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接近真相
幽靈幻王化身而成的林玄一全身呈灰色,猶如一比一雕刻的大理石像,但姿態靈動,模仿林玄一的人類舉止,靠得很近。
林玄一嘴唇微顫,在怪物耳邊說出了自己的請求:“跟隨我復仇”。”
幽靈幻王看著他的眼睛,模仿他的嗓音發聲:“交……易……條……件……是進入我的繭,甚麼都不用做,然後死去,即可。”
“繭?你是畸體?”林玄一低頭檢查法陣的錯漏之處,興許一時心急,把召喚咒寫錯了。
但轉念一想,是畸體豈不更好,妖魔鬼怪完成契約會反噬願主,畸體卻不一定。
“你即將化繭?需要尋找契定者吧,我可以幫你。”
幽靈幻王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組成身體的黑霧一陣湧動:“不需要,沒有人能打敗我,至高無上的魘靈之王。”
林玄一用摺扇指著幽靈的鼻子:“那你豈不是找誰都一樣?你出去打聽打聽我是誰吧,鬼魂,殺雞焉用牛刀。”
幽靈幻王輕撥開扇骨,掌心覆上林玄一的額頭,在他眉心留下屬於自己的純黑鬼火印記:“不重要。誰都是一樣的。”
當林玄一的面板接觸到靈體的觸絲,記憶也一起被抽入幽靈幻王體內,強大的幽靈為之一滯,看向林玄一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審視。
確實是極為優秀的人類,坐擁無數人形武器。
看到他們達成契約的全過程後,林樂一疑惑:“原來幽靈幻王是這樣出現的,但是一個古神級的畸體,印記未免給得太隨便了吧?”
梵塔解釋說:“無所謂,他只需要一個人類在他化繭狂暴時喚醒他,讓他有機會挖核離繭,退回成長期,就能安穩活很久。所以他說誰都一樣。先找鑰匙吧。”
“這一層沒甚麼能翻找的地方……”林樂一爬到病床底下,沾了一身灰,甚麼都沒找到,整個房間裡光禿禿的,幾乎只有一張病床,四周都是黑濛濛的邊界。
“因為林玄一在這時候情緒激動到失去理智了,根本沒注意周圍的環境,所以環境擺設都沒記錄進記憶裡。”梵塔指向病床上的林小樂,“但不管怎麼說,這一層的心結也一定是你受傷這件事,一目瞭然,你大哥很在乎你。”
林樂一坐在病床邊,看著病床上虛弱憔悴的自己,忍不住別過臉去:“怎麼做啊,我也沒能力把我治好。”
他剛好與林玄一視線交接,幽靈幻王回到了將自己召喚而來的黑洞中,朝林玄一伸出觸絲,林玄一卻頻頻回頭,猶豫地望著病床。他這樣一走了之,誰來照顧年幼殘疾的弟弟?
梵塔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在真實發生的過去,林玄一應該沒這麼早就跟幽靈幻王走,他走了林樂一沒人照顧,怎麼說也得先安頓得差不多,讓林樂一掌握一點自己生活的技巧才能放心去。
林樂一敏感多思,梵塔能意識到的念頭,他只會感知得更快。
“我拖累你復仇了,是不是啊。”林樂一遙遙面對大哥,太陽xue一陣疼痛,從地上揀起一塊碎瓷片握在手中。
排除了所有錯誤答案之後,剩下的選擇就算再荒謬,也只能面對了。
他要殺掉病床上的自己。
林樂一攥著碎瓷片,多少埋在心底的積怨仇恨都在激烈翻湧,對大哥最後一點兒期待也化成了無底的嫉恨,他早就知道的,這世界上本就沒人愛自己,所有的討好和偽裝都無濟於事,自己只不過是個拖累,是個應該抹殺的存在。
只要我死在病床上,你就可以毫無負擔地去復仇了是吧?這就是你的心結,我九死一生逃出來倒成了你的心結,大哥,你是個甚麼畜生。
他憤怒到牙齒打顫,轉身面向病床上昏迷的自己。這時候的林小樂十五歲,五官已經基本定型,和現在的容貌趨於一致。
始料未及的是,梵塔比他先一步抓住林小樂,從被子下拖出來,把那孩子虛弱的身體抱進懷裡,輕拍脊背,林小樂現在沒有雙腿和左手,斷處綁著繃帶,有血稍稍滲透到繃帶表面,他被抱起來時很慌張,右手立刻摟住了梵塔的脖子,小小地卷在這令人安心的軀體身上。
林樂一愣住了,握著碎瓷片呆愣愣站在病床邊。
“他只是很害怕很疼,哄一下就好。”梵塔垂下眼睫,輕撫林小樂的後脊,一下一下摩挲。
溫暖的手掌像是撫在了自己身上,林樂一似乎也感覺到了沉重手掌的撫摸,手指一鬆,碎瓷片叮噹掉落在腳下炸成好幾塊。
林小樂在撫摸下逐漸軟化,團在梵塔懷裡抽噎,梵塔將手覆在他頸後,這個姿勢下林小樂感到無比安全,閉上眼睛拼命汲取來自對方掌心的溫厚暖意。
只聽得一聲骨骼折斷的脆響,梵塔動手了。只需要拇指、食指和中指輕輕收緊,人類的頸骨直接崩裂,林小樂毫無知覺死去,頭扣在梵塔胸前,斷氣後,固執緊攥的右手鬆開,鑰匙就握在那孩子的手心。
梵塔把林小樂的屍體平鋪回病床,蓋上被子,讓他看上去只是安詳睡著的模樣。
他回到林樂一身邊,將鑰匙放到他手裡,神情寧靜,看不出甚麼波動。
林樂一原地怔愣良久,剛要開口,梵塔便說:“我還沒化過繭,不知道那時候我會變得多麼醜陋兇殘,也控制不住自己,如果你踏入我的繭殼,也會落得林玄一同樣的下場。我想溫柔地殺你一次,以防日後失去這個機會。”
林樂一握住鑰匙,在手中掂了掂:“手法很不錯,如果能選死法,我就選這一種。”
梵塔輕哼,若無其事向門走去:“我也很心疼的。”
林樂一匆忙跟上,笑著說:“你說林玄一這不是畜生嗎?他把我害成這樣,還嫌我是拖累,我死在這兒就能解開他的心結,簡直……匪夷所思……那我算甚麼……”
“他現實中不是沒走嗎?有牽掛就會束手束腳,投鼠忌器就是這樣的道理。”
“他給了你多少錢啊?這麼幫著混蛋說話。”
梵塔:“二百。”
林樂一:“還真給了?”
