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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萬籟俱寂

2026-04-05 作者:麟潛

第96章 萬籟俱寂

黃蜂禁衛載著林樂一掠過榕樹森林上空,穿越阿加厄爾稀樹草原,它們的空間躍遷速度很快,眨一次眼周圍就變幻一個場景,翼虫部落的子民遍佈世界各地,每路過一個場景,都有花裡胡哨的小蟲子在向空中的皇家禁衛隊跪拜致禮。

林樂一趴在大黃蜂背上向底下張望,切身感受到原來翼虫部落是個如此龐大的王國,梵塔的身份比自己想象中還要高貴啊。

“梵塔在翼虫部落很受愛戴吧?”

“所有蟲族都尊敬大祭司。”

“他很有魅力對吧,是不是有很多追求者?”

“太過弱小的生物接近大祭司可是會惹他不快的。”

“他的朋友們呢,他話很多也很愛笑啊。”

“……我不太瞭解大祭司。”黃蜂亞瑟說。

黃蜂們交頭接耳:“話很多?愛笑愛笑愛笑呵呵呵呵呵呵……”

黃蜂艾丹補充道:“大祭司斬殺敵人的時候是很愛笑的。”

空氣逐漸變得稀薄,可以望見遠方連綿的高山,筆直的樹林是群山的守衛,他們終於抵達德爾西彌克高原。

遼闊的聖湖如同一面嵌在高原上的鏡子,翼蟲聖殿就坐落在聖湖之心中央,即女王陛下居住的王宮,是一座由純白石料堆砌而成的龐大宮殿,宮殿最高處佇立一座蜂后的巨大雕像,背後展開蜂翼,手持利劍和戰盾,也許蜂后正是屬於蟲族心中的戰神雅典娜。

而聖殿西側有一片茂密的森林,依稀可見有座巍峨的建築矗立其中,那是一座同樣由純白石料堆砌而成的神殿。

神殿和翼蟲聖殿同等規模,只不過未曾翻新過,看上去不夠華麗,表面爬滿經年留下的刻痕,古老的磚塊縫隙中爬滿綠色苔蘚和藤條,拱形門和高大的圓柱支撐起莊嚴的氣勢。

那就是梵塔的住處啊,真了不起。幾乎和女王平起平坐的地位啊。

“請預言之子前往神殿等候大祭司吧。”黃蜂亞瑟歪動觸角示意全體斜飛,“抓緊我,不要掉落下去。”

大黃蜂們接連扎入聖湖水中,在水面之間穿梭,讓潔淨的湖水沖刷掉舊世界的塵埃,林樂一緊緊抓住亞瑟的護甲絨毛,跟著他們在湖水中魚躍。

他們身上燃起星星點點的蒼白火焰,濺上人類血跡斑點的地方都燒了起來,亞瑟的臉頰上著起一團火,林樂一想幫他撲滅,但溼漉漉的手蓋在火焰上,竟讓它燃得更旺了。

亞瑟拒絕了他的幫助:“沒關係。聖湖水會洗掉人類的體液,以免將舊世界的病菌帶入聖湖之心,汙染珍貴的蟲卵。”

“哦……”林樂一的注意力全用來保持平衡別掉下去,根本顧不上聊天。

終於渡過了聖湖,大黃蜂們上岸抖了抖翅膀和絨毛,全部恢復人形態,三足鳥從林中飛來,腳爪抓著皇家禁衛的制服披到他們身上。

林樂一甩掉身上的水,坐在亞瑟手中,新奇地四處張望,聖湖之心種滿了色彩各異的鮮花,整個就是一座巨大的花園,瀰漫著馥郁香氣。

花朵中居然藏著許多小小的生物,長著蝴蝶翅膀的小人兒拎著小桶在花朵間忙碌穿梭,林樂一好奇跳下去,問她們在幹甚麼,蝴蝶小人紛紛停下來,拎著小桶聚過來,歪頭打量這個陌生的傢伙——眼睛是圓圓的小石頭,穿著探險家的衣服,頭髮根根分明,夾雜著亮晶晶的絲線和金星,他還把一顆星環碎片別在胸前,真好笑。

黃蜂亞瑟來幫他當翻譯,從體內散出一縷觸絲,那些小蝴蝶精也伸出細細的觸絲,纏在一起,就可以透過意念交流了。

這些蝴蝶小人都是皇家園丁,正忙著給今天的花朵塗色,手裡拎的小桶裡面裝的是不同顏色的顏料,都是從色脂蟲或者有色礦石中提取出來的,她們正在爭論給今天的花塗甚麼顏色,因為女王陛下嫌棄最近的花色太普通了,可是她們能採集到的顏色就只有這些。

林樂一問:“女王喜歡甚麼顏色?”

