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配合調查
刺花螳螂突然停止搖晃,原地僵住,舔捕捉足上的尖刺,捋下觸角清理,過了一會兒,把腿也摟到嘴邊梳理端爪。
在幹甚麼呢。祭司大人。梵塔仰望著面前磅礴偉岸的石刻神像,終於記起自己的職責和身份,為甚麼只要見到這個孩子,心情會變得雀躍,可以無話不談,親密擁抱,而且還是在神殿裡,在信仰的雕像面前。
身上的灼傷又開始疼了。
他圍著林樂一布偶轉了好幾圈,找了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喚來蟲草的藤蔓,緩慢爬進葉間,掛在莖幹上休息。
林樂一翻了個身,迷迷糊糊摸了摸身邊的位置,是空的,他睏倦地用手尋找,摸到藤蔓上,摸到了梵塔的一隻爪。
梵塔縮起那條行走足,輕輕從他手裡拽出來。
林樂一繼續摸,又抓住靠前的那條腿的小爪。這次梵塔縮不出去了,因為布偶的手緊緊握著他,並且拽著這條腿,把他從藤蔓上拽了下去,摟到懷裡才安心繼續睡了。
梵塔想,幸好保持住了蟲形態,才能喜怒不形於色,小孩應該沒有看穿翅膀下掩藏的傷吧,休息一日就能修復了。
從前無法理解人類詞語中“不知廉恥”的具體含義,他舉起三角腦袋,望著威嚴聖潔的輪迴神像,人類學老師說得沒錯,人類之所以發明一個詞彙一定有他們的道理。
最終,他選擇躺到林樂一布偶的臂彎裡,用本不屬於節肢動物的休息姿勢睡著了,切斷精神,進入深度休眠,這樣傷處才能更快修復。
林樂一動了動身子,趴在身上的蟲子沒反應,觸角也沒有動。他慢慢坐起來,觀察和標本一樣安靜的美麗生物。一晃眼發現手中多了一根樹枝,樹枝前端的網絲連著一隻散發明亮藍光的螢火蟲,是一盞提燈。
“我的天哪,給我抓了螢火蟲……”林樂一摸摸那隻和自己的布偶身體相比有豚鼠大小的螢火蟲,眼睛一陣酸澀,原來被寵愛就是這樣的感覺,心臟一顫一顫,會有小孩從小就得到這麼多寵愛嗎,也算是中了頭獎的命運吧,老天回收了兩條腿和一隻手,原來是以舊換新兌換一位哥哥下凡的活動,再也不罵你了老天爺。
他提起蟲燈照亮,翻開梵塔的翅膀檢查身上的傷勢,已經不再滲流體液了,畸體的癒合速度果然比人類快很多。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就算不再肌膚相親,也免不了沾染人類的血液和體表的汗水,他回來覆命的次數又十分頻繁,難道每次都要被燒一遍才行嗎。
不行,得想個辦法。
林樂一躺在地上,腦子動得飛快,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梵塔能長時間不用經常回到聖湖之心,自己能做的就是先向女王陛下展示自己的能力和忠心,才能得到談判的籌碼。
好幾天沒有真正放鬆下來休息了,一陣睏意襲來,林樂一側身抱住身邊的蟲子,把頭埋在蟲子胸前睡過去,新世界的空氣很新鮮,不摻雜任何尾氣和煙霧,只有植物本身的味道,從肥沃土壤中自然散發出來。
一覺醒來,全身的疲乏都解除了。林樂一難得沒做噩夢,平時只要手裡沒活,還沒人說話,就會胡思亂想,但如果有喜歡的人陪著,貼在一起睡,就能一夜無夢好眠。
梵塔已經醒了,站在藤蔓上梳理觸角。
居然沒恢復人形,林樂一立刻意識到他的傷勢還沒修復好,翼虫部落的服飾布料很少,沒甚麼遮擋力,人形態下那些傷口很容易被發現。最好再找理由留他休息一天。
梵塔沿著藤蔓爬到地上,兩條捕捉足收在胸前,器宇軒昂地下來審查小孩的睡眠質量。
“這個,給我的嗎?”林樂一舉起藍火蟲提燈,發光小蟲輕盈地飛舞,由於被絲線拴住,所以無法飛遠,但它也不掙扎,隨遇而安,就在提線限制範圍內漫無目的漂浮。
“沒有人比你再疼我了。”林樂一布偶抱住螳螂細細的前胸背板,“謝謝哥哥,我愛你。”
梵塔:“還行吧。”
梵塔:“還可以。”觸角交叉搖晃。
梵塔:“下次給你抓其他好玩的。”
此時,一隊蜻蜓崗哨落在神殿入口,領隊稟報訊息:“大祭司,我們在魘族禁地的毒瘴林裡發現了繭殼的痕跡,此外,德爾西彌克高原邊緣發現魘靈入侵跡象,有大量聚居畸體受到波及,請您去看看。”
翼虫部落的蟲族和真菌覆蓋新世界任何角落,訊息四通八達,命令才傳達下去一日,已經有崗哨把幽靈幻王化繭的位置查了出來。
梵塔淡然應道:“你們先行,我隨後就到。”
林樂一暗自不爽,傷還沒好就要出去做事,也太強人所難了,於是問:“我能一起去嗎?”
