小樂又爬回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安安靜靜搭積木去了。

林玄一在床邊坐下來,看著手裡完整做好的木偶發呆,擰動發條,木偶在掌心演起倒立雜技。

“原來天才也會相形見絀啊。”梵塔抱臂看熱鬧,“被一個三歲小孩的天賦打擊到了,光環隨著多米諾骨牌一起倒塌的滋味不好受吧。他的心結會是三歲的你嗎?要殺掉那個乖巧的小傢伙,我可下不去手啊。”

林樂一袖手站在一旁,若有所思說道:“我覺得不是。”

他忽然一個箭步上前去,奪過林玄一盯著發呆的木偶,往地上用力一砸,重重踩爛。

梵塔吃驚想阻攔他,但木偶已經碎了,破碎的身體中掉出一把閃閃發亮的鑰匙。

林樂一揀起那枚鑰匙,在手中掂了掂,插進臥室門的鎖孔中,輕輕一擰,門開了。

由於搶奪東西這個舉動影響到了他,十三歲的林玄一抬起頭,注意到了林樂一和梵塔這兩個異常的存在。

“小心他反擊。”梵塔警惕起來,準備應對。

不料,林玄一隻是看了他們一眼,就快樂地跑出臥室,噔噔跑下樓去找吳少爺玩了。

梵塔不解:“他發現了,但沒有攻擊我們。”

林樂一說:“他絕對自信,我的存在根本打擊不到他的內心,因為他任何一項特長都拿得出手,而且他對靈偶本來就不怎麼感興趣。他剛剛發呆,應該是在想,如果世上沒有這種無聊的東西,他就可以出去玩了,這一層的心結是他不想學卻被逼著學的東西。”

梵塔感慨地問:“你真的不瞭解他嗎?”

林樂一搖頭。

離開太子的臥室,關閉身後的房門,進入了第三個心靈房間。

這裡的環境居然格外熟悉,是林樂一自己的家,龍湖小區沒電梯的老居民樓,最初這房子是林玄一用零花錢買的,用來堆放一些怕被父母發現的好玩的小破爛,相當於倉庫,後來林樂一搬了進來,成為眾多小破爛中的一員。

沙發邊的日曆還停留在M009年的夏季,這一年林樂一11歲,林玄一21歲。

林樂一拿起日曆翻看:“我上小學了。”茶几玻璃板下壓著他字跡歪歪扭扭的作文:“我的太子哥哥是全世界最厲害的人,我想成為他,等他死掉,我就能成為最受歡迎的人了。”

他慌忙用手擋住上面的文字,但梵塔已經看得分明,怨恨的種子在幼小的土壤裡紮根,雖然看不見發芽,可根系已深盤錯節,他展露的敵意不過冰山一角。

他越來越發現林樂一的話只能信一半,這孩子有習慣性說謊的毛病,喜歡把自己偽裝成完美受害者,故意博得同情。

兩人悄聲向房間裡探索,聽到臥室裡有說話聲,於是從門縫裡側身擠進去,看見林玄一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支毛筆,林小樂脫了上衣和褲子,靜靜等著大哥往自己身上寫字。

梵塔很奇怪:“你們在幹甚麼?”

林樂一怔怔望著他們:“我不記得了。”

林玄一的書法飄逸精湛,溼潤的墨字一列列浮現在林小樂面板上,他說:“樂一,我知道你嘴很嚴,幫我保守座標的秘密吧,這些位置寫在任何紙張上都有被窺探的可能,就算記在腦子裡,我一旦主動回憶,也難免意外暴露天機。”

林小樂低著頭擺弄著手裡的機關娃娃:“你每次從雪山回來都很奇怪,我不想摻和你的事,一定得是我嗎?”

林玄一:“你必須幫我,我沒有更能信任的人了。”

林小樂:“憑甚麼?”

