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王國的變遷
刺花螳螂站在布偶娃娃頭頂,兩隻捕捉足收攏在胸前,觸角有韻律地交錯搖晃,三角腦袋也跟著擺動,聽布偶娃娃彈唱不成調的歌,蟲草的藤蔓也跟著晃動,莖葉間開出成片的小花。
“好聽嗎?”林樂一仰頭問。
“喜歡聽。”刺花螳螂落到林樂一腿上,用捕捉足最前端的小跗節撥動迷你玩具尤克里裡,蹦蹦響動,很好玩。
林樂一抱住他,摸摸他的翅膀和堅硬的背甲,臉頰貼著他的三角腦袋蹭動:“好大一隻啊,這輩子都沒想過有一天能像抱大型犬一樣抱著一隻小蟲子,你的翅膀在發光呢,你真是太漂亮了。”
螳螂舔舔捕捉足上的刺,把黑白相間的兩根觸角捋下來,反覆梳理,顯得非常忙碌。
“這麼看你眼睛上倆小點一直跟著我動,好奇特,你在盯著我看嗎?”
“只是你的錯覺,我的複眼是由很多小眼組成的,你看到的小黑點應該是一束小眼中間的縫隙,是結構導致的光學現象,人類稱之為偽瞳孔。”
’“所以你其實沒有在盯著我看嗎?”
“……有。我的所有眼睛都在看著你。”
林樂一心滿意足,輕輕碰碰他的金色大眼睛:“這麼多小眼,你能看到很多個我嗎?”
“不能,又不是監控螢幕。”梵塔說,“不過可以看到立體影像,而且可以預判你的動作軌跡,我看得到時間的變化。”
“我不信。”林樂一試圖偷襲它,但每次都被刺花螳螂的捕捉足夾個正著,反覆試了幾次都被梵塔輕鬆百分百空手接白刃。
“嘶,算你厲害。”林樂一甩了甩被夾扁的雙手。
“人類的速度太慢了,根本不需要費甚麼力氣辨認,你的行動在我眼中和慢鏡頭沒甚麼區別,如果獵物都是你這樣的速度,我們只要安心躺著就能吃飽了。”
“啊!那你們會去抓人類吃嗎?”
“新世界的食物很充足,一般不需要去做那種多餘的事。不過人類在新世界行走要絕對小心,很容易被蟲族攻擊,因為有可能莫名其妙闖入領地,踩壞卵塊,或者識別不出擬態偽裝然後摸上去,引起守衛者的反擊,話說回來,明知道自己長得像一塊香噴噴的食物,為甚麼要跑到我們面前來?一隻烤雞在大街上跑來跑去,也總會有人想吃了它的吧。人類的死法有時候也讓我們很費解,總覺得是故意在送。”
“哈哈哈……新世界有很多人類出現嗎?”
“從遙遠的某一年開始,人類出現了,因為有一道門開啟了。大門將新舊世界貫通,有一部分畸體流入了舊世界,許多人類進來後被星環照射變成了各種各樣古怪的畸體,後來他們研究出了不成為畸體也能進入新世界的辦法,就是嵌上畸核成為載體,載體人類變多之後,畸體也漸漸找到了比羽化更長久的生存途徑,那就是與載體人類契定,蝶變重生。”
“所以,人類和畸體並不是敵對關係,對吧?”
“不是絕對的敵對或是友好,就像人類國家之間也不是絕對的敵對和友好,人類奪取畸核為己所用,畸體竊取人類的智慧成果獲得發展,尋找契定者以求長生,相互傾軋,相互合作,彼此之間擁有著互相制約的遊戲規則。”
“那,人類和畸體談戀愛的多嗎?”
“……不多。”螳螂又開始忙碌地梳理觸角,舔足上的倒鉤刺,調整四條腿的位置。
林樂一興奮地抱住他細細的腰。
在溫暖的撫摸下,梵塔軟化下來,掛在布偶娃娃身上,給他摸自己的翅膀。
林樂一湊在他的三角腦袋邊,悄聲問:“那你可以和我結婚嗎?”