蝴蝶小人回答是紫色,但是她們早就試過了,女王陛下很不屑一顧,認為這種顏色和一串普通的漿果沒甚麼兩樣,偉大的君主怎麼能和區區漿果一個顏色,她要獨一無二的色彩。

林樂一頭頂冒燈泡,叫艾丹拿自己的空間錦囊來,之前坐車經過波螺的海的時候撿了好些個波螺,他費勁扛出來一隻波螺殼,在星環下顯現出閃耀的光。

“哇!”蝴蝶小人們眼睛都亮了,她們沒離開過聖湖之心,也沒見過這樣璀璨的貝殼。

林樂一拍拍跟自己差不多高的螺殼:“這個送給你們,磨成粉末兌進油漆裡再塗色,保證好看。”

小蝴蝶精們飛過來熱情擁抱了天才布娃娃,一起抬著波螺殼飛走了,林樂一從地上跑跟著她們,和她們齊心協力把貝殼拋進蝸牛圈裡,讓蝸牛們啃食,再收集蝸牛產出的閃亮黏液,拎著小桶去給花朵塗色。

小刷子蘸著紫色的顏料刷上花瓣,花朵便成了幻彩紫色,色彩可以隨著視角和光線變化,前所未見的美麗星光激起了小蝴蝶精們一陣尖叫讚美。

“感謝真主柯羅斯,得救了!”小蝴蝶精們雙手合十祈禱道。

“下次見!”林樂一被黃蜂領隊撿走了,從亞瑟肩膀上探出身子揮手,“再見莫昂娜,再見雪粒,再見科迪利亞,再見緹風……”

預言之子是個熱心腸,不管哪兒有熱鬧都必須從頭到尾湊完再走。短短一段通往神殿的路,居然花了一個下午才走完,路上經過的所有蟲族都認識了這隻好事的布娃娃。

終於護送他踏入了輪迴之神柯羅斯的神殿,黃蜂們站在殿外,向他尊敬行禮:“這裡就是大祭司的休憩之處。我們沒有資格踏入神殿,請您在殿中稍候,我們去向大祭司通報。”

“別呀,別告訴他。”林樂一揹著錦囊,扛著礦石吊墜,手腳並用爬上三層神殿石階,“等他回來我要給他個驚喜,你們忙你們的去吧,不用管我了。”

“好吧,如果有情況可以召喚我們,DO LA SA EN SI ,這是召喚大黃蜂禁衛的咒語。”

大黃蜂背後燃起火焰,在空間中燒出躍遷的孔洞,他們退入洞內,孔洞合攏,所有人都消失了。

世界突然安靜。

林樂一歪著頭聆聽,雖然這裡位於森林中央,但周圍居然聽不到任何蟲鳴聲,也沒有鳥叫,或是任何噪音。所謂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在這裡並不適用,這裡的安靜是一種感受不到環境存在的虛無,就像看電視節目時突然開了靜音,唯一的聲音是自己微弱的耳鳴。

他拖著行李進入神殿,內裡龐大空曠的空間讓他不禁讚歎出聲。

主殿內的面積相當於十六個大足球場,地面以純白礦石石磚通鋪,雖然石磚已經年久風化有了裂縫,但縫隙清理得很乾淨,一點點苔蘚都看不見。

正前方打造了一座雄偉的神像,是一頭西方龍,盤踞在石座上,雙翼半展,巨口可以吞下一整棟大樓。這就是輪迴之神,時間尊主,梵塔尊崇的信仰,翼虫部落的守護神。

小布娃娃站在遼闊的殿內,如同一粒塵埃落在鋪天蓋地的白雪中。

“也太安靜了……”林樂一拖著行李向前走,左顧右盼,“住在這裡不害怕嗎。”

神殿裡可以說空無一物,沒有任何傢俱,沙發或者床都看不見,只有冰冷的石頭和駭人的雕像,這裡怎麼能住人呢,他睡在哪呢,肯定有通往臥室的門吧。

他找了一圈,都沒找到開啟柔軟溫暖臥室的密道,累得坐在地上,隨便找了個柱子,把行李一扔,隨便趴在上面,等梵塔回來再說吧。

趴下之後,他忽然看到對面的牆角有個東西,趕緊跑過去看看,原來是自己送給梵塔的手縫娃娃,靠著牆坐在地上。

“他好好收著了啊……”林樂一心裡顫了顫,蹲在那隻咖啡色布料縫的紐釦眼娃娃身邊,布娃娃旁邊的牆縫裡,有棵小野草頑強地擠了出來,開了一朵明黃色的花,新鮮的花朵默默開放,讓這座蒼白的宮殿有了一絲生機。