林玄一:“你平時上學,和靈師沒有交集,不會有人注意到你,如果你不幫我就別住我買的房子,你給我回去和爸媽住。”

林小樂又低下頭,變得沉默寡言,算默許了大哥的行為。

“好了,等晾乾就消失了,骨咒隱蔽,你不要對任何人提起。我還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好好上學吧。”林玄一扔下毛筆,起身離開房間。

林小樂光著身子坐在床上,等身上的墨水晾乾,房間裡寂靜無聲。

林樂一和梵塔又展開了新一輪搜尋鑰匙的行動,這次的心靈房間變大了,囊括了林樂一的家,僅僅從這個場景中根本推斷不出林玄一的心結是甚麼,而且林樂一的情緒也變得不太穩定。

他逃避看向床上的自己,目光總是躲開林小樂,11歲的自己四肢健全,加上一副唇紅齒白的好皮囊,很招人喜歡。

梵塔多看了林小樂幾眼,林樂一就感到如墜冰窟,渾身刺痛,大腿控制不住哆嗦。

“噓。”林樂一感到腰間一緊,一雙有力的手臂攬上來,梵塔從背後貼緊他,溫暖的雙手在腰前扣住他的手腕,下巴搭在他肩頭,低沉嗓音在耳邊問,“你好像在發抖啊。已經停止思考了嗎?”

“我知道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林樂一僵硬地說,“但至少能忘記問題,直面林玄一的內心太殘酷了,我們繫結的時間太久,我看他就像照鏡子,相形見絀的是我,你審判的也是我。”

“是啊,被我親的也是你。”

“?”

臉頰被掰過去,梵塔扣著他的下巴強行接吻:“清醒點孩子,這世上的強大力量由我裁斷,我指到誰,誰就是最有能力的人,張口閉口都是另一個人,你把我放在眼裡了嗎?這是對大祭司的侮辱。”

林樂一突然感覺好多了。

梵塔說:“基於我對林玄一的不瞭解,我也有個推斷。”他回頭注視床上的林小樂:“如果座標是導致你受傷的直接原因,有沒有可能,他一直在後悔把發條鑰匙的座標寫在你身上?”

林樂一被點醒,上前抓住林小樂,和梵塔一起把小孩綁架到浴室,放進浴盆裡,拿浴刷搓了一遍,洗澡水被墨水染黑,終於把全身未乾的墨咒洗了個乾淨。

拔掉澡盆塞子後,黑水打著漩渦下降,在漏幹之後,黃銅鑰匙也水落石出。

林樂一撈出鑰匙,眼眶中模糊水霧打轉。

擰開第三層心靈房間的房門,才推開門,一隻青花陶瓷碗迎面砸來,啪的一聲,在林樂一腳邊炸得粉碎,碗裡盛的糨糊濺得哪兒都是,林樂一跳起來,躲開飛濺的碎瓷片:“媽呀,幹甚麼?”

發酸的肉羹灑了一地,林玄一趴在病床前慟哭,病床上躺著憔悴的林小樂,雙腿和左手消失了,斷處纏著繃帶,半睜著眼淡漠注視天花板。

陰冷的房間裡只有林玄一歇斯底里的咆哮和哭聲,高貴的口中噴著天底下最難聽的髒話,他簡直要瘋了,絕望的氣息籠罩這裡。

林小樂只覺得吵鬧,閉眼入睡。

林玄一坐在床邊的木椅上,雙眼血絲密佈,眼眶通紅,林樂一覺察到他的相在改變,從人相變為鬼相,理智已經被吞噬殆盡了。

等待了一會兒,林玄一站起身,走到房間中央,用匕首割斷手腕血管,大片血跡潑灑在地面上,俯身按地,以血起陣,咒文以他手掌為中心向四周蔓延,形成一片血紅的陰森法陣。

他遍尋古書禁咒,以餘生壽命為酬謝,召喚這世界上最強大的魂靈鬼魅替自己復仇。

法陣中央形成一個無底黑洞,不知洞的另一端連結著怎樣的宇宙,一股純黑色靈體從洞中浮現,在林玄一面前湧動。

林玄一望著高聳狹長的鬼影,他也不清楚自己召喚出了甚麼,但好在足夠強大,管不了那麼多了。

幽靈幻王湧動著靠近他,纏住他,慢慢幻化成他的模樣,手中還捏著一朵來自新世界的野花。

鬼魂不會說話,用幻化出的林玄一的臉貼近他,耳朵貼到chun邊,傾聽他的訴求。

——無責任小劇場——

普通的一天普通的幽靈幻王飄在普通的路上,身下突然出現一個法陣黑洞,猝不及防被吸了進去,觸絲瘋狂扒住洞口向外爬,匆忙中抓住一株野花,但還是掉下去了,還把野花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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