梵塔:“拿你抵押的,我估算著你能值二百。我幫他說兩句話吧,免得老是找我麻煩。”
“切……”林樂一低下頭,把鑰匙插進門鎖中,拉開房門,門外暴風雪呼號,衝了兩人一身寒氣。
“雪山……?”
心靈房間的場景從雪山開始搭建,身旁的地基拔地而起,建造成藍谷雪山的城堡牆壁,內部構造和上次去沒甚麼分別,但此時磚石鋪就的室內血流成河,硝煙瀰漫,剛剛結束一場戰鬥。
林玄一坐在場地中央,手中把玩著自己的定價標籤,定價六百六十萬,意味著五輪遊戲均未受到任何傷害。
在他身後,天機蟬影滿身血跡,指尖擦過劍刃,將血漿從劍尖拂去,在他身後還站立著三具人偶,雌雄莫辨陰陽臉的鬥鴛鴦、尺寸達到魁太子的巨型偶木芙蓉、金甲將軍騅不逝,林家最拿得出手的靈偶全部列陣對敵,而他們所對之敵就在面前——
其中一位重傷的是孟家長子孟祥瑞,被天機蟬影腰斬,發紅的眼睛瘋狂地瞪視林玄一,彌留之際甚麼都說不出來,他的靈偶司太尉完全破碎退光,在他身前戰死,將盾立在面前,保護主人最後一次。
另一位華衣女子倒在血泊中,血從嘴角滴落,隋天和秀美的眼睛死死盯著林玄一,喃喃問他為甚麼。
昔日好友即將在面前斷氣,林玄一絲毫不為所動,摺扇輕敲掌心問道:“是誰推算出座標在樂一身上?告訴我,就留你全屍。”
隋天和搖搖頭。
林玄一站起來,走到女人面前俯身問她:“為甚麼要對小孩動手?”
隋天和痛苦道:“不是我。”
第六輪遊戲的警示音響起,林玄一質問無果,冷漠轉身,朝天機蟬影動動手指,得到命令,天機蟬影與他錯身而過,劍刃揮飛,連著隋天和的手臂和一半臉頰斬斷。
在場最後一個對手也灰飛煙滅,林玄一的定價達到六千六百萬,毫髮無損。
“原來是這樣達到六千六百萬定價的,這不能全算他的實力吧……這裡面有我做的人偶啊。”林樂一跑到隋天和身邊試了試鼻息,摸遍屍體全身也沒找到鑰匙,“完了,斷氣了,你有辦法救回來嗎?我以為這一層心結會是後悔殺死朋友。隋天和孟祥瑞都和他打小認識,一個大家閨秀,一個名門公子,兇手是不是他們還不好說,他能也說翻臉就翻臉,他就不怕殺錯嗎?”
牆壁上方傳來破門的動靜,厄里斯人偶從牆上的小門跳出來,恭喜他勝出。這具小丑人偶是手工與機械之神的使者,也是這座城堡的守護者,他們已經很熟絡了,至少厄里斯人偶是這麼認為的。
林玄一盯了他一陣兒,終於暴露了自己最終的目的,一聲令下,所有靈偶一擁而上,把厄里斯人偶撲倒在地,趁機卸掉了他一隻陶瓷制的左手,厄里斯人偶被他瘋狂的舉動驚呆了,奮力掙脫那些靈偶的壓制,啟動城堡的防禦機關,牆壁射出密集的利劍驅逐入侵者。
林玄一一步三回頭,猶豫不捨被迫帶著所有靈偶撤退,提著厄里斯的陶瓷左手離開雪山。
封閉的心靈房間中只剩下厄里斯人偶,他甩著斷開的左半邊手臂,罵罵咧咧原地轉圈。
在林樂一還在冥思苦想之時,梵塔已經甩開蜂后權杖朝厄里斯飛去,趁他看不見自己,一擊必殺,將陶瓷人偶壓在身下,蜂后權杖釘在他大腿的球形關節縫隙裡,向外一撬,陶瓷腿掉了下來,從空心的腿管裡掉出一枚鑰匙。
“你不是很瞭解他嗎?錯殺一千,不會放過一個,連我都看得出來他後悔的是自己沒能力搶下這雙腿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