蹲在花朵邊,林樂一彷彿能聽到根鬚插入泥土的聲音,或是風聲,雨聲,只要看著它鮮豔的顏色,因為寂靜無聲而恐懼的心情就莫名平復下來了,花朵使人暖和。

偌大的神殿,怎麼好像只有這隻布娃娃是屬於梵塔的東西,哦,還有這朵偷偷摸摸的小花。

*

時間要稍微向前倒一點。

遣出黃蜂崗哨前往守護預言之子後,兩位祭司必須趟過聖湖面見女王。

迦拉倫丁磨磨蹭蹭脫了衣服,用腳尖小心試探水溫,做了好久心理建設才肯走進水中。

只要去到舊世界和人接觸,免不了會沾染上點人類的汗水血液甚麼的,每次過聖湖他都心驚膽戰,總有一些意料之外的位置突然傳來劇痛,太難熬了。

水淹沒到腰部,他的手浸泡在湖水中,燃起了蒼白火焰,痛得他在水裡又叫又跳。

他先趟到了對岸,披上三足鳥銜來的寶石紗衣,裹在身上等梵塔過來。

“嘶……我看你怎麼過……敢和人類滾床單,你比我放浪多了……”迦拉倫丁手忙腳亂往灼傷的部位吹涼氣,畸體的自愈力比人類強,燒得不嚴重,過一會兒也就好了。

梵塔褪下人類的衣服,邁進澄澈見底的湖水中,腳趾陷入白沙中,彷彿踩入一片透明玻璃碎片裡,疼痛從腳腕處開始誘發,那處面板騰起一層白色火焰,灼痛他右腿上殘存的指痕。

他立在湖水中,低頭看著腳下,腦海中清晰映出被那孩子的手指緊緊握住腳腕時的感覺,林樂一的手細長有力,五指宛如白蛇,緊緊纏住他,吐著信子在面板上摩挲。

為得這轉瞬的歡愉,梵塔坦然走入湖中,湖水沒至腰際,水面湧動,打溼了細膩烏黑的長髮。一陣風拂過,枯葉耳飾叮噹相碰,他戴在右手的一套金飾浸入水中,燃起一層白色火焰。

聖湖附近的朝聖者駐足眺望,看見大祭司面板上有無數指痕在燃燒,大腿處甚至顯現出濺射狀的灼焰。殘酷的畫面引來了更多蟲族觀看,看昔日冷麵羅剎般的大祭司在湖水中苦修。

焰火黏在兩腿之間,一直向上灼燒,甚至沿著人類體。液殘存過的痕跡一直燒進黏膜,梵塔頓感腸。道內劇痛難忍,弓起身子,手掌用力壓住小腹,粗喘出聲。

他才俯下身,一道波浪撲來,從他的咽喉處湧過去,點燃了頸側的齒印吻痕,以及手臂上看不見的抓痕,幾滴湖水蓄在腰窩裡,微微晃動。

梵塔抹了把唇角,手臂和背上的疼痛倒是始料未及,倒提醒了他,想起林樂一高。潮的時候緊緊抓著自己,迷亂地眯著眼睛,像只小狐貍一樣,指尖不受控地扣著自己手臂,接連地啊、啊喘叫。

有點想知道他現在在做甚麼。

梵塔的手也在燃燒,從掌心燒到指間,火焰燃成了一隻人類的手的形狀,與他十指相扣。青筋從額頭爬進發際,脖頸的血管也脹了起來,梵塔笑出聲,用力抵住小腹,呼吸粗重,弓著腰向前緩慢邁步,嘴角溢位鮮血,滴落進湖水中,濺起一團微小的火焰。

自己反抗著自己固守的秩序,不知為甚麼,十分痛快,就這樣活活痛死也不錯,死在捍衛規則的路上,大祭司不算失職。這輩子,數不清的時間悄然流逝,麻木的精神終於有了痛感,現在才算活過來了。

靠著意志力熬到接近岸邊,踩著白沙登上岸邊緩坡,沉重的身體脫離水面,流水和火焰一起沿著面板滴落,他腳下突然趔趄,一頭栽進湖水中,水流衝進了他的口鼻之內,沿著口舌燃進喉嚨深處。