刺花螳螂無動於衷。
“哥哥!你又開始裝死了。”
“?”螳螂歪著頭,“你在對著甚麼地方講話?我聽不清。”
林樂一用臉擠著螳螂的三角腦袋:“我說,秦始皇,結婚。”
螳螂指指自己腹部:“耳朵在這裡呢。頭上沒有。”
“哦?”林樂一彎下腰,把臉貼到螳螂靠前的兩條腿中間。
毛茸茸的絲線頭髮讓他瘙癢,螳螂縮了縮身子,觸角默默抖動,等待少年的告白。
林樂一貼著他的中胸腹板說:“我想日完你然後把你吃了。”
“啊?”梵塔一記螳螂拳給他揍在地上。
布偶身體完全不痛啊,林樂一跳起來抱住他:“嘿嘿。那你頭上有鼻子嗎?”
“沒有,我靠觸角感知動向,呼吸的話,也在腹部,那裡堵住就麻煩了。”
“視覺很強,嗅覺很差?”
“嗯,所以抓獵物吃的時候有可能抓到臭的,吃到嘴裡才發現好臭。”
“哈哈哈,我的鼻子特別靈,我幫你抓香的。”
蟲子又開始發呆了,只有觸角在愉悅地搖晃。短暫忘記了身上的傷痛,只要不提起這些脆弱的證明,他便一如既往強大。
他用額頭貼近林樂一,林樂一不明白,不過近距離可以發現他頭上有三顆不明顯的小眼睛,這三顆單眼是不能成像的,只能感光。
“你在看甚麼?”
“你好像在發光,我要瞧瞧是甚麼原理。”
林樂一愣了愣,坐到地上悄悄地笑:“我去拿點吃的給你。”他爬起來跑去錦囊邊,從袋裡抱出雪山旅遊剩下的杯子蛋糕,抱起來把視線都擋住了。
回來時他看到刺花螳螂在地上搖擺,就是收攏兩隻捕捉足,四條腿站在地上,讓身子前後一搖一晃的。
林樂一抱著杯子蛋糕回來,螳螂就不晃了,端莊站住。
“新世界看不見太陽和月亮,現在是夜晚還是白天?”林樂一問。
“夜晚。星環輻射弱的時候,畸體們也都會失去活力,去安全的地方休眠,看起來有天黑和天亮是因為許多動物是會發光的,休眠的時候光就暗淡了。”刺花螳螂夾著杯子蛋糕品嚐,冷不防問了一句,“你從哪裡知道的他們?”
林樂一一噎:“他們?誰們?”
“你的歌詞裡提到的那些。”
“哦,我看到神殿壁畫上雕刻了很多不一樣的螳螂,有幾個長相特別的我認識。”
“壁畫上是翼虫部落以往所有的祭司。”梵塔說。
“媽呀。”林樂一立即低頭扣手指。
梵塔用捕捉足前端的跗節敲敲他的腦袋:“部落裡所有的神職人員都由不同螳螂畸體擔任。”
“啊,為甚麼?”
“可能因為爪子收在胸前的樣子很像在祈禱吧。不過我們可是無情的獵手,所以在部落中行走你會看到許多劊子手修女和惡魔牧師的,很有趣的職業規劃吧。”
“實際原因是螳螂獨來獨往,狹路相逢甚至會刀兵相向,不容易結黨亂政。”林樂一露出單純清澈的笑容。
梵塔拍了拍他的腦袋:“你比蟲子聰明,可以來當大臣了。”
“你們是怎麼做到在三百年內就把疆域擴張到全世界,形成舉足輕重的完整王國的?”
