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絕妙配合
屠宰場的門衛迎來送往的,給這些拉來活死人的人販子數錢結賬,再把裹屍袋裡的活死人細細搜一遍,值錢的首飾扒下來,錢包也塞進自己兜裡。
聽說紅貍市封鎖交通,裡面的車出不來,警察在盤查,這一撥接完就得跑路了。
車開走了,屠宰場大門關閉,徹底與外隔絕,困在這座血腥地獄裡,可謂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兩個穿圍裙的員工準備開工,把昏迷的人抬上桌面,這些尚有呼吸的昏迷者大多是從醫院或是住宅區被偷出來的,身上還穿著病號服家居服。
宰豬刀在磨刀石上左右片兩下,一視同仁割破貴賤不一的衣服,割開肚子,把器官挑出來放進保溫箱,隨後挑揀比較圓潤的盲核塞進去賭,賭出顏色後立刻挖走,扔進另一個衝著水的盆子裡。
一具身體平均能承受賭個三四次,等級低的核能多賭幾次,如果出了等級高的核,人體承受不住頻繁的能量衝擊,大約只能賭個一兩次,就會心跳驟停。
兩個宰殺員工並排站在桌邊,手起刀落,利落迅速,案板就是幾張桌子拼成的一條長桌,血會從拼接處的縫隙流淌到地上。
天花板的縫隙中,一隻黑毛大蜘蛛從外面鑽進來,屁股掛著細絲倒吊下來,無聲無息下降到林樂一面前,在他面前吐出一個絲團,絲團裡裹著他的遊牆手套、礦石吊墜和聯絡耳機。
另一隻聯絡耳機已經送到鬱岸手裡,兩人離得很遠,分別被堆在下水道的兩端,這時候終於能聯絡上了。
林樂一輕敲耳機:“我這邊有個拐角,你那邊能看到甚麼別的出口嗎?”
耳機內傳來沙沙電流音:“我這邊是死衚衕,附近沒有監控。”
林樂一從人堆裡悄悄抬起頭,觀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從犬吠的回聲上判斷,這個屠宰場應該非常大,用底面帶滾輪的鐵皮牆隔出了不同的功能區域,鐵皮牆橫在屠宰員身後,鬱岸那邊雖然離屠宰員遠,但鐵皮牆直接頂住了右側的實心牆,挪動鐵皮牆一定會發出超大噪音。
所以只能靠林樂一從左側爬過去。
附近沒有任何遮擋物,他唯一能走的道路只有——從屠宰長桌下面爬過去。
林樂一看準了最左側堆積的麻袋,低聲說:“我要爬過去,你掩護我。”
他戴上礦石項鍊和遊牆手套,把礦石塞進衣領裡,趁那兩個屠宰員都在埋頭做事,躡手躡腳爬進了長桌下方。
屠宰場裡沒有空調,天花板被暴曬滾燙,室內極其悶熱,肉塊腐敗得很快,掉在地上的碎肉發黑,散發著油膩的腥味。
林樂一雙手和雙膝著地,緩慢地在地上爬,頭頂就是刀在割肉的聲音,刀很鋒利,嘶啦嘶啦的割皮聲就在耳邊起伏,越來越近了。
他爬過了第一位屠宰員的腳,屏住呼吸盡量不發出任何摩擦聲,屠宰員突然把蹺起的二郎腿換了個方向,林樂一歪著身子讓出空間,拼命吸氣縮肚子,恨不得把自己吸成一張紙,那人的鞋尖堪堪從他腹前劃過,沒能碰到。
林樂一身子一緊,爬過了第一個人,沒等鬆口氣,又接近了第二位屠宰員,故技重施。
突然,一枚盲核從桌上滾落下來,掉到了林樂一手邊。
“哎我,太滑了。”屠宰員俯身撿拾。
林樂一雙手攀住桌背面,遊牆手套緊緊吸住,腹部一緊,強大的核心力量帶起雙腿貼緊桌板反面。
屠宰員半彎著腰,胳膊往桌下夠,林樂一和他的胳膊就相隔兩厘米,另一個屠宰員手沒停,在桌上剁肉,咚咚的震響和林樂一隻相隔一片薄薄的木板,林樂一憋著氣,彷彿被剁的是自己的心臟。