明明已經走到了淺水區,他卻怎麼都爬不起來,迦拉倫丁實在看不過去,上前拉了他一把,將人拖上了岸,梵塔渾身滴水,甩開迦拉倫丁的攙扶,可稍微一動,身體從內到外都劇痛難忍,最終倒在前往聖殿的階梯下。

三足鳥銜來綴滿寶石金飾的祭司服飾,披在他身上,迦拉倫丁屏退圍觀的飛蟻衛士,把梵塔留在原地,獨自去聖殿內面見女王求情。

梵塔在聖殿前昏迷了一整天,身上的灼傷只癒合了一部分,沒有女王的命令,飛蟻衛士們不敢管他,悄悄議論商量了好一會兒,才派一位代表給祭司大人塗抹了一些癒合物質。

直到女王的怒氣消了,才肯見他。

蜘蛛女王優雅走下聖殿的臺階,八條尖銳蛛足踏在鋪天蓋地的蛛網上,長髮曳地,她體型龐大,保持三米來高的半怪化形態,人身蛛體,身體上的部落紋身燃著紫色魔焰。

“過聖湖過掉半條命的,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是何苦。”她用一條蛛足挑起梵塔的頭,放出一縷畸體觸絲纏住他的脖子,“我的大祭司,我們需要好好談談了。”

梵塔半睜開眼,臉色很差,勉強放出一縷觸絲與她相接,接受交流。

蛛皇:“你和預言之子——那個人類少年交。gou過,接了吻,他親吻你的脖頸和耳廓。你們相愛了。”

梵塔扯起唇角:“相愛?我沒那麼說過。陛下,我對自己的身體,應該擁有支配權吧。我走過了聖湖,為我的行為負過責。”

蛛皇:“我想知道,你為甚麼被他吸引?”

梵塔:“我們有相似之處。被歷史遺忘,血緣也被時間稀釋,朋友也隨著歲月和戰爭消散,是被篩過留下的殘渣。”梵塔撥開她的蛛足,自己勉強站住,然後單膝跪地,給陛下行應有的禮節。

蛛皇:“你是喜歡那孩子非你不可的偏執?在我身邊得不到的尊嚴,他能給你。還是覺得你們才是同類,妄想一個入世不深的人類幼崽,能懂你三百年來的寂寞嗎?”

“可是啊,我完美的大祭司,人類是社會動物,我們也是,他想要生存,就必須編織人脈,因為整個世界就是一張巨大的蛛網,牽一髮而動全身,他只要站在蛛網上,就註定要與許多人緊密相連,真正獨行的只有你一個。你活在自己的幻想裡,真的讓自己成為了一座界碑。”

“你為甚麼不能相信我?我比蜂后更加英明,為甚麼你要堅信她的判斷,而不是一心支援我?你的痛苦我都明白,你扶持我上位,我沒有忘記你的恩情,只要你不再阻礙我的決策,你願意和誰相愛,我都給你百倍的支援,梵塔,你就不想為自己活著嗎,世間的快樂比你想象中多得多啊。”

梵塔:“我沒有故意和您作對,我已經在預言中看見戰爭之災籠罩翼虫部落,既然已經看到了未來,為甚麼不懸崖勒馬?”

蛛皇:“以我壯志,與你攜手,加上預言之子的助力,足以改寫預言。”

梵塔:“我無法承擔災難降臨的後果,也沒法向蜂后的英靈交代。我是您和翼虫部落唯一的退路,陛下,我永遠不能像您一樣瘋狂,這就是我的痛苦所在。”

蜘蛛女王發出一陣尖銳的笑聲:“你已經夠放肆了,想殺了你又知道不可以,這就是我的痛苦所在。”

“陛下,我有機密情報向您呈上。”梵塔用蜂后權杖勉強支撐站立,“魘靈之所以氾濫成災,應該與幽靈幻王化繭失敗,力量失控有關,時間剛好對得上。”

“幽靈幻王……魘靈之王。”

“正是,魘靈的最終極形態,最頂級的魘族之王。預言之子的兄長就死於幽靈幻王繭內,我想,解決魘靈之災的根源在於解決幽靈幻王。”

女王略加思索,命令道:“清點一隊神賜屬性哨兵,地毯式搜尋新世界,務必把幽靈幻王化繭地找到。”

“遵命,陛下。”

