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猛禽梟
電梯開始向下執行,梟雲翠往地下去了,林樂一鬆開手,從鬱岸身上跳下去,落地有腳腕處的彈簧緩衝,聲音很小,鬱岸也順著牆壁爬下來。
“進去了一個時髦的大姐,36歲左右,身高175cm,體型偏瘦,眉毛非常細,眼線上揚,髮型黑長直妝容黑唇釉,短袖西裝,穿飽和度超高的綠色高跟鞋,腳踝處鑲嵌了一枚深紅色畸核。”林樂一向葉警官報告她的外形,手肘戳戳鬱岸,“長得像動畫片裡那個綠色的女反派席果,對吧?”
鬱岸才不在乎。
“她嵌了畸核?”葉警官頓感棘手。深紅色,意味著三級紅核,能力未知,檔案上沒有詳細資料,她的畸核是越獄後鑲嵌的,一直沒有顯露過。
從樓層顯示上看,梟雲翠去的並不是兩人之前去過的那一層,而是一個顯示為斜槓的秘密樓層。
“她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出來,好機會。”
葉警官說:“我的線人已經成功潛入活人區,但那邊搜身極嚴,我們失去聯絡了,完全無法傳遞情報,請你們進入活人區,與臥底線人接頭,把聯絡工具帶給她。”
活人區,顧名思義,關押著能行動的人。比這邊的情況複雜,這個區域只接收被魘靈吸到沉睡的活死人,活死人不會動,也就不需要甚麼人來維持秩序。
兩人穿著白大褂,口罩捂得嚴嚴實實,沿著鐵皮牆規劃出的路線一直向深處走,在這如迷宮一般的道路深處,人的哀嚎和哭泣聲越來越清晰,不停有人嘶吼著“為甚麼抓我”,然後遭到看守者的一頓毒打。
路走到頭了,屠宰場的臭氣才剛散去一點,到了活人區就又濃烈起來。
這裡原本是用來飼養牲畜的,水泥紅磚壘出一個一個並排的小房間,用鐵柵欄封住,每個隔間裡都圈養著幾個衣衫不整憔悴恐懼的人。
林樂一靠著左邊的牆壁走,那些人看見他們,立刻衝過來,將手臂探出鐵柵欄門,大聲嚎叫:“救救我,我給你們錢,放我出去……”他的眼眶快要凹陷成兩個黑洞,面黃肌瘦,身體骯髒佝僂,已經在極度驚懼中煎熬了兩日。
他的手指將將碰不到林樂一,林樂一沒有時間能浪費,保持冷漠繼續向前走,還要躲著這些陷入瘋狂的人拉扯自己,刺耳的哀嚎撕扯著兩人的耳膜,鬱岸非常煩躁,不停摳耳朵。
在前方不遠處的某個小隔間,有人推出來一個小小的毛絨掛件,林樂一上前彎腰撿起:“玩具……?”
他想起了接頭暗號,將毛絨掛件攥進手中,這間牢房格外安靜,他轉頭看向鐵柵欄內,黑暗中擠了許多小小的影子,都是穿校服的小學生,他們擠在唯一一個大人身邊微微哆嗦,沒有任何孩子隨意出聲。
摟著他們的是個女人,當她抬起臉,微弱的光線照清了她清秀的五官,林樂一吃了一驚,是馮展詩。
林樂一愣了幾秒,問:“這是你的嗎?”
“是的。”馮展詩緊緊摟著驚恐瑟縮的孩子們,身上留下了被毆打的淤傷,但眼神波瀾不驚,“玩具,可以還給我嗎?”
她就是葉警官的臥底線人!
林樂一將玩具扔回牢房中,繼續向前走了。
馮展詩撿起毛絨掛件,裡面塞了一隻耳機,以及一片鋒利的人類腿骨碎片,前端足夠尖銳。
林樂一耐心等了幾秒,耳機裡出現了熟悉的女聲,和初見她時一樣的沉穩冷靜。
馮展詩:“玩具已就位。活人區出入口均已封鎖,他們已經有所警覺,拒絕新的車輛直接進入,排查車上是否有警方混入。警方唯一能潛入的入口在屋頂,活人區的頂棚上方有一個大型通風口,但有高速風扇阻擋著。”
葉警官:“我已在通風口附近就位,準備支援。”
葉警官:“梟雲翠已離開總控室,請你設法脫身前往總控室調查,尋找核心基地的具體位置。林樂一,你們全力掩護她行動。一旦掌握具體位置,我們和地下鐵會直接突入。”
林樂一仰起頭,觀察天花板正上方的大型通風口,風扇正在高速運轉,將室內腐臭的有毒空氣抽出去。
“你去關電閘,我去想辦法把馮姐放出來。”兩人當即分開行動,林樂一沿著牢房邊的窄路溜達到頭,那邊有個單獨隔出來的房間,裡面擺了張桌子,同樣有位穿著白大褂的人在桌邊翻看文件。
林樂一扒在門口緊急道:“那邊的小學老師瘋了,說著甚麼就是帶孩子們一起去死也不讓我們得逞,這會兒已經掐死兩個了,快快快——”
“那還等甚麼快把瘋子老師拖出來啊!”那人果然上當,扔下文件就去檢視牢房。