梵塔上下打量林樂一布偶,粗略評估他的戰鬥面板——
身高不到三十厘米,沒有攜帶武器。
攻擊力:0.1
防禦力:0.2
敏捷:0.1
力量:0(以上專案滿分100)
“你不去,在這裡等我。不會很久的。”梵塔拒絕道。
林樂一抱住螳螂的後腿,梵塔抬起那條行走足,晃晃,林樂一就抱在上面不動,並露出非常可憐的表情。
*
“耶!”
林樂一揹著錦囊,兩隻手抓著揹帶,腰帶插著藍火蟲提燈,邁開步子在叢林裡跑。頭頂是萬丈巨樹,和時不時展翅飛行的刺花螳螂。
“你就沒有一點擬態的能力嗎?太危險了,這裡藏著許多長舌巨蜥,會發現你的。”梵塔俯視那隻奔跑的布娃娃,收起翅膀落在他身邊,“跟我學。”
他站在草叢裡搖搖晃晃,一邊搖擺一邊向前走,模仿草木晃動的姿態,體表的花紋與草葉混在一起,微風吹來,梵塔的身影就輕易隱沒在其中。
林樂一也跟著學,舉著手搖搖晃晃,走一步顛一步。接下來請欣賞舞蹈:殭屍中風了。
“算了,快上來。”梵塔雙刀一夾,把輕飄飄的布偶掀到自己背上,振翅起飛。
勁風掀起林樂一的髮絲,距離地面越來越遠,他才看見地面的落葉中隱藏著許多對散發幽光的圓點,其中一對光點頂破落葉現身,居然是一頭堪比尼羅鱷的巨大蜥蜴,張開嘴,那舌頭就像溜溜球一樣拋了出來,梵塔稍微側身偏轉方向,黏膩的長舌堪堪從周身甩過,林樂一緊緊趴在螳螂背上,用藍火蟲提燈照亮那條舌頭,舌頭表面竟然長滿了旋轉移動的尖刺,被捲住則當即喪命,恐怕會被榨成果汁。
滿地潛藏在落葉中的巨蜥紛紛打破偽裝現身,數十張深淵巨口開合,無數長舌向空中突襲,梵塔絲毫不慌,只需輕微側轉身子,就能極限擦邊閃過。
“太慢了!”他笑道,在三條長舌夾擊下,梵塔身體一掙,將林樂一拋到空中,翅膀輕振便輕易脫困,在林樂一落入巨蜥口中之前將其接下,化作一道閃電遊走在危險的邊緣。
林樂一驚奇大喊刺激,坐在螳螂背上用提燈勾引那些笨拙的大傢伙:“太慢了——!”下一秒長舌襲來,險些把提燈給舔走,林樂一趴回螳螂背上,這下老實了。
*
與此同時,林樂一在舊世界的安排也正按部就班進行著。
長贏千歲和馮展詩分頭行動,一個前往地下鐵,一個去調查那些視障孩子的家庭。
趙子浩的屍體被警方帶走,但父母一直沒有露面,馮展詩透過百事通先生問到了那死去孩子的住址,親自上門一探究竟。
孩子父母所住的小區已經全面封鎖,馮展詩找了個看守不嚴的後門混進去,按照地址找到樓號,那戶人家的門敞開著,有幾位警察正在調查取證——趙子浩的父母死了。
馮展詩躲在暗處觀察了一會兒,又詢問了幾家隔壁單元的住戶,終於得知了真相:趙子浩的父母死於魘靈附體。
她總結各方線索後推斷原因,認為趙子浩被那些人販子拉走開膛破肚賭盲核後,留在城裡的同夥就會開始行動,找到孩子父母,將孩子被虐殺的錄影給他們看。
父母自然是驚懼恐慌到極點,城市中游蕩的大量魘靈就會被情緒波動吸引,趁機附體,吸乾精神力後離開,父母從此陷入沉睡,以人類目前的醫療水平無法治療,如果不用營養液續命,那麼沉睡和死了沒有兩樣。
紅貍市區魘靈大量氾濫,人心惶惶,有心人正在利用這種畸體的特性謀財害命。
回人偶店的路上,一直有電話打進來,但由於是陌生號碼,馮展詩一直不敢接聽,但那號碼鍥而不捨地打,她定了定神,謹慎地接了起來。
是個女人的聲音。
“馮女士,我是紅貍市刑警支隊的葉世音。林樂一與盲核大巴案高度相關,現因辦案需要其配合調查,我們已將其帶回。”
馮展詩倒吸一口涼氣,電話結束通話後,她瞬間思考了很多事,林樂一在集裝箱裡與人販子搏鬥過,殺死了不止一人,而且還在頂棚畫了咒陣,查血跡是一定能查出來和他有關的,當時其實有想過擦掉,但有欲蓋彌彰之嫌。
現在還不知道魘靈氾濫到甚麼程度,但如果林樂一被收押,一定會耽誤很多時間。
以及那具與林樂一高度相似的人偶娃娃會不會做出甚麼不可控的行為?
幾秒鐘思考過後,她撥出了一串號碼。
“昭然組長,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幫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