*

梵塔拖著疲憊的身體向神殿走去,聖湖之心的蟲族見到他,在十數米外就拜倒在地,虔誠地等待大祭司經過身邊,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蝴蝶園丁們在花蕊中向梵塔跪拜,有的負責扶穩花枝和草葉不讓風吹動,於是花園中唯一的歡笑聲也聽不到了。

梵塔早已習慣了這寂靜無聲的世界,不如說他眼中的世界就是如此安靜,出現雜音的位置就是敵人出現的位置,他只需要不假思索地殺死一切雜音即可。所以每次斬殺敵人都很高興,敵人的慘叫聲、武器刺破血肉聲、鎧甲破碎聲、咒罵聲,都比這空寂的環境有趣得多。

林樂一在神殿裡待了很久,他沒戴錶,看不見時間,也感受不到時間,那種跌進時間的裂縫裡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越來越深重,他很久沒這麼心慌過了,哪怕這裡有只鬼跳出來追殺自己也好啊,早知道就讓大黃蜂告訴梵塔自己在等他了,現在再求助好丟臉,算了,硬著頭皮等吧。

終於聽見神殿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他準確識別出了梵塔走路的聲音,欣喜跳起來,匆匆藏到柱子後面,偷偷張望門口,企圖找個合適的時機跳出去嚇梵塔一跳。

他看見遙遠的神殿入口處,梵塔收起蟲翼落地,壓著隱痛的小腹,慢慢走上神殿的臺階,表情冷漠而疲憊,一點都不像他平時的樣子。

他穿著自己夢裡見過的衣服——赤足,長髮,渾身繩墜礦石和金飾,強健修長的身體穿著熱帶部落的服飾,裸露著大片健康的身軀,金眸閃爍,戴著一張寶石面簾,手上還戴著自己親手打的一套手飾。

不過以前沒注意,原來梵塔看起來這麼高大,在自己原身的視角總感覺他身子細細的。

是受傷了嗎?林樂一不想嚇唬他了,但衣服不幸掛在了石柱的裂縫中,開始奮力拽衣服。

梵塔虛弱緩慢地走向神殿的角落,踉蹌了兩步,在林樂一剛剛待過的那個地方倒下了,他倒在地上,忍著痛伸出手,把震歪的手縫娃娃扶正,指尖整理那娃娃的長髮,細線編織的頭髮上還戴了些部落裝飾,咖啡色的面板很像自己。

他忽然注意到,自己精心照料的那株野草居然開花了,哦,也不算精心照料,只是偶爾去林中取些露水回來澆到它根系裡。這是一株最普通最低階的野草,開出了一朵最難看平凡的小黃花。

梵塔坐起來,把娃娃挪到離花朵更近的地方,輕輕撥動花朵,聽草葉摩擦的聲音,放出一縷綠色的觸絲,捲住花瓣,聽這低階的畸體快樂的吟唱。

過於低階的野草甚至無法交流,因為它沒甚麼思想,但能感受到它的快樂,因為成功頂破石磚開出花了,所以它非常快樂。

林樂一不明白梵塔在做甚麼,但能察覺到他的心情變好了一點。

忽然,神殿外響起沉重的警報聲,一群皇家禁衛甲蟲衝進了神殿,領隊高喊著:“發現入侵者,大祭司退後!保護大祭司的安全!”

“入侵者,我嗎?”林樂一藏在柱子後面一陣緊張,不會被叉出去吧。

但那些甲蟲禁衛沒有朝這邊來,反而是朝梵塔那邊去的,梵塔悄悄拿起地上的梵塔娃娃,揣進衣服裡,十來位甲蟲禁衛將黃色野花團團圍住,用武器對準那株草,厲聲咆哮:“大膽刁民,竟敢擅闖無上神聖的輪迴神殿!格殺勿論!”

噴火武器一起對準那株小草,轟的一聲,小草化為灰燼,神殿也燻黑了一塊兒,他們進行了緊急清潔,將石磚恢復潔白本貌,對梵塔說:“十分抱歉,我的失職,竟讓這大不敬的小賊入侵了神殿,請大祭司向神明告罪,下次定不再犯!”

“滾出去,別來煩我。”梵塔的表情又變得冰冷和無所謂。

他們走了,神殿恢復了純淨和潔白,以及空無一物。

梵塔從懷裡拿出手縫娃娃,放在神像下靠著,自己身體縮小,變成刺花螳螂的樣子,慢慢爬到娃娃身上,找了一個好睡的角度,蜷縮在上面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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