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雙人闖禁地
刺花螳螂載著布偶娃娃飛躍原野,抵達德爾西彌克高原北部邊界。
此地受到魘靈侵蝕,那些無形的靈體猶如蝗蟲過境,將途徑的所有生命都吸食殆盡,草木枯槁,動物因長久沉睡而死亡,此地聚居的蟲族也大量死亡,導致屍體無法消解,漫山遍野死氣沉沉,繽紛風光頹敗成灰白色。
梵塔無法長時間飛行,只能在林間飛飛停停,但腐爛的死屍散發著惡臭,讓他們的落腳點越來越少,強撐著飛了一段距離,眼前出現了一片霧氣瀰漫的森林。
他在樹枝上停落下來,身體的灼傷休息一夜並沒完全好轉,幸好昆蟲形態下痛感遲鈍,表面上看狀態還不錯。
“載著我飛那麼久太累了,翅膀都扇冒煙了吧?”林樂一蹲在旁邊捋了捋他的觸角,跑去樹梢收集了一些葉子上的露水給他喝。
自從用變色龍鑰匙使意識進入布偶裡面,林樂一根本感覺不到累,棉花做的身體既不痛也不疲憊,精力前所未有地充沛。
“接下來不能再飛了。”螳螂指指密林深處,不遠處的粗枝上落著一頭大型鳥類,外形像白色的貓頭鷹,身體潔白,雙眸漆黑,從雙眼中放射出兩道黑色的光束。
它一直在轉動它的頭,探照燈似的雙眼在密林中地毯式搜尋,它的視線落到哪兒,哪裡就變成黑夜,使得藏匿在樹幹上的發光小蟲無處遁形,那鴞鳥長嘯一聲,拍打肌肉發達的翅膀,從樹幹邊精準掠過,那發光小蟲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落入魔爪,成為它午餐的開胃前菜。
“貓頭鷹畸體?可現在還是白天啊。”林樂一躲在樹幹後偷瞥那隻大型猛禽。
“新世界不分黑夜白天,只分輻射強弱,而且那也不是貓頭鷹,它們叫‘白夜將軍’,雙眼可以瞬間識別熒光獵物,我不能再用翅膀了。”梵塔調整了一下翅鞘,把發光的部分全部遮住,“但蜻蜓崗哨已經進入深處了,我們不能落太遠。”
林樂一戳了一下藍火蟲的屁股,把燈關了。
“你先歇一會兒節省體力,接下來有樹就好辦了,交給我吧。”他用磨銳的小石頭片割斷細藤條,掏出一根從長舌巨蜥的舌頭上掰的骨刺,粗的一端鑿出孔洞,將藤條穿進去綁死,再把帶箭頭的藤條綁在自己腰上。
他從錦囊裡掏出一個牙膏蓋,裡面收集了一些長舌巨蜥的唾液,把黏液抹到鞋底上,這樣就能黏在樹上走路了。
“快來,到我身上來。”林樂一從錦囊裡找出一個小彈簧,把細藤條穿過彈簧中間,腳踩彈簧用力向後拉,把彈簧壓縮到最緊,“快上來。”
刺花螳螂一邊梳理跗節端爪一邊歪頭看著他搞發明,六足著地爬到精力過剩的布偶娃娃身上,林樂一呲牙咧嘴地說:“抓穩了!”