馮展詩懷裡抱著一個孩子,手掌溫柔地扣著她的脖子,輕聲告訴孩子們:“等一會兒大家都要捂住自己的小眼睛小嘴巴,原地不要動,不要出聲,相信老師,會回來給你們所有人發小紅花。”
“老師你要去哪兒?”孩子們害怕地啜泣。
“老師要去贏得屬於自己的小紅花了。”
穿白大褂的男人跑到牢門前,開啟鎖,進去抓住馮展詩的肩膀,想把人拖出來。
等待他靠近,馮展詩突然翻身,壓在那男人身上,用力捂住他的嘴,凝視著他不可置信的雙眼,拳頭夾著硬骨刺猛砸他咽喉,拳拳到肉,力道迅猛,血濺在她的臉上身上,右手裹滿猩紅色,男人終於窒息而死。
孩子們聽話地捂著眼睛,儘管眼淚已經從指縫中淌出,也只敢小聲抽泣。
馮展詩穿上了男人濺了血的白衣,戴上口罩,拿上身份卡,離開了囚牢。
在林樂一的掩護下,她順利離開活人區,前往總控室,用男人的身份卡刷開電梯,自動下降到許可權所在的樓層。
“這張身份卡許可權不夠,進不去總控室。”電梯門開啟後,馮展詩面前出現了一個陳舊的走廊,大概是廢舊的倉庫,只不過這裡因為和總控室很近,借了些空調冷風,所以不算太熱。
地上散落著一些吃剩的冰棒包裝紙,打翻的飯盒上長滿綠色的黴菌。馮展詩摸進了其中一間倉庫,裡面空空蕩蕩,只有正中央擺著一張舊椅子。
水泥地面上沾染著時間久遠的乾涸血跡,在悶熱的環境下發酵成了令人作嘔的腥味,椅子上的血跡更多,之前有人被綁在這兒,被拷打過。
椅子腿上掛著一副手銬,馮展詩將手銬取下來,擦拭乾淨,依然銀光閃亮,她的心跳突然急促,將手銬壓在心口,趴在染血的椅子上,慢慢癱坐在地,喘不上氣,手指緊緊扣著手銬,痛苦如同驟雨,敲打著她的身心。
她忽然看到倉庫一角扔著的東西,爬過去撿起來,抖落上面的血渣和灰塵,刑警的徽章浮現原貌,掀開證件,看到了丈夫的照片。
葉警官聽出她不對勁:“你怎麼了,冷靜點。”
梵塔說:“梟雲翠出來了,正在返回總控室的路上,到電梯口了。”
馮展詩反覆深呼吸數次,將丈夫的證件塞入最貼身的衣物內側,眼眶紅得快要裂開,終究沒掉出一滴眼淚,從地上爬起來,被仇恨衝擊暈眩的大腦在這一刻恢復了往常的清晰,她從衣服上割下幾條白布,纏住勒緊雙手腕骨用作保護,將骨刺綁在右手指間。
“我來接替你的任務,放心去吧。”馮展詩握拳輕敲心口,“女兒很好,不用掛心。”
電梯裡傳來高跟鞋走動的動靜,在梟雲翠刷身份卡之前,馮展詩先在自己這一層外刷了身份卡。
電梯停在了倉庫這一層,梟雲翠疑惑地瞥了一眼樓層,隨著電梯門拉開,走廊中空無一人,她走出去看了看,馮展詩背貼在刷卡開關邊,關閉電梯門,縱身一躍撲倒梟雲翠,一拳重擊在她腰側,指間的骨刺插入血肉,梟雲翠屈膝一頂,將馮展詩從身上掀了下去,順勢起身,在馮展詩還沒恢復平衡時快速甩出一腳。
馮展詩豎起雙臂在面前招架,架住鋒利的高跟鞋尖,身子一擰,迅速貼身搶她的身份卡,但梟雲翠用胳膊壓住了,於是她抓住梟雲翠的胳膊矮身過肩摔,梟雲翠從空中翻了一圈,落下時竟突然翻身蹲在地上,緩衝站起,幹練的短袖西裝衣襬晃動。
“不得了,你怎麼出來的?”梟雲翠輕抹蹭花的玻璃唇釉,看了看腰側的傷口,若無其事將衣襬蓋回去,“你的臉我見過,嗯,在那個男人的手機相簿裡見過……我猜猜,你是那警察的老婆呀?你們從格鬥俱樂部相識,有兩個女兒,其中一個死了……”
馮展詩冷道:“是你動的手?你敢殺警察。”
梟雲翠攤手:“誰叫他滿嘴甚麼正義公道的,專踩我的雷區,我最討厭那種不解風情的高尚傢伙。你不會是來為他報仇的吧,俗氣,這個頻道我可不喜歡。”
“來者皆是客,別空著手走,你想要這個?”梟雲翠摘下脖子上的身份卡,扔到馮展詩腳下,“給你了,能在我面前拿走就送你。”
馮展詩甩開白衣,擺出格鬥勢。事到如今,需要了結的已經不再是個人恩怨。
林樂一在耳機裡說:“梵塔,那女人嵌了紅核,馮姐一個人打不過的,你幫幫她。”
梵塔:“我被東西纏住了。一種靈體,不是魘靈。是已蝶變的畸化種。”
林樂一:“已蝶變?是有契定者的那種進化完全的畸體?”
梟雲翠優雅脫下短袖西裝,裡面只穿了一件貼身短背心,腹肌精幹,從背後到胸前蔓延著一整片幽靈圖騰紋身。
在電梯外,梵塔面前的靈體聚集出人的形狀,從腳開始塑造成通體灰色的梟雲翠形象,雙手握拳,長腿微曲,無聲攔截梵塔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