梵塔指向穹頂的歷史雕刻畫:“和舊世界的細菌和藍藻不同,新世界最早出現的畸體就是蟲族,從不再同類相食開始進入低階智慧時代。”
“蟲族也是新舊世界同物種差異最小的畸體,每發現一種蟲族畸體,人類很容易在自己認知範圍內找到對應的種類,所以人類以蟲族的生命週期為基準,推演出了畸體的生命規則,畸體從幼體開始,進入成長期,成熟期,進而化繭期,最後羽化或者蝶變。 ”
“但蟲族很特殊,以蝴蝶為例,從卵出生變成幼蟲,然後化蛹,破繭羽化成蝶,如果是舊世界的蝴蝶,在最終交配產卵後這一生就算走完了。但是蝴蝶畸體不一樣,在化蝶後,才算剛進入成熟期,它會在體內的畸核生長到某種程度後進入‘畸體的化繭期’,接下來羽化或是找人類契定蝶變,才算是完整的一生。”
“啊,所以說蟲族的優勢就是,延長的壽命讓你們做到了以前做不到的事情,打破了某種基因鎖?”林樂一驚異道。
“對。以我為例,刺花螳螂從卵中出生,進入若蟲狀態,經過幾次蛻皮,最終成為成蟲,展開翅膀,而後應該不再蛻皮了,但畸核的存在使我們不會就此停止生長,還會繼續不停蛻皮,體型不停長大,結構也逐漸進化到與體型相配,我們的外骨骼早已不是人類認知內的幾丁質了,是在適應畸核的過程中產生的真正的超韌骨甲。在不停的演化變遷中,所有蟲族的戰鬥力都在呈幾何倍數增長。”
“刺花螳螂這個種族體型應該很小的,但我已經長到了三十厘米,沒見過這麼大的刺花吧。這樣的體型下,能與我們較量的敵人就已經很少了,又因為數量眾多,在蜂后的帶領下聯合成翼虫部落後,就只有畸核更高階,勢力更強盛的家族才能與我們抗衡了。”
“蛛皇成為女王后,完成了前人無法想象的創舉,那就是徹底擊潰並馴服蟲草這個龐大的種族,收入翼虫部落統治之下,從前對蟲族可能造成毀滅性打擊的蟲草已經成為普遍的家養武器,就和古代人類馴養戰馬和獵鷹一樣,讓蟲族的戰鬥力跨越了幾個層級,所以翼虫部落才能強盛至此,她敢於無限擴張疆域是有底氣在的。”
聽到在討論自己,蟲草天星爬過來,將藤蔓尖端探到他們之間左顧右盼,趁他們不注意,偷一口杯子蛋糕就跑。
一隻布偶和一隻蟲子坐在一塊地磚上,從天文聊到地理,從王國變遷聊到蟲族進化,忘記了時間,直到林樂一趴在杯子蛋糕邊睡著,刺花螳螂摸了摸他的頭髮,但足上的刺勾住了他的細線髮絲。
螳螂在布偶娃娃身邊徘徊,考慮了很久才發現,自己現在的形態居然沒有任何能表達心意的方式,甚至連笑和撫摸都做不到。親吻?咀嚼式口器沒有這樣的功能。
他飛出神殿,飛入森林中,倒掛在枝頭守株待兔,待到一隻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小蟲無所防備路過面前時,雙爪出擊,將藍火蟲死死鉗住。
在體型和力量的懸殊差距下,可憐的藍火蟲毫無反抗之力,這是外來物種,從極北之地流過來的,會刺探情報,是一種沒甚麼害處的入侵物種。
他找了一根小樹枝,又去蜘蛛網上拆了一些絲線,一端綁住藍火蟲,一端綁在小樹枝上,做成一個藍火蟲提燈,飛回神殿裡,把提燈放到睡著的林樂一手裡。
藍火蟲寵物燈很新奇吧,他一定沒見過,會發出很沒見過世面的大叫。
想到這,刺花螳螂又搖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