雙手一鬆,箭頭被彈簧射了出去,藤條拽著林樂一驟然起飛,刺花螳螂也被一起拖走,骨刺釘入遙遠的一棵樹幹上,藤條又拽著他們一起飛過來,林樂一咣噹撞在樹幹上,螳螂撞在林樂一身上,螢火蟲撞在螳螂身上,暈頭轉向眼前直轉小月季花。
聲響驚動了樹枝上棲息的白夜將軍,那猛禽機警地扭過頭,耳羽高高翹起,雙眼掃描到掛在藤條上的一串小東西上,沒有發光體,於是轉了回去,繼續覓食。
虛驚一場。
刺花螳螂舉起腦袋:“……很快……但是安全係數很低……”
“先將就一下,回去再改進,哈哈。”林樂一指指從森林中心奔流而出的小溪,“快看,那水是從低向高處流的。”
“因為裡面有透明的魚群在向外遊,風帆魚……在逃避甚麼?森林中心有古怪。”梵塔掛在林樂一身上,兩隻捕捉足扒著他的頭。
一隻蜻蜓崗哨返回梵塔身邊稟報,說密林深處發現了奇怪的遺蹟。
這是一片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地勢較低,藤蔓籠罩下,樹木直插雲霄,其間瘴氣瀰漫,昏暗的樹影中時不時傳來魘靈的尖嘯。
地上果真有化繭的痕跡,一些絲狀物掛在草葉間,蜻蜓崗哨向四周散開,沿著破碎的繭殼向深處探尋。
越到深處,草木越繁盛,蟲鳴和鳥獸的痕跡都比森林外沿豐富,這說明中央地帶並未受到魘靈襲擊。
進入瘴氣深處,這裡的樹木被莫名的力量轟斷了,從中心向四外發散,大量樹木倒塌,但應該過去很久了,斷裂的樹幹已經被苔蘚畸體和真菌畸體佔領,成為一片新的生命領地。
倒塌的樹木中心靜靜地坐著一具破敗的人偶。
林樂一滿臉詫異,直接從樹上跳下去,落地一滾,踩著苔蘚鋪成的鬆軟地毯走近,人偶體型與成人等身,與林樂一相比猶如一座巨大的石雕佛像。
“危險。”刺花螳螂踩著斷木跳進中央,爪尖搭在林樂一頭頂,仰望那具生鏽的人偶——披著半透明的蟬翼外袍,但已經破爛不堪,內部的精鐵胚子都斷裂了,全由樹膠勉強黏成人形,一些地方的零件估計是找不著了,用石頭和木屑填補起來,面孔更是稀巴爛,像一具腐爛的稻草人。
人偶手中握著一把斷劍,背後還有一對碳纖維材質的蟬翼,但也已經摺斷了。
“天機蟬影……”林樂一滑進坑裡,貼近擁抱人偶鏽跡斑斑的手臂,“怎麼死在這裡,連個體面的安息之處都沒有。”
曾形影不離跟在大哥身邊的斂光人偶,天機蟬影,已經殘損退光,這意味著人偶真正死去了。
這具偶很早就斂光了,胚體圖紙都是大哥親手設計的,他將打造完成的零件帶回家丟給林樂一當積木拼著玩,完成後又親手寫了咒言上去。
比起大哥,天機蟬影陪伴林樂一更久,大哥每次嫌他煩都把蟬影推出來陪他玩,於是他將蟬影裝了拆,拆了裝,在一次次的嘗試中熟悉零件的手感和機械的軌跡。
觸景生情,被刻意遺忘的記憶自然而然湧上心頭。
大哥的蟬影不怎麼健談,因為咒言寫得優雅,使得他性格有些靦腆,如一道忠誠的影子跟隨在林玄一身邊,直至退光殉主,終日沉默寡言。
“帶回去修一修,擺到店裡吧,他肯定願意守著我大哥的家業。”林樂一開啟空間錦囊的勒繩,把破碎的天機蟬影殘胚一塊一塊挪進袋口中,以他區區布偶的身材搬動鋼鐵零件猶為吃力,但葉落歸根,他要帶他回去。
梵塔則警惕眺望周圍,這附近就是幽靈幻王的化繭之處,林玄一死在新世界,難怪林樂一起陣問靈也探不出他的屍骨方位。
這方向應該沒錯,梵塔下令繼續向深處探尋,蜻蜓崗哨們奮力砍開擋路的嗜血狂花。
林樂一收拾完蟬影的殘骸後,揹著錦囊跟上前來,扶著樹藤張望,前方竟一片光明,野花遍地,奼紫嫣紅。
一座石碑立在花叢中,碑前靠坐著一具頎長枯骨。
是人類的白骨,安詳地被花朵簇擁著。
彩色蝴蝶在白骨指尖停棲,手指骨極長,比普通人長出一節,憑這個特徵就能分辨出林玄一的遺骸。
林樂一僵滯片刻,踩著草葉滑到坡下,走近那具曾與自己血脈相連的白骨,抬手觸控,靈魂被激發出一段微妙的共鳴,頭腦裡驀然燃起一股怒火,他醉臥在風景如畫的美妙地方,自己卻被丟在骯髒塵世間受苦,可惡。
白骨都斷裂成了碎片,但不是自然風化導致的,而是生前受到過猛烈的衝擊,被人用樹膠認認真真重新粘合成完整的人形,不過黏合骨骸的人明顯不熟悉人類的骨骼結構,有些骨頭的位置都粘錯了,使得整具骷髏呈現一種詭異的彆扭。
到底是誰這麼無聊,用樹膠拼人骨樂高玩,新世界也有人偶愛好者同行嗎。
一隻粉蝶飛來,落在林樂一手臂上,不會發光,普普通通,是在菜地裡隨處可見的種類,林樂一才意識到,這一小塊地皮上的蝴蝶和花草居然不是畸體,而是舊世界的普通生物。
頭頂灑下一片日光,他舉起手,透過指隙仰望,頭頂是一小塊狹窄的太陽區,天空猶如裂開的雞蛋,陽光從一個小裂縫中灑在這裡,滋生出了人類世界的鮮花和蝴蝶。
林玄一的肋骨內部也長出了花草,毒蘑菇從骨縫中長成一簇,鏤空的肋骨內,有個東西在散著金光。
林樂一撥開遮擋視線的花草,驚詫道:“有核!”