血流沿著桌縫拼接處向下滴,流進了林樂一的脖子裡,再沿著下巴滴落到地上,瘙癢感在身上流動,他只能咬牙僵持住。
盲核掉得有點遠了,屠宰員彎腰下來,這下林樂一已經能看到他的後腦勺了,只要他稍微轉一點角度,就能發現桌下緊貼著一個活人。
林樂一緊張到雙手冒汗,心裡默唸《太上感應篇》,突然,大腿似乎被碰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心涼了一半,是屠宰員的後腦勺,撞到了他的腿。
“兄弟,快救我。”林樂一輕聲說。
鬱岸冷靜地一手掏進下水道,抓出一隻肥頭大耳的溼漉漉的老鼠,掄圓了胳膊拋到屠宰桌上。
老鼠摔得吱吱亂叫,屠宰員嚇了一跳,趕忙直起腰抄刀趕耗子,另一個屠宰員以為耗子是從天花板掉下來的,一直仰著頭往天上找。
等屠宰員殺了老鼠再檢視桌面下方, 奇怪自己剛剛後腦勺撞上了甚麼軟的東西,但已經甚麼都沒有了。
最左邊靠牆堆積的麻袋裡,林樂一藏在裡面,安全抵達目標位置。
鬱岸也趁剛才最亂的時候,爬到林樂一最初的位置趴下,補足了人堆上顯眼的空缺。
“兄弟我到了。”林樂一夾在麻袋中間,在這個位置就能看到鐵皮牆後的動靜了,“就在鐵皮牆後,有兩個電梯口,左邊的電梯亮了,有人正從負一層上來,出來了,是兩個白大褂,人手端著個小盒。電梯是刷卡的,卡在他們脖子上。”
鬱岸安靜地伏在人堆裡,簡短應答:“1。”
兩個白大褂把小盒帶到了屠宰桌上,倒扣小盒,把裡面的盲核倒進屠宰員手邊的盆子裡,雖然都戴著口罩,依然能看出他們無法忍受這裡的惡臭,送完東西話都懶得說就往回走。
林樂一:“兄弟,該你動手的時候到了,安靜解決這兩個白大褂,我們搶他們的衣服和識別卡。”
鬱岸:“把你的爬牆手套給我。”
林樂一脫下手套,交給蜘蛛小姐,用絲團打包背在身上,給鬱岸傳遞過去。
鬱岸體型瘦小,而且比林樂一肢體靈活,簡直和壁虎爬得一樣快而安靜,從地上撿了一根人的腿骨,折斷的,尖端非常鋒利堅硬。
“快,那倆白大褂要回去了,哥們掩護你。”林樂一藏在麻袋後,從地上撿了個肉塊,往狗籠那邊用力砸過去。
轟的一聲,獸籠裡的動物們被驚動,大狗狂吠,吸引了屠宰員們的注意,鬱岸立即抓住機會,無聲翻越鐵皮牆,從背後用大棒骨刺偷襲擊殺兩人,拖走。
鬱岸左右手各拖一個人,林樂一跟在後面瘋狂擦地,把血跡抹除,兩人一路打著冰壺運動前進,把屍體藏進麻袋,換上白大褂戴上口罩,順利進入電梯裡刷卡下行。
“太牛了。”林樂一舉起手和他擊掌,鬱岸輕哼,雙手插兜不知道甚麼叫對手。
他們的許可權就只能到負一層,電梯將他們送到了一個很狹窄的房間,類似地下室的管道室,室內只有一臺正在運轉的機器,是個球形透明容器,洗衣機那麼大,由鋼鐵和防彈玻璃構成,一條管道從地面伸出,連線在機器上,不斷向內輸送看不見的物質。
“魘靈……”林樂一能感應到靈體的存在,雙手覆在球體機器上,內部靈體的尖嘯和哀鳴刺激得他頭痛,這裡面擠滿了魘靈,相互之間緊貼著,每個都被擠壓到變形。
鬱岸圍著機器繞了幾圈,指著幾個數字泵說:“這是個負壓裝置,裡面在不斷抽離壓縮氣體。”
在機器下方的托盤中,一些珍珠質地的物質正從機器的出貨口向外擠壓,咕嚕,一顆圓潤的珍珠質白盲核掉進托盤中。
鬱岸:“你能看到甚麼?機器裡有東西?”
林樂一閉上眼睛感受:“有魘靈,很多魘靈,快被擠成果醬了。”
鬱岸指了指地上的管道:“應該是沿著這條管子輸送上來的。在更下面,我們去不了的樓層。”
林樂一:“他們在抓捕魘靈量產盲核?然後抓人類來賭盲核?魘靈是從地底生出來的嗎?”
鬱岸:“是用抽水泵那樣抽出來的?”
第三人的慵懶嗓音從他們耳機裡響起:“魘靈不是從地底滋生的,是更大的靈體分裂出來的。”
林樂一驚喜道:“梵塔?你能聽到我們說話?”
屠宰場上方,一隻刺花螳螂在沿著牆壁上的苔蘚悠然爬行,警方的耳機掛在腹部,胸前掛著一臺小型間諜用相機,俯拍屠宰場全貌。
梵塔懶懶笑道:“我只保護你,沒有答應為人類警方做事,這是另外的價錢,記在你頭上了。”
刺花螳螂眺望不遠處的牆壁:“這裡有兩部電梯,另一部通往哪兒?”
總控室。
桌上擺放著十幾臺電腦顯示屏,女人把長腿架在桌上,靠在椅子裡抽菸,烏黑濃密的長髮披在身後,又到了接收車輛訊息的時間,1到18號車隊紛紛發來自己附近街道的情況,把警察巡視的道路報出來。
8號手機也如常報回了自己的位置,說:“一切正常,北三區車道有警車在盤查。”
女人夾著煙,想了一會兒,打電話給其他手下:“8號掉了,仔細盤查所有8號附近路段開過來的運輸車,別讓條子混進來。”
8號車隊大概是被抓了,被警方威脅配合,裝作無事發生,如常報點。
但他們想得太簡單了,她腦子裡能想象出絕對精密城市立體路線圖,路線有衝突,瞞不過她的眼睛。
女人站起身,胸前戴著自己的身份識別卡,最下方寫著她的名字。
“梟雲翠。”葉警官的嗓音從所有耳機裡響起,“道上稱她為‘翠姐 ’,輟學後去拳館打工,天賦非凡,僅半年就當上了散打教練,並多次贏得省市級比賽獎項,曾在教學過程中致學員死亡,被判過失殺人,服刑途中越獄,一直在逃,轉而從事人口買賣,有保護傘一直在給她掩藏行蹤,只要抓住她,就能知道幕後操縱整個盲核工廠的人是誰。”
林樂一:“我認為管道的來處就是核心控制室,大概就是你們想找的秘密基地,但我們偷到的身份卡許可權不夠,去不了更深的地下。可能需要梟雲翠的身份卡。我們得走了,這裡沒有任何能躲藏的地方,萬一有人下來就玩完了。”
鬱岸冷不防插嘴:“昭然在嗎?”
昭然:“我在聽著。地下鐵還不能靠太近,工廠外巡邏盯梢的人很多。現在的太陽很烈,我看不清遠處。甚麼事?”
鬱岸腳尖在地上劃圈:“現在沒事了。”
兩人走到電梯裡。
刺花螳螂藏在天花板的苔蘚中,給林樂一和鬱岸報點:“她出來了。朝你們那個電梯去了。”
林樂一:“臥槽,她下來我們一準玩完。”
“……小賭一下,我有八成把握。”林樂一沒有刷身份卡,而是等待梟雲翠刷卡讓電梯上行,電梯門緩緩開啟,兩人各自躲在電梯門一側,
已經能從緩緩拉開的門縫中看到女人綠色的高跟鞋尖。
林樂一看著鬱岸,嘴唇翕動,無聲倒數:“準備……”
黑毛大蜘蛛忽然從頂上吊下來,落到梟雲翠臉上,她慌忙甩頭把蜘蛛撥拉下去,蜘蛛小姐被甩出好幾米外,落荒而逃,電梯門也已經完全開啟,裡面甚麼人都沒有。
梟雲翠踏入電梯,似乎沒有發現異常。
電梯上方三米處,鬱岸靠遊牆手套攀住牆壁,林樂一右手掛在他肩膀上,身體懸空。
鬱岸眉頭緊皺掙扎著向上爬:“你……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