一枚淡金色的畸核就掉在蘑菇叢裡,表面的紋路是一個詛咒法陣。原來林玄一嵌了核,還是金核,這才敢踏入幽靈幻王的繭,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無異於以卵擊石。
刺花螳螂爬到附近,歪頭打量:“一級金,咒術相關的畸核,很適配你。快去拿。”
“不好吧?”林樂一有些猶豫,摸金摸到親哥墳頭上,孝到家了。
“我來動手。”這才是梵塔來此的真正目的,他知道林玄一敢踏入新世界身上必有核,而且一定是適配詛咒師的高階核,傳給他弟弟正好。於是探入一隻捕捉足,伸進肋骨縫隙中,跗節還未接近那枚金核,大地忽然劇烈震顫,驚飛了林中停落的鳥。
梵塔六足著地還能穩穩扒住苔蘚,林樂一一屁股坐在地上,藍火蟲嚇得想跑但是被絲繩牽著逃不掉。
震源來自密林深處,漆黑的深淵竟湧出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傳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尖嘯中蘊藏著極強的惡意和憤怒,有一團純黑靈體從藤蔓虯結處衝出,森林外遊蕩的魘靈受到召喚,全部向此處匯聚過來。
古神級畸化種的氣息。
“撤。”梵塔心中一沉,舉起林樂一拋給蜻蜓崗哨,號令他們帶預言之子離開森林,但那純黑靈體竟能穿牆,不受樹木阻擋,急速追擊馱著林樂一布偶的蜻蜓崗哨。
“別回頭,離開這裡。”梵塔被迫化人,翅膀閃爍,飛到二者之間截擊那純黑靈體。
林樂一趴在蜻蜓背上朝他伸手大喊:“你別留在那兒!那東西要殺了你!”
黑色煙霧纏住了他的手腳,梵塔展開翅膀瘋狂掙動,卻被越纏越緊。蟲草從他腳下生長,花苞盛開,將蜂后權杖遞入他手,梵塔握住權杖反手揮斬,將那靈體一斬為二,趁機脫身,振翅向天空飛去。
但兩段靈體又合二為一,毫髮無損,探出一縷純黑觸絲,纏住梵塔的腳腕,一把將他拽了下來。
這就是幽靈幻王……比至今目睹過的最強魘靈荒蕪夜叉,還要強大千百倍,它沒有羽化死去,它還活著……梵塔心驚膽戰,林玄一居然敢招惹這種古神級別的存在,難怪死無葬身之地。
純黑靈體壓倒了他,黑色的觸絲試圖入侵他體內,梵塔猛地翻過身,雙臂死死鎖住靈體,青筋暴起,眼瞳和手臂上的紋身亮起金光,他的部分神賜屬性可以扼殺靈體,同時,林樂一寫在他小腹側的雨聻耳咒燃起金紅光焰,純黑靈體同時受到符咒和神賜屬性的力量灼燒,發出一聲深長的喘息。
可它依然不肯離開,漸漸蠕動成一具高大的黑色人形,鼻尖貼近梵塔的脖頸,在鎖骨附近的牙印吻痕處輕嗅氣味。
林樂一留下的齒痕被聖湖水灼燒過,結痂尚未完全脫落,被觸碰更是刺痛不已。梵塔仰著下巴,放輕呼吸不敢妄動,以免激怒這團不可名狀的遠古生物。
它在尋找甚麼?
純黑靈體在梵塔頸側吻痕處嗅了許久,由不穩定黑色物質組成的身體也在改變形態,漸漸整合成了人形,從腳尖開始成型,一路向上塑形,最後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孔。
“嘿,那是我的臉!”林樂一不肯走,從蜻蜓背上一躍而下,抓住藍火蟲的腿,借它翅膀當滑翔翼落到梵塔身邊,“他是我粉絲哎。”
梵塔身上的灼傷還很嚴重,休息一日也沒能完全痊癒,使戰鬥力大打折扣。
“不是你……是你哥。他沒有自己的形態,只能模仿見過的生物,他最後見到的人就只有林玄一。”梵塔抹去唇角的血絲,撿起地上的布偶娃娃揣進懷裡,慢慢退遠, 林樂一驟然貼到緊實溫涼的肉體,趁機張開手抱到胸上:“呀,完美的席位。”
靈體模仿成玄一公子的模樣,手握一把摺扇,隨和淡笑,指了指梵塔懷裡的小布偶。
他想要這個。
梵塔拎起布偶林樂一,在他面前晃晃:“這個不是你的,你的已經死了。這是他家小弟弟,你的那個被你弄死了,還記得嗎?吃剩的骨頭還在那放著。”
林樂一布偶被拎著,尷尬搓手:“太直白了吧我說!”
靈體模仿來的儒雅笑容當即破裂,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震得樹林晃動,葉片蕭蕭落下,蟲鳥驚飛,身體爆炸成一團黑霧,失去了人形。
他在陰森密林中哀嚎,身體膨脹成一個太空黑洞似的巨型漩渦,林中藏匿的魘靈都受到了一股強烈的吸引,被無形的力量拉扯到黑洞身邊,靠近到一定距離後,便如何掙扎都逃不掉了,全部吸入了黑洞之中。
巨大的吸力讓梵塔也站立不穩,他趁機化為刺花螳螂,從樹林之間穿梭飛離,看來金核是拿不到了,連林玄一的遺骨也帶不走,沒成想幽靈幻王還活著,並且死守這片禁地,事到如今只能走為上策。
見刺花螳螂帶著林樂一跑了,幽靈幻王尖嘯著追了上來。
如果林樂一不在,梵塔可能會選擇躲藏起來,但小孩在旁邊看著,大祭司首座螳臂當車也得秀一把,他振翅衝刺,比靈體穿牆的速度還要快。
但使用翅膀就免不了發光,黃綠色的絢爛光影極為醒目,在樹幹上閉目養神的白夜將軍紛紛驚醒,睜開探照燈似的眼睛漫天掃射。
那些大鳥鎖定了發光目標,扇動翅膀成群逼近,梵塔急轉彎閃避,從張開的利爪中一閃而過。
“別慌,我又有個主意!”林樂一趴在刺花螳螂背上,頂著氣流開啟空間錦囊,把裡面的梵塔娃娃掏了出來,抽出自己背上的發條鑰匙,插進梵塔娃娃身體裡,用腦袋哐哐砸進去,咬牙一擰。
意識流竄,再睜開眼時,林樂一的靈魂已經換入了梵塔布偶裡。
面板變成了不太習慣的咖啡色,他攥了攥雙拳,感到雙臂蘊藏著前所未有的力量。
“哦耶——!來吧!”林樂一一個鯉魚打挺,用這副高原養育出的矯健身體蹦起來,左手提著藍火蟲提燈,拍亮他的肚子,亮起的藍光吸引了白夜將軍的目光。他又隨手掰下一根堅韌的樹枝,用梵塔從前教過他的尖尾權杖技巧,左手勾引右手打,鳥來插鳥眼睛,鳥走戳鳥屁股,一時間無人能靠近他倆。
換進梵塔娃娃身體裡的林樂一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攻擊力:100
防禦力:80
敏捷:100
力量:100
手工製造能力:0(以上專案滿分100)
“哥哥!看見